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歷史的進步均以技術的發明和普及作為直接推動力量,從哲學社會科學的角度大規模的思考技術的進步施加于人類的影響,往往肇始于技術的發展帶來的人類變革的不確定性。正如弗雷德里克·費雷說,“我們所生活的技術環境就像魚兒所賴以生存的水,通常我們并無任何驚訝,除非這個環境本身出了問題。”
今天,機器人新聞儼然成為一個為學界和業界共同關注的話題,關注的熱度并不亞于歷史上的任何一次革命性的技術的發明和普及,所慶幸的是,在這場變革中,技術樂觀主義者占據了多數,至少,為部分職業記者所焦慮的機器人并沒有成為搶奪其飯碗的敵人,更沒有成為皮卡特所謂的“毀滅人類”和“蠶食自然”的邪惡力量。對學術界既有研究成果做簡單梳理可發現幾個正被廣泛關注的議題:
一是對機器人與職業記者的關系的探討。目前為學界普遍贊同的觀點是職業媒體人和機器人兩者之間是基于分工差異的共生協作關系,這種觀點強調了兩者在能與不能層面的差異性,并建議將程序化、機械式的新聞生產交給機器人,進而將職業記者從枯燥和程序化的新聞生產中解放出來,以從事更具創造性的工作。
二是對新聞生產機器人的價值負載問題的探討。目前為學術界普遍認同的是技術工具論或技術中性主義,即技術本身并不承載價值,其效應取決于使用該技術的人。這一觀點將雅斯貝爾斯“技術僅是一種手段,它為什么目的而服務于人,人將其置于什么條件之下”的觀點奉為圭臬,將技術僅僅視為一種工具,一種實現目的的手段,為此,需要比任何時刻都要重視機器人在新聞生產過程中的標準及價值取向問題。
三是對機器人新聞業務進行的一般介紹,如其應用場景、操作規范、適應困境、發展趨向等。目前學術界的共識是,機器人新聞在一些諸如災難新聞、體育新聞、氣象新聞、財經新聞等領域有著成熟且廣泛的應用空間,而其在敘事的故事性、人情味、價值觀建構等層面有極大的局限性;同時,機器人新聞的生產流程在學界也形成共識,那就是經由一個結構化的數據處理、新聞性的測量、報道角度的選擇及排序、報道角度與數據點的匹配及報道文本的生產過程。
麥克盧漢將媒介視為信息,是將信息技術及媒介形態的變化視為一種社會變遷的反映以及新媒介技術所帶來的無限可能性。我們若將機器人新聞視為一種新的信息技術,它給我們帶來的寓意可能要超越此上我們梳理出的學術界的既有研究研究旨趣。我們可以斷定,以機器人新聞的勃興為視角,將會引申出更富魅力的思考方向。
第一,對新聞傳播學學科建設的思考。站在跨學科甚至是超學科的角度重新思考新聞學、傳播學與信息科學、數據科學之間的關聯性,拓展教學、研究的視域,進一步打通學科間的區隔。當人工智能被用于新聞生產之后,隨之而來的是新聞傳播學如何與其他學科進行有效交叉并清晰界定其邊界的討論,以及由此引發的新聞傳播學的教學內容、學生知識構成的調整等問題。
第二,對機器人新聞的哲學思考。站在科技哲學的角度思考新傳播活動的倫理規范、信息傳播技術及其發展中的哲學問題、信息傳播技術與社會發展的相互作用等若干命題,如計算機新聞與知識生產的關系、計算機新聞與文化傳承的關系、計算機新聞的實踐倫理等問題。
第三,對機器人新聞生產背后的權力結構進行思考。資本及權力對新聞生產的影響幾乎與生俱來;相比而言,職業記者所生產的文本往往通過語義修辭分析、話語結構分析等再現其背后的權力關系,但由機器人生產的文本往往以外在的客觀性或數據理性遮蔽了隱藏在背后的權力結構所施加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