【內容提要】跨文化傳播既是日常生活層面上不同文化背景社會成員的交往活動,又是人類文化交往層面上不同文化之間的相互交流過程。跨文化傳播中的新聞媒介常常以自我的認知框架來審視“他者”行為,使其形象固定化。一些負面的、消極的看法妨礙了跨文化國家、群體之間交流與理解。本文旨在了解跨文化傳播中的“他者”,分析不同國家之間的新聞媒介產生偏見的表現和原因,尋找相互理解的途徑,努力打破文化僵界。
【關鍵詞】跨文化 “他者” 新聞媒介 定型
跨文化傳播是擁有不同文化感知和符號系統的人們之間的交流,這種交流來源于不同社會環境的群體,每一文化群體都擁有不同的語言、歷史傳統、價值觀念、生活方式,我們的文化與“他者”的文化共同組成了跨文化傳播主體。隨著全球化背景下大眾媒介的發展,通過新聞媒介話語建構的文本,為生存在擬態環境中的人們提供了所謂“不同群體的真實形象”。有些形象并非真實客觀,受媒介定型的影響,人們出于對自我文化身份的維護,對“他者”文化的陌生感與生俱來。新聞工作者受族群、意識形態等特定因素共同的影響,預先對報道對象進行分類,在潛意識中存儲了一些偏見。由于報道版面的限制不能全面展示,運用以偏概全的語言和視覺形象,使報道內容往往帶著反對和排斥“他者”的傾向。
一、跨文化傳播的重要主體:“他者”
“他者”,起源于西方后殖民理論,是一個與自我相對的概念,是相對于主體而言的從屬群體。跨文化傳播中,主導文化是得到群體中大多數人認可的“我們的文化”,超越這個界限的文化成為“他者的文化”。人們習慣性認為主導文化是真實的,可以正確規范人們的活動準則。為了獲得合法的文化身份而不被同一群體中的其他成員孤立,同時為了保護主導文化的地位,保護我們的文化身份不受威脅,人們將“他者”視為傳播的客體,忽略與其之間的高度互動和人際關系,試圖進行單向傳播和簡單的信息擴散。
實際上,“他者文化”和主導文化具有相同的重要地位,是跨文化傳播主體的兩個方面。“他者”是反映自我的一面鏡子,自我通過“他者”進行調整,每一個自我都有成為“他者”的可能,“他者”和自我相互構建意義。在新聞媒介不斷發展的今天,“他者”作為跨文化傳播的重要主體,具有主動性和共享性特點。信息的傳播和媒介技術的發達使人們不可避免的接受“他者文化”,也正是因為“他者文化”的入境,“我們的文化”有了明確的發展方向和參照目標,讓我們站在更高的地方看世界,為我們提供更切實的合作空間。
二、跨文化傳播中的“他者”定型
定型,亦稱刻板印象或刻板成見。它是人們對某一群體成員持有的簡單化看法,建立在正確或錯誤的普遍性認識之上。新聞媒介定型,通過再現的方式,使媒介受眾產生“我們”和“他們”的概念區分,這樣的區分容易造成新聞報道中充斥著誤讀與偏見。在跨文化的國家與國家的傳播中,文化偏見表現得十分明顯。
(一)新聞媒介定型“他者”的表現
第一,新聞報道者的主觀立場。新聞工作通過新聞框架選擇處理報道信息,為置身于擬態環境中的受眾提供所謂“真實的信息”。在報道內容的選擇上,新聞工作者傾向于選擇與自我立場和主導文化相一致的新聞素材。在報道過程中,新聞工作者對于新聞報道的版面安排、標題的處理等環節上進行主觀過濾和篩選,使受眾受既有傾向、群體規范、選擇性接觸的限制,根據固有認知結構處理新聞信息,容易造成突出一方而忽略甚至排斥另一方的不平衡報道,聚焦與放大文化差異性。
根據中國媒體和研究機構對21個國家媒體所做的統計:2016年,美國媒體對南海問題的報道數量排在第一位,達60076篇,其中關于南海仲裁案的報道數量為4647篇,占7.08%。美國新聞工作者在報道南海問題上站在偏見攻擊的立場,由于中國的迅速崛起對美國加快推進“亞太再平衡”策略具有挑戰性,所以美國媒體塑造的中國人自古以來就是不斷制造麻煩的野蠻人,中國向來不遵守國際法,只是簡單化的對事件做選擇性報道,主觀渲染“中國威脅論”,實質推動南海軍事化。中國新聞工作者站在了談判協商的立場,主張以和平、理性的方式解決南海管轄問題,遵守國際法,與東盟國家一道維護南海地區和平穩定。
第二,“巧妙”的遣詞造句。新聞媒介定型“他者”也體現在語言和語境中,潛移默化地形成權力,對受眾的認知和態度產生干擾。這里的語言不僅僅指口頭語言和書面語言,也包含了符號、肢體語言和視覺形象。作為不同國家之間進行交流的首要差異,掌握話語權的媒體喜歡用巧妙的遣詞造句為受眾定型某一群體,放大和強調差異,造成了一種簡單的二元對立關系。例如,2012年《紐約時報》網絡版周一刊稱:“通過模仿蘋果,中國的小米手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為中國制造貼上“山寨”“低端”的專有標簽。
這種開門見山的報道方式和報道語言很符合西方人直觀的思維方式,幾個簡單的代名詞就可以激活相關記憶,迅速解讀新聞話語的語義問題,凸顯中西方文化的優劣。一方面,掌握世界新聞話語權力的西方新聞媒介從簡單的二元關系出發,認為西方人的產品是高端的,中國商品是低端的,強化受眾對中國產品的固有態度,體現了西方媒介對中國形象的刻板印象;另一方面,中國商品作為中國符號面向世界,不僅滿足人們對于商品的需求,同時對外傳播中國文化中的價值觀念,對世界貿易、文化影響之深遠使西方文化受到很大的沖擊。因此,文本中使用了一些充滿歧義性詞語和以偏概全的評論塑造中國產品形象,以此來保護西方文化的主導地位和形象。
(二)新聞媒介定型“他者”的成因
首先,新聞媒介的深層原因來源于權力。政治經濟權力控制新聞媒介機構話語的生產,主流意識形態控制著人們的認知。這就忽略了除普遍性以外的特殊性思維和文化多元性帶來的差異性,形成了主導文化中控制群體的大聲疾呼和“他者文化”中弱勢群體的沉默不語。新聞媒介的定型以主導文化為核心,使用程式化報道方式甄別報道對象,使用充斥歧視性的語言給“他者”臉譜化,從很大程度上誤導受眾的判斷能力。新聞媒介機構作為國家意志的體現,作為群體和個人的談資,在跨文化傳播中作為文化統治的重要成員,不僅操縱了意義賦予過程,而且將主觀的意義內化于人們的普遍意識中,灌輸主導價值觀念來控制自我的生活,也可以控制“他者”的生活。而理想的權力關系與控制概念無關,它只是一種切實產生積極影響的交流能力。
其次,新聞工作者囿于民族主義之桎梏。文化優越感使人們總是認為自己的文化優于其他文化并以此來否定其他群體。人們大部分概念是以二元對立的形式出現的,這些差異形成了認知世界的文化圖示。通過將某種正面或負面的特征與某組二元對立概念中的一個聯系在一起,或強調二元對立概念中的一個忽視另一個,將某種并非自然存在的差異自然化。作為主導文化群體一員的新聞工作者,受到議程設置限制而站在主導立場上進行報道,很多新聞工作者并不是精通各國語言和文化的斡旋者。由于缺乏共同的文化基礎,對于文化的理解和知識儲備也不同,新聞工作者以自我的文化來辨別呈現“他者”,每一種新聞文本都有自身價值觀念縮影成為不可避免的事實。每一位新聞工作者個人的報道風格、修辭運用和所處立場都是不同的,這也會造成新聞媒介對“他者”的定型。
此外,媒介活動建構了淺薄化的媒介環境。定型是一個過濾器,選擇性報道使某些事實信息未可知,人們根據新聞媒介營造的媒介環境設定一些特定的信息適用于其他文化群體。碎片化、極端化的媒介環境促成受眾單向思維,對于話語的共識沒有一個基準線。人們只和與自己在觀點和價值上相似的人交往,然后不斷強化并逐漸形成某一固化的群體意識。人們缺乏認真思考和換位體驗,不會修正和完善自我觀點,甚至不愿意傾聽和分析“他者”的聲音;人們對于不同觀點的容忍度不斷降低,在公共領域中變得尤為焦慮和退縮。
三、跨文化傳播中意義建構的互動
20世紀80年代以來,歐美國家和發展中國家陸續開展了“語言凈化”活動,倡導多元文化論,要求語言和思想要有正確的政治導向,使用比較“中立”的字眼,防止歧視或侵害他人,如稱呼黑人為“非洲裔美國人”、盲人為“視力障礙者”等。在話語的建構層面,對某一語言的使用要適應不同文化語境下受眾的理解習慣,避免種族歧視、宗教歧視和個人攻擊性詞語的使用,減少傳播過程中不確定因素的存在。
新聞媒介作為社會公器,應該把觸角伸入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從“他者”的角度出發,理性地對待“他者”形象,充分發揮其社會化功能。“他者”對新聞媒介有改變作用,直接影響不同文化背景下受眾的角色期待和文化認同。傳播“他者”內容幫助受眾將真實環境中碎片化的形象連接起來,在頭腦中形成更完整的形象,從而創造意義。因此,新聞媒介選擇報道材料時要努力尋求能夠吸引不同文化受眾的利益共同點,新聞價值越相近越能滿足受眾的需要。這就好比兩個志同道合的人建立一種特殊的聯系,相同的經歷使交流過程順暢。
跨文化新聞工作者應具有更多的跨文化敏感,以積極靈活的方式對待多元文化。世界之大,文化繁多,差異性是不可避免的,偏見也是不可避免的。新聞工作者要了解不同的編碼體系,設身處地體驗不同文化,恪守真實客觀的新聞報道原則,遵守新聞倫理準則進行公平公正報道,避免根據自己的喜好界定“他者文化”,理解和尊重文化差異。
四、結語
跨文化傳播中,沒有哪一種特定的文化成為傳播的唯一標準。主導文化與不同的“他者文化”是相互交流的,文化信息的傳播是共享的,主導文化吸收“他者文化”的精粹,可以形成有利于群體發展的文化圖示,提高群體的文明程度和對外交往能力。新聞媒介作為一種傳播手段,對差異性的負面定型導致了新聞媒介自身對“他者文化”的偏見,形成跨文化傳播過程中一道文化疆界,將“我們”與“他者”分離。由于文化培養和刻板印象是后天習得的,新聞工作者亟待提高差異意識,需要從家庭教育開始,從語言學習開始,增加對“他者文化”的知識積累和文化體驗,在報道中秉承客觀中立原則。新聞媒介要積極承擔文化共享和文化傳承職責,推動文明共建發展戰略的有序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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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2015年度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新疆維吾爾族日常生活中的儀式傳播與文化認同研究》(項目編號:15xxw003)階段性成果之一】
作者簡介:方佳辰,新疆財經大學新聞與傳媒學院2015級新聞學碩士研究生;羅彬,新疆財經大學新聞與傳媒學院教授、傳播學博士、碩士生導師
編輯:王洪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