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四川書畫界名人輩出,受藏家追捧的女藝術家也不在少數,她們以女性特有的審美品味,演繹著屬于巴蜀女性的藝術之美。出生于南充的劉舒則是蜀中女藝術家群體中頗具代表性的一位,她與李國蓮、齊建霞、楊麗華并稱為蜀中書壇“四大名旦”。劉舒以書法成名,這位才女看上去溫文爾雅,但她筆下的狂草卻奔放不羈,恢弘氣勢令不少男性書家都感到汗顏;她的山水畫不輸書法,古意盎然,頗有宋人山水的雅趣和韻味。更讓人欽佩的是,劉舒還善于治印,近20年來她堅持以刀代筆,方寸之間世界寬。劉舒迷戀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向往人性的自由,追尋在山水之間獲得心靈的釋放。正如她所言:“我輕拈素毫,飽蘸濃墨,或一抹青山,或一株古樹,或一溪流水,或一座庭院……我用滿腔熱情描繪美麗的天府之國,謳歌我心中永遠的精神家園。”
書:不讓須眉
劉舒的書風豪放雄健,大開大合,磅礴雄闊,多有男兒壯志,丈夫氣概。書畫篆刻藝術家、批評家陳沫吾對她如此評價:“劉舒的書法藝術追求的是古樸,是遒勁,是氣勢與氣韻的統(tǒng)一,是外在的形式美與內涵的意趣美的結合。她的書法作品,取法于碑而游于帖,以帖為形,以碑為骨,并以性情貫之。數十年來的浸淫磨練,造就了她深厚的筆墨功底,鑄成了她自由的書法藝術靈魂。”
在位于成都濃園藝術村的工作室內,劉舒近日接受了筆者的專訪。她說:“我父親是西華師大政史系教授,他很喜歡書法,從小我就受父親潛移默化的影響和熏陶,我的很多書法書籍都繼承于他。”劉舒念完高中下過鄉(xiāng),當過工人,后來她考上了大學,畢業(yè)后當了一名生物老師。這期間,她的生活一直都比較平淡,也和書法沒有太多交集。上世紀80年代末,劉舒進入中國書畫函授大學研習書畫創(chuàng)作,這時她讓自己四歲的女兒去成都市青少年宮學畫,自己也多方求學,并在朋友的介紹下,拜在藝術家沈作常老師門下。
“沈老師是一個很有感染力的人。他對書畫的理論研究非常多,當時他的學生有100多,大部分都是年輕人,大家經常在一起很有激情地互相交流和創(chuàng)作。我最先學畫,也學書法。沈老師是搞書法教學的,于是也慢慢引導我進入這個領域。我最開始在青少年宮當班主任,后來教學生寫書法,一直到現在。”篆、隸、楷、行幾種書體,劉舒皆信手拈來,可是她獨獨情迷草書。她笑著告訴記者:“可能和我從小就喜歡跳舞有關,寫草書像在紙上舞蹈,有節(jié)奏感和流動感,狂放不羈的草書吻合我的心境。”四川省書法家協(xié)會主席何應輝先生稱贊劉舒的草書“很有草性”,其實就是指她的氣場和草書相投。
畫:山川在心
其實劉舒小時候對畫畫的興趣遠大過寫字。“我在幼兒園就展露出了繪畫天賦。記得讀大學時,有次爸爸翻出了幼兒園老師給我寫的評語,那篇評語字數很長,語氣熱情洋溢,老師說我畫得很好,今后一定是藝術家。當時我覺得老師真能說,我哪里有藝術家的潛質呀!于是完全沒有往心里去。可是等我后來生活安定之后,在心里埋藏了很久的藝術激情一下就出來了。”于是,母女同時學藝便成了一種必然。
雖說書畫同源,但書法與繪畫帶給劉舒的感受卻截然不同。她說:“我的書法和繪畫完全不一樣,前者很激情,后者很安靜。學書法我最開始寫楷書,后來專攻草書,就像最開始學畫是工筆畫,但最后成了大寫意,這歸結于我熱愛自由的性格。”劉舒笑著說,“以前自己還瘋狂地迷過攝影,一放假就和朋友跑出去拍照片,其實就是出去耍,借著攝影的名義游山玩水。回頭想自己最后選擇山水畫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大山大水賦予我的內心解放和心靈寄托,是任何藝術形式都無法比擬的。”
后來,劉舒先后拜山水畫名家蔣維德和劉樸為師,因為他們的筆墨語言都有很強的沖擊力。老師建議劉舒作畫要多學傳統(tǒng)、學古人,這對她啟發(fā)很大。“古人很高明,他們的畫作都是高度抽象概括,用簡練的方式去描繪環(huán)境,山水畫在中國一直都有很完整的體系。古人寫生,強調山川在我心中,那是古人的精神寄托。現代的人寫生一般只完成遠中近三個景,但是古人可以把山川幾百里的景物都描繪在一張小小的紙上,這比畢加索還要立體抽象,最終的呈現卻是那么和諧。山水畫看上去有那么多筆墨,但都由一根根有靈性的線條構成,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皆發(fā)于心。”
印:以刀代筆
當代書畫雙全的女藝術家不在少數,但在舞文弄墨的同時又善于治印的就的確算得上是“極品”了。1997年,劉舒進入成都市青羊區(qū)文化藝術學校劉征兵篆刻班學習,同期學習的女書法家還有齊建霞、李江皓、楊虹。劉征兵老師授課專業(yè)、系統(tǒng),給她們開設了文字學基礎、漢印常識、印章源流知識和明清篆刻流派等課程,并進行嚴格的刀法、識篆訓練、印章分析,技法解說。
劉舒說:“當時我們四個女書法家學篆刻的初衷很膚淺很簡單,因為寫書法要蓋自己的印章,老是找別人刻也不好意思,于是就想自己動手刻。”女性天生愛美,而學習篆刻恰恰是對這個天性最大的挑戰(zhàn)。因為手不光容易受傷,而且還會弄出老繭,這讓愛美的女性如何接受。因此,在劉征兵篆刻班的第一學期剛完,其他同學都漸漸離開了,只有劉舒堅持到了最后。“那時我每周都會有一個晚上去劉老師那兒學,學了兩年。后來我還開玩笑說,這相當于讀了一個篆刻大專。直到現在我還在學。”
后來,劉舒的篆刻作品參加了四川省第三屆篆刻展,四川省第三屆書法篆刻和四川、浙江篆刻聯展。并為自己和朋友刻印上百方,她也曾動過封刀的念頭,“還是愛美嘛,畢竟手經常受傷,可是還是放不下對印章的愛,于是很快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后來手被劃傷就用印石的石粉抹在傷口上,很快就能好。”劉舒對自己的愛好做了一個排名,畫第一,書第二,印第三。“刻印有幾個好處,一是方寸之間天地寬,印章涉及到的書法線條自不待言,學金石書法最好的方法就是去刻印。此外,印章的設計感很強,俗稱‘七分寫三分刻’,有很強的視覺感。刻完一枚印章自己也很有成就感。書畫作品里那一點紅多美啊,畫龍點睛,這就是印章的魅力。”劉舒指著一幅掛在工作室里的草書豎軸如是說。
人:修為制勝
有人說,賞劉舒的書畫作品,讓人有清凈高古和恢宏的心境,她在嘈雜世間獨得一隅清靜地的生活情趣和靈性聰慧躍然于紙上。一位書畫家的人生哲學、價值取向、世界觀、生活情趣與審美情趣往往是相連的,從自在適意的禪性人生哲學,因緣和合了劉舒的藝術創(chuàng)作、審美趣味和她藝術創(chuàng)作上所追求上的雅、拙、清、幽、生、凈的高古。同時,劉舒的書畫藝術作品還透著孔孟的風骨、老莊的神韻與佛禪的精神境界。
雖然聞名書壇已久,可是劉舒有點看不慣現在很多人把書法拔高到一種很夸張的程度。“其實書法在古代是蠻普通的,凡是有文化的人都要寫字,凡是寫字的人都想把字寫好。真正青史留名的書法家不在乎他的字寫得有多好,最重要的是他的修為能到達怎樣的程度。古人通過書法傳達內心的感受,或者是記錄自己的生活。他們沒想到把自己的書法給外人看,更沒想到可以傳世,歷代書法大家的傳世之作大多是他們的信札家書和即興之作。書法作品的好壞通常是和書寫者的為人修養(yǎng)與氣魄品性緊密聯系在一起的。”
中國文人講求詩書畫印兼修,如今劉舒已修得三門,至于排名為首的“詩”,她表示要用很大的精力來“攻克”。她說:“其實我以前還挺喜歡寫近體詩的,但是進入系統(tǒng)學習后膽子反而變小,不敢寫了,因為作詩的規(guī)矩實在太多,我還沒入門。只有勤讀古詩,修養(yǎng)詩性,游山玩水,才能有感而發(fā)。希望未來可以創(chuàng)作出優(yōu)秀的詩歌作品。”劉舒認為,下個十年自己將迎來藝術創(chuàng)作的最重要時期,她說:“我想讓步子慢一些,想到山里去生活。我想與山川對話,靜靜地,潛下心來,畫我心中的山川。此外,今后我的書法作品會更內斂一些。自然生動,平淡天真,是今后的追求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