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參照羅蘭·巴特以及格雷馬斯等結構主義學家的結構主義理論,探索結構主義視角下隱藏在《英格蘭,英格蘭》深層敘述結構中的二元對立模式,通過二元對立的書寫,巴恩斯試圖引起讀者對文化危機和個人內心困境的關注,使得人們重新思考民族遺產與民族身份之間的關系。
【關鍵詞】:《英格蘭,英格蘭》;二元對立;文化危機
一、引言
《英格蘭,英格蘭》是英國著名小說家朱利安·巴恩斯發表于1998年的又一力作,同年就被列入布克獎的甄選名單。《英格蘭,英格蘭》以瑪莎·柯克倫的人生經歷為敘事主線,講述了主題公園“英格蘭,英格蘭”的建立以及英國社會的衰敗,體現了作者對英國民族性的思考以及對真實、歷史、記憶等問題的思考。二元對立在文學作品中大量存在,進而成為文學批評的重要手段。在《英格蘭,英格蘭》這部小說中,同樣存在很多對二元對立,從而提升了這部作品的藝術價值。基于此,筆者將從結構主義視角出發,探討隱藏在《英格蘭,英格蘭》深層敘述結構中的二元對立。
這部小說是當代英國的寓言,也是對未來英國的預言。一個“為歷史所累的國家”(巴恩斯,302)的命運是什么樣的?巴恩斯提供了兩個極端選項:要么成為以旅游業為導向、充滿了英格蘭精髓的“英格蘭,英格蘭”,要么回到古英格蘭,成為被孤立的前工業化農村。這兩者會成為英國通往明天的道路嗎?答案是否定的。“英格蘭,英格蘭”項目的成功所呈現出的文化全景使得讀者不寒而栗,而在“安吉利亞”,瑪莎雖然找到了內心的平靜與安寧,但“村民們的淡然冷漠和眼光狹窄令她感到壓抑”(巴恩斯,307)。
二、“英格蘭,英格蘭”:現代英格蘭
“英格蘭,英格蘭”是杰克爵士項目的名稱,該項目占據了整個懷特島。作為一個巨大的主題公園,它無疑是非常成功的。“它是一個純粹的市場國家。沒有政府的干涉,因為根本就沒有政府……它純粹是買家和賣家的互動,是沒有受到中央政府復雜的議程和選舉承諾影響的市場”(巴恩斯,219)。同時,“在這個壯觀的、設備齊全的寶石般的島國上,你可以安全方便的體驗到英格蘭的過去和現在所擁有的最好的一切”(巴恩斯,221)。
與此同時,正如杰里·巴特森所說,“我們必須把我們的過去作為他國的未來賣給他們”(巴恩斯,45),該項目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和巴特森一樣,杰克爵士希望通過自己民族的遺產來重振英國昔日的輝煌,并以此來提醒世界以及英國人民英國的形象或者所謂的民族身份。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英格蘭,英格蘭可以看成是英國的完整復制品,在主題公園的背后是真正的、偉大的英格蘭。在小說中,法國知識分子認為“在現代世界,我們喜歡復制品勝過原件,因為復制品給我們更強烈的震撼”(巴恩斯,63),復制品成為“這個世界的表現形式,就是再次呈現的意思……這就是我們如今生活的所在”(巴恩斯,65)。然而,英格蘭,英格蘭并不簡簡單單是對英國的一種再次呈現。
由于項目的目的是將英格蘭建成“事物本身”,就應該參照英國的“共有知識”,即其對于統一性和特殊性的認識,也可以被稱為“英國性”。表面上來看,這個項目將懷特島改造成了英格蘭,英格蘭,展示了英國性的精華。然而,在巴恩斯在字里行間,懷特島既沒有成為英國性的集中地,也不是完全的英國復制品。
杰克爵士和他的團隊收集了英國民族中有形與無形的重要元素,以及游客們認為的英國性的因素,并講這些歸納到了一個清單上。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項目委員會只是根據按照項目的潛在游客定義了“英國性”,而不是英國人民。因此,該項目所建造的只是別人期望中英國的樣子,而不是“事物本身”。建造在這座島上的文物古跡,雖然和原作一模一樣,但已失去了其原本的意義。
因為對于英國性過于簡單、混亂的再現,“英格蘭,英格蘭”成為了一個虛構的英國,一個人為理想化了的版本。僅管懷特島,作為英國精髓的合集,被英國傳統的華麗外殼包裹,但實際上已經遠遠脫離了原版的英國。主題公園的名字“英格蘭,英格蘭”被賦予了深刻的諷刺意味,“將‘英格蘭’重復兩次貌似是在強調這個虛擬國家的價值,然而實際上真正的英國已經被從世界歷史上抹去”(Guignery, 2006: 107)。
英格蘭,英格蘭,作為一個以展現“英國性”為目標的旅游目的地,無疑獲得了巨大的成功,然而其所代表的英國形象卻是膚淺的。這個島將自己和英國的根基,和人民,和世界的發展一一切斷,成為了一座孤島。
三、“安吉利亞”:古代英格蘭
隨著旅游島的不斷發展,真正的英格蘭在小說中經歷了巨大的衰退。在經歷了旅游經濟的垮臺、貨幣貶值、人口驟減等一系列危機之后,老英格蘭回到了被巴恩斯稱為“前工業化的,農業的,前科技化的英格蘭”(Guignery, 2000: 72)并改名為安吉利亞。人們經常會誤讀小說的第三部分,它描述了瑪莎在安吉利亞的鄉村生活,將其認為成是對第一部分瑪莎早年農村生活的一個回應。因此,一些評論家和讀者認為第三部分“安吉利亞”暗示了對商業化以及人造“英格蘭,英格蘭”的反對和對田園詩般的鄉村生活的向往。例如Cunningham 提到安吉利亞是“天堂一般的存在”,是“某種意義上的真正的古英格蘭”(14)。然而,這并不對。第三部分并不是本書對先前提出問題的回答。
在安吉利亞這一部分,巴恩斯探討了“在何種程度上一個國家可以重新開始,這種開始又意味著什么”(Guinnery, 2000: 71)。表面上來看,安吉利亞人過著寧靜的鄉村生活,自然環境逐漸變好,人際交往不斷加強,一些所謂的老英格蘭傳統也回到了人們的生活中。然而,這只是其中的一方面。安吉利亞并不是真正鄉村英國性的理想版本。事實上,小說第三部分的場景是“一個奇特的反烏托邦小說的混雜,是一種退化了的英國田園詩般的鄉村生活”(Nunning,62)。如小說中寫到“城市衰退;大運量的客運系統被廢棄,只有幾趟蒸汽火車仍在運營;馬匹雄踞街道……”(巴恩斯,303)。衰退的安吉利亞宣告回歸起源的目的失敗。
四、結論
僅管表面上看“英格蘭,英格蘭”與“安吉利亞”是兩個相對立的場景,一個先進受歡迎,一個落后但平靜,但“安吉利亞”在本質上僅僅是另一個“英格蘭,英格蘭”。第三部分并不是對第一部分鄉村生活的回應,而是與第二部分平行的存在。與將英國的過去出售給世界不同的是,“安吉利亞”不僅僅“宣告自絕于這個世界和時代(第三個千年)”(巴恩斯,302),還放棄了最令他們自豪的過去。事實上,兩者之間的差異僅僅在于它們采取了不同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英格蘭性”。“英格蘭,英格蘭”利用光榮的過去使其被世界所認可,“安吉利亞”試圖回到與普通生活類似的過去,但最終,重建民族身份的希望只是一廂情愿的想法。
參考文獻:
[1]Barnes, Julian. England, England. London: Jonathan Cape, 1998.
Guignery, Vanessa. The Fiction of Julian Barnes. London: Palgrave Macmillan, 2006.
[2]Guignery, Vanessa. “History in Question(s): An Interview with Julian Barnes.” Sources 8.1 (Spring 2000): 59-72. Paradigme Website.
[3]Nunning, Vera. “The Invention of Cultural Traditions: The Construction and Deconstruction of Englishness and Authenticity in Julian Barnes’s England, England.” Angtia119.1 (2001): 179-189.
[4]趙一凡,結構主義,《外國文學》,2002, (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