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立體的,歲月是流動的,“一葫蘆一世界”。她用一支燙畫筆、一個葫蘆,揮灑著天地間雋永的情意,以畫追先賢,以畫寄情思,講述著生命的低回與昂揚,傳承著祖先的智慧和夢想。
一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是古往今來中國文人向往的精神家園,這種靜穆、淡遠的人生追求至今被人們津津樂道。然而,坐落在寧夏石嘴山賀蘭山下一個名為潮湖的小村莊里,逸居著東晉大詩人、中國古代思想家、文學家陶淵明的后裔(潮湖分支十九世孫),寧夏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葫蘆烙畫傳承人陶瑞珍女士。
也許是天性使然,抑或是父輩熏陶,陶瑞珍從骨子里就有那股說不上的靈性。沒有學過一天美術、書法的她,對剪紙、刺繡、繪畫和書法無師自通。憑借著對藝術的熱愛與執著和超強的悟性,她掌握了畫、刻、雕、烙等技術,將父輩們的技藝發揚光大。
10歲的那一年秋天,陶瑞珍第一次接觸到葫蘆烙畫。看著爺爺高興地從柴房里取出曬干的葫蘆,像捧著一個個寶貝愛不釋手。是啊,只有藝人才能讓這些不會說話的物件開口,靈動說話,鮮活起來。記憶中,爺爺點燃線香,把栩栩如生的戲劇人物、傳統故事、花花草草們烙在葫蘆上。小瑞珍眼睛一眨都不眨,好奇地從前看到后。待爺爺作好畫,她端著葫蘆,左看右看,手舞足蹈,滿院子邊喊邊跑:“葫蘆活啦,葫蘆活啦。”
深秋的農家小院,綠茵茵的葫蘆藤枝枝蔓蔓爬滿了農家小院。從此,葫蘆藤兒絲絲縷縷纏繞在她的心上,也伴隨著她的人生。
從那天起,陶瑞珍對葫蘆著迷了。白天幫奶奶納鞋底,繡花,擔水,喂雞養鴨,得空就背著爺爺自己偷偷在葫蘆上烙畫。起初爺爺是不同意的,擔心孫女年紀太小,烙畫也是吃苦的手藝,費神不說,更怕孫女燙傷。為此,小瑞珍挨了爺爺不少訓斥。然而,任何困難都不能阻擋她對葫蘆烙畫的熱愛。起初,因為技藝不精,加上線香、鐵絲這些工具不好使用,她的小手多處被燙的傷痕累累,眼中流著淚,小嘴咧著笑。每完成一個葫蘆,一種無以言狀的成就感便升騰在小瑞珍的心中,植下了一顆成為“葫蘆仙女”夢想的種子。
成人后的陶瑞珍是十里八鄉的孝女、繡女、才女,家庭的變故使她不得不帶著奶奶出嫁。作為一個農村婦女,她的主要責任是服侍丈夫、養育孩子、還要侍弄好家里的田地。生活的艱辛磨礪著一個勞動婦女柔軟敏感的心性,但日子再難,她也沒有停止對藝術的追求。
“千金焉能一字貴,萬孝如同祖傳情”,在陶瑞珍的小院里有一個展廳,陳列著爺爺的葫蘆精品“福祿壽喜”、父親用篆體書寫的先祖陶淵明的《歸園田居》、女兒翻譯手抄父親遺作、孫女剪紙梅蘭竹菊,無不體現著四代人同一個夢想——先輩陶淵明淡泊名利,歸隱山林,悠然自得的陶氏情懷。
二
葫蘆自古有“福”“祿”之說。石嘴山學者許長禮的《陶葫蘆記》更是把葫蘆描繪得活靈活現,頗有靈氣:“葫蘆藤科,品種繁多,自然之物,宜種宜活。你種你收,她栽她得。依樹緣木,絲絲捕捉,節節攀升,晝夜不舍。生于后院,片片綠葉包藏花朵,一片陰涼佑及一群雞鵝。爬在前庭,東‘長’西‘望’。一年吉祥招來一家祥和。春華秋實,酒瓶醋罐,水瓢油簍,隨興制作,老君盛丹,鐵拐裝酒,八仙飄渡,萬年千載,天上人間,糊里糊涂葫蘆樂,神奇神物神傳說。”
陶瑞珍更是通過自己獨到的技藝讓葫蘆呈現出一種獨特、獨立的表達方式,寄托著中國人熱愛生活的美好情思。
中國的美術形式是多樣的,豐富的文字內涵與圖畫交相輝映。剪紙、壁畫、刺繡、版畫、漆畫、木雕、石刻、磚刻等均為表現形式。陶瑞珍雖未學過一天美術,更不曾拜師名門,但一個“悟”字,讓她能自習各家之長,汲取各派風格之要,自成一體,獨成一家。篆、隸、草、行、楷她樣樣精通,但在她的作品里又難以單純定義為哪種體式。只因她的字隨她的心,她的心又繪她的字。諸如《難得糊涂》,字體憨態可拘,情趣盎然。“難得糊涂”托畫言志,詮釋了作者對人生的態度。也正是在這種情思的涌動下,一只只以陶淵明為主題的精美作品從她手中誕生。《桃花源記》中,她以寫意為主,將人物、山水、桃花、詩句時隱時現布局在整個圖案。尤其書法抑揚頓挫,用墨濃淡相生,變化自如。人物線條精準運用,把人物的面部姿態刻畫得清雋灑脫,將偉大文學家陶淵明內心世界展露得一覽無余。
如果說毛筆在宣紙上是如魚得水,那么一支燙畫筆在陶瑞珍的手中也被賦予了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精湛的技藝幻化出各種形態,線條的掌握全憑手藝人長期積累的經驗。力度重而拙即為粗線;側鋒表達出情緒;粗細相交體現剛柔并濟或抑揚頓挫,燙畫筆在她的手中自然靈動,賦予了毛筆般的神奇。“骨法用筆”指的是“下筆有骨力,亦用筆的功力”,中國書法的魅力從宣紙走向了石碑,走向了綾羅綢緞,也走向了葫蘆。中國的線條與西方截然不同,從落筆的從容到收筆的利落,潛意識里表達著中國人達濟天下、剛柔相濟、收放自如、對人生和世界的價值觀。
中國人講究“道法自然”,在陶瑞珍的許多作品中就生動地體現了這一點。她獨創的生長期葫蘆刻畫以質樸、清新、優雅的姿態受到社會各界的喜愛。這種手法是直接在葫蘆藤蔓上做畫,待葫蘆七成熟時,在生長于藤上的葫蘆之上刻畫,成熟后摘下葫蘆風干保存。年限越長,色澤越醇厚。因此,這種葫蘆被大家奉為“素美人”。《三羊開泰》《愛蓮說》《香草龍》《百花齊放》《梅蘭竹菊》《一路平安》《喜氣滿堂》等作品,風格奇特,獨樹一幟。
也許是因為沒有受正規學習的束縛,陶瑞珍的作品從不拘泥于形式,純樸自然,生活氣息濃郁。如《哺育》這件作品,秋天莊稼豐收了,鳥兒的食物豐盛了,所以羽毛是豐滿的。相反,春季的鳥兒因為缺食自然是清瘦的。樹木、花朵也是如此,季節不同景不同。在她的作品中,細節在情境中找到根基,一切都順理成章,浸滲到生活中。
小葫蘆,大世界。正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要完成一件完整的作品,陶瑞珍始終追求著三個境界:
一是“表達”。透過“骨法運筆”的功力,無論烙山烙水烙人物,都要能掌握內容情節,不僅讓觀者看懂,而且講究畫面的層次。這全憑藝人對燙畫筆的精準把握,真可謂“用墨濃淡相生,變化自如”。
二是“表現”。作品講求“布局完美”,精心安排出故事中的各種元素,用最完美的構圖,將故事呈現出來。要想做到這一點也不容易,憑的是悟性,靠的是眼力,講究“依形造意”。如《童趣》,正是利用疙疙瘩瘩的異形葫蘆,刻畫出眾多嬉戲的娃娃。還有《游魚圖》《吉祥如意》《壽龜圖》《節節高》等,造型奇特,別有一番韻味。
三是“表演”。在前述的繪圖能力上揮灑創意,讓整幅圖畫達到氣韻生動、引人入勝的境界。諸如《歸田園居》《桃花源記》《淵明醉酒》《八仙過海》《鐘馗》《精忠報國》《愛蓮說》等都具備這樣的特色。
“圖必有意”,“意”不僅代表意義,也包含了情意。陶瑞珍把對自己對家鄉的愛用一支滾燙的筆深深地烙在葫蘆上。石嘴山十景、沙湖葦洲、星海明月、武當梵音、玉皇高閣、中華奇石山、歸德神溝、羅家園子、田洲塔影、黃河紅柳、五七干校……這種以家鄉風景命題的作品具有鮮明的時代特色與地方特色,無不體現了賀蘭山下這位民間藝人對故土精神家園的守護。
三
中華民族是熱愛圖畫的民族,中國人賦予了繪畫無限神奇的魅力。小到記錄生活瑣事,大到上天入地,道宇宙之蒼茫,品人間之滄桑,談天文說地理,講忠孝節悌。繪畫承載著祖先們的智慧、伴隨著人間真善美。
陶瑞珍,這位執著的手藝人,通過刻畫這門特殊的技藝在一方葫蘆上把中國傳統文化表現得淋漓盡致,彰顯著中國傳統文化的鮮明特色,傳遞著流傳千百年來的生動故事。
中國的傳統文化,也可以理解為“中國味”。“中國味”是通過不同的傳統元素來表達的。而這種表達是唯一的,生命力極強,綿延上下五千年。中國傳統文化涉及面廣,內容豐富,生動活潑。在陶瑞珍的葫蘆上處處可見其元素,如書法、中國結、戲劇臉譜、雕刻、剪紙、如意紋、祥云紋、萬不斷、芭蕉紋、太極圖、對聯、門神、年畫、鯉魚、梅蘭竹菊、牡丹、蓮花、古鐘、古寺、古塔等等,數不勝數。在陶瑞珍這里,傳統文化以其特有的魅力行走在每一個葫蘆上,它承載著中國幾千年的思想文化和觀念形態。
行走,不僅僅是表達,更是傳承、發揚、創新。“非遺”作為中華民族寶貴的遺產,在陶瑞珍的葫蘆上再次被賦予了新的時代特色,《地球儀》《快樂》《酒尊》《茶臺》《U盤》《火機》《葫蘆彩燈》《節節高》等,將生活與藝術緊密結合,綻放出耀眼的光彩。“既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人類的無形文化遺產,代表著人類文化遺產的精神高度。非物質文化遺產是最古老也是最鮮活的文化歷史傳統,是中華民族幾千年文化的結晶,彰顯了民族精神、民族情感、民族歷史、民族個性、民族氣質、民族凝聚力和向心力。陶瑞珍傳承發揚了中華民族珍貴的傳統技藝,并用她的作品贏得了社會各界對她的肯定。在中阿博覽會上,她的作品令外國人流連忘返,嘆贊不已;她多次代表寧夏參加全國大型文博會,作品受到人們的追捧;2016年,她的作品在西北非遺摘得金獎;《平安吉祥》《大吉大利》被鎮北堡影視城博物館收藏;《三羊開泰》被石嘴山非遺博物館收藏。她和她的非遺作品正在成為寧夏對外宣傳的一張文化藝術名片。
藝術永無止境,祝愿陶瑞珍女士藝術之樹常青,不斷創作精品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