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藝術思潮是指在一定歷史時期和一定地域內,隨著社會生活的發展,以及藝術自身的發展,在藝術領域里形成的具有廣泛影響的藝術思想和藝術創作潮流。它是社會思潮的構成部分之一。無論是哪個時代,藝術思潮的形成都不是也不可能是個體的獨自創造,而是同一時代的一批有著共同審美理想與追求的藝術家一起探索努力的結晶,而在此過程中,必定有個主要的“引領者”。
俗話說“藝術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任何藝術,無論門類多么廣泛、樣式如何多樣、內容如何全面、層次如何豐富,但究其本質,必然都源于現實生活。生活的色彩斑斕、絢麗多姿為藝術提供了必要的形成基因與養料。但若想成為真正的藝術,還必須有一個或一批具有承前啟后、開拓創新精神且志趣相投的藝術家或群體。藝術之所以能稱為藝術,不僅僅在于其華麗的外表,更為重要的是它融入了藝術家的審美志向、情感經歷、生活經驗、思想意志、創作靈感等因素。可以說,藝術是藝術家進行綜合凝練的結晶。隨著藝術創作的進行,就會逐漸形成以原藝術形式為核心,并為其發展壯大作理論支撐和后盾的藝術思潮。
藝術思潮是指在一定歷史時期和一定地域內,隨著社會生活的發展,以及藝術自身的發展,在藝術領域里形成的具有廣泛影響的藝術思想和藝術創作潮流。它是社會思潮的構成部分之一。無論是哪個時代,藝術思潮的形成都不是也不可能是個體的獨自創造,而是同一時代的一批有著共同審美理想與追求的藝術家一起探索努力的結果,而在此過程中,必定有個主要的“引領者”。正是這些“引領者”高舉著的旗幟,催生出欣欣向榮的藝術成果,促成了與藝術相輔相成、密不可分的藝術思潮。這些“引領者”留下的藝術作品成為我們學習的楷模,他們所倡導的藝術思想成為我們承繼的根基,他們所開創的藝術潮流成為我們秉承的方向。
蘇軾之“尚意”
宋代由于戰亂頻繁、社會動蕩,作為傳統文化重要組成部分的書法藝術的發展進程因此也步履維艱。好在窮則思變,在最緊要關頭總有一些為力挽時局而大聲疾呼者,他們能夠一馬當先、挺身而出。蘇軾就是一位典型的代表,他為促進宋代書法的轉機和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唐代的高度“尚法”精神使得書法窮途末路。蘇軾作為時代的轎子,他通過知己知彼的權衡,突破了唐人的樊籬,闖出了一條“尚意”的新路。幫助他達到目的的思想武器即是禪宗。禪宗作為佛教的一個流派,起源于唐代中期,發展至宋代已成為士大夫所熱衷的宗教。民族矛盾的深重和官僚制度的腐敗,給士大夫造成不堪重負的心理壓力。富貴無常、人生短暫,更使他們迫切需要得到心靈的慰藉。禪宗教義中人生如夢、生死無別,宣揚隨緣任遠即是解脫,強調一切現實問題的解決無非是自我心理的調節等,正與士大夫的需求一拍即合。蘇軾便是一位喜好佛禪的典型,他與佛印、參寥等士大夫化的禪師頻繁交往,從而促使了他“尚意”思想的形成。
蘇軾因“烏臺詩案”而貶謫黃州。由于宦海沉浮,崎嶇坎坷,使他由原來儒的“入世”轉為學佛參禪。“外儒”的一面漸隱,“內釋”的一面凸顯出來。他在黃州時,為使自己脫離現實的苦難而達到心靈的自由與超然,常游覽佛寺,拜訪高僧,研讀佛典,探尋佛理。其弟蘇轍在《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銘》中寫到:“既而謫居于黃,杜門深居……后讀釋氏書,深悟實相,參之孔、老,博辯無礙,悍然不見其涯也。”蘇軾開始于佛理中沉思自己的人生,體悟如何才能達到心靈的安寧。自到黃州后,他便齋戒素食、誦經念佛,常到安國寺中焚香朝拜、靜坐悔過。他在《黃州安國寺記》中說:“得城南精舍曰安國寺,有茂林修竹,陂池亭榭,間一二日轍往,焚香默坐,深自省察,則物我兩忘,身心皆空,求罪逅所從生而不可得。一念清凈,染污自落,表里翛然,無所附麗,私竊樂之。”他在《黃州安國寺記》中,套用寺僧繼連的偈言“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聊以自表。
蘇軾到黃州,首先結交的便是名僧繼連,并與其相交甚密。他常常置身于佛香繚繞之中,本著佛教“一切皆空”、“明心見性”的理念而調氣養生,修心養氣。使他日趨沉靜曠達、超然灑脫。蘇軾之所以能臻于“身心皆空,坦蕩豁然”的境界,與其奉佛參禪密切相關。“禪”的本意就是沉思,要求參禪者通過冥思苦想,直指本心,求得頓悟以達到“物我兩忘”的虛明澄靜之境。禪宗思想的浸染直接導致蘇軾人生態度的改變。他在《定風波》中吟到“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此詞序云:“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狽,余獨不覺。”的確,政治的驚濤駭浪都已經受,自然的風雨又何足道哉!他確實參透前因,變得無慍無喜了。他這種任性逍遙、豪情姿曠的“尚意”思想促使了他“尚意”書風的轉變,從而為宋代“尚意”書風的興起與發展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信手自然與宋代“尚意”書風
書法自古重視“心意”的自然流露,正如東漢蔡邕所言:“書者,散也。欲書先散懷抱,任情恣性,然后書之;若迫于事,雖中山兔豪不能佳也。夫書,先默坐靜思,隨意所適,言不出口,氣不盈息,沉密神彩,如對至尊,則無不善矣。”而心意的自然流露又有助于胸中之氣的盡情揮發。同時,胸中之氣的自然揮發又會促進心意的盡情流露。可見,二者相輔相成,不可分割。由此,我們從主體精神的層面權且將其合稱為“意氣”。清人梁巘用“晉尚韻,唐尚法,宋尚意,元、明尚態”來概括各個時代的書法風貌。什么是“意”?“意”就是內心感受和豐富聯想。那么“尚意”也就特別注重作者的主觀情感的作用,也格外追求創作心態的自由。對于“心意”,蘇軾有詩“我書意造本無法,點畫信手煩推求”《東坡題跋》。關于“意氣”,蘇軾言“取其意氣所到”,他這種強調書法要講究“心意”、“意氣”的觀念正與佛家提倡“萬物皆由心生”、“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的思想無二致。注重虛靜、消除妄念,以曠達襟懷對待世事地更迭,即蘇軾所追求的盡心任性、表里如一的佛家境界。
蘇軾在謫貶生涯中潛心修佛、養心治氣,進而于詩文、書畫皆有所悟。蘇轍為其兄所作的墓志銘中說:“即而謫居黃州,杜門深居,馳騁翰墨,其文一變,如川之方至,而轍瞠然不能及矣。后讀釋氏書,深悟實相,參之孔老,博辯無礙,浩而不見其涯也。”其文如此,其書亦然。蘇軾在給王鞏的信中說:“近頗知養生……兼畫得寒林墨竹,已入神品,行草尤工,只是詩筆殊退也,不知何故?”蘇軾注重“心意”的作用,提倡“心存形聲與點畫,何暇復求字外意”,可見,佛教講求空心澄靜,物我兩忘,梵我合一,我心即佛的思想對其書法藝術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蘇軾自貶謫之后開始研習佛典、體悟佛理,尤其對宗密倡導的華嚴思想頗有研究。宗密本身就兼融華嚴與菏澤(南宗禪神會一系)于一身,其論著即兼容禪宗與華嚴思想。華嚴構想一圓融無礙的宇宙體系,禪宗則強調人的主觀心性。二者合一,正好吻合蘇軾習禪而兼習華嚴的審美理想。在這種思想的浸潤之下,蘇軾蔑視成法,提倡傳神;倡導創新,弘揚個性;崇尚自然,直抒襟懷;重視學養,意隨文生。他翰墨揮灑并不著眼于字體本身,而完全是一種寓于己意、以樂其心的精神狀態。蘇軾主張“放筆一戲”、“信手自然”,仍然貫徹著禪宗“直指本心”、“見性成佛”、“平常心是道”等觀念。禪宗“呵佛罵祖”、蔑視權貴和不為法縛的膽魄,更激勵了蘇軾敢于批評前代大家,尤其是敢于質疑與批判唐人書法的勇氣。宋人的書法往往帶有禪家的“機鋒”以啟發人的“頓悟”。
總之,宋代書法無論理論還是實踐,都與唐代拉開了距離。與唐人“尚法”的主張相比,宋人則更注重意趣的抒發和個人情感的宣泄,他們想寫什么或怎么寫,都表現出一種任情隨性的自由,因此也顯得更接近藝術的本質。蘇軾、黃庭堅、米芾、蔡襄被譽為“宋四家”,以蘇軾為首的這四人都是宋代“尚意”書風的極力倡導者。其中,除蔡襄外,其他三人都以行草擅長,這種書體也向“尚意”書風提供了馳騁縱橫的用武之地。
我們知道任何一種藝術現象和藝術潮流的出現都必須放在大文化和歷史背景下關照。正如丹納在《藝術哲學》中說:“要了解一件藝術作品、一個藝術家、一群藝術家,必須正確地設想他們所屬的時代精神和風格概貌。這是藝術品質的最后解釋,也是決定一切的基本原因。”因此,我們所說的宋書“尚意”主要是針對北宋而言。宋朝自立國之初,為避免重蹈前朝武人當政與藩鎮割據的覆轍,趙宋王朝大力施行崇文抑武,尊孔崇儒的國策。“右文政策”不可避免的會增強文人士大夫的自覺意識。在文藝中,這種自覺意識就外化為己意的表達和重視個性的自由化傾向。
由是觀之,這種自覺的意識反應在書法上即是一種自我情性的發揮。因此,宋代的文人有別于唐人,宋代書法提倡自我的表現,書法在宋代文人眼里只是一種修養和抒情達意的工具。作為中國文化史上全才的藝術家蘇軾本著“吾書雖不甚佳,然自出心意,不踐古人,是一快也”的態度潑墨揮毫、任情迸發,直接振興了宋代書壇,使“尚意”書風繼續蔓延興盛,經久不衰。在中國書法史上留下了光輝燦爛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