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圖騰崇拜是世界上所有民族或部落在一定歷史階段上普遍存在過的文化現象。先民對于圖騰所經歷的由消極情感(憐憫和恐懼)到積極情感(緩和與崇高)的轉化過程,是人類早期萌發的崇高情感。圖騰崇拜作為一種古老的文化現象,使其具有獨特的影響和魅力。
關鍵詞 :圖騰;崇高性;紋身;禁忌
康德在分析崇高的審美本質時,特別強調崇高的兩大特征:一是形式上的無規律、無限制或無限大,往往產生無限的感覺和觀念,給人以崇高感。另外,凡是能引起恐怖的東西,我們無法駕馭的力量,也是構成崇高對象的因素。[4]對于游牧民族來說“狼”正好符合這兩大特征,并且在歷史的傳承和積淀中,逐漸演化為形態學意義上的雄壯之美和陽剛之氣,這便是典型的崇高范疇。
在原始人對圖騰的控制過程中,盡管大多數還只是把幻想性的欲望當作現實性的意向,但是也有產生實際效力的,表達了原始人運用自身力量和超越圖騰畏懼的意識,以血祭圖騰為主要內容的一些儀式體現了原始人超越圖騰力量、凌駕于圖騰之上的愿望。正是這種愿望,圖騰崇拜的崇高感才得以彰顯。
一、崇高性來源
崇高是一切和它較量的東西都是比它小的東西。在原始初民看來,他們的氏族都與某種動物、植物或非生物有血緣關系,并把其作為本氏族的標志或象征,奉其為保護神和祖先,以求得保佑和庇護。生存在同一自然界里,原始初民隨時隨地都會遭受到眾多猛獸的攻擊,甚至會輕易地被吞噬掉生命,初民們感覺到了自身的無力與渺小,感受到了生存的多災多難,他們無法掌握自身的命運,這種在精神和心理上所發生的對命運的悲觀和恐懼,是在面對兇猛野獸不可知的力量的審美中所萌發的人類最原始的悲劇情感。
伯克將崇高與恐怖聯系起來,認為人對對象(如孤獨、黑暗等)不能理解而感到畏懼。而這種畏懼感引發了人們征服欲望時,崇高感就產生了。原始初民祈求動物不傷害人。又羨慕和崇拜其超人的本領或者在某些遭遇中期待它們的保護,因此就產生了病態的幻想,把它們幻化為一種超自然力量,即神秘的精靈并加以崇拜,這就是原始圖騰崇拜。本來,人類是大自然進化階梯上的最高自然存在物,是站在生物進化系統的峰巔上來俯視下面的飛禽走獸蟲豸等,但在圖騰中這一切都顛倒了:人類拜倒在動物面前,戰戰兢兢地請求它們賜福免災,最高貴最尊嚴的人變成了最低下最卑賤的,這無疑是原始初民對自我生命本質力量的一種否定,他們無法確證自我生命的本質力量的偉大,而是在對動物感到恐懼并對其進行崇拜的過程中,把這種本質力量的確證幻化到所崇拜的動物身上,希望從它們身上得到觀照和肯定。
二、圖騰崇拜的崇高性體現
先民們通過入社、祭祖和繁殖等圖騰儀式,把自我確證生命本質力量的人生態度帶入其中,實現了由對圖騰的神秘和恐懼生發的悲劇感向自我確證生命本質力量的崇高感的轉化。在這些群體性的圖騰儀式中,初民把對圖騰的恐懼和憐憫心情一并宣泄出來,從而使自己恐懼的心理狀態在最大的限度內受到激發,促使自我確證生命本質力量的情感歸位,回歸到一種完整、健康的情感狀態中。
人類早期萌發的崇高性,可以在初民的原始圖騰崇拜中尋找到它史前時代的雛形。原始初民在現實的生命活動中,面對變幻莫測的自然現象,面對圖騰動物神秘的“超能力”時,時常會萌發出無能為力的敬畏和恐懼的心理,這種痛感又驅使原始初民幻想在圖騰身上尋求力量,通過圖騰紋身、圖騰禁忌等方式與圖騰保持“同一性”,從而使圖騰能夠認識自己,保護自己,體現了初民對自我生命本質力量的否定。
(一)圖騰紋身
對圖騰崇拜的崇高性的心態不僅表現在把動物當作神秘的精靈加以崇拜這一方面,而且還反映在圖騰紋身這—形式上。在鄭元者先生的《圖騰美學與現代 人類》一書的第二章中曾提到:“對圖騰的崇仰意向愈強,人對自我生命本質力量的否定性體驗也就愈烈,有時甚至投射、轉化為像圖騰文身這樣一種近乎丑學意義上的悲劇性情感體驗。”原始初民進行圖騰紋身,其目的是在自己身上留下圖騰的烙印,保持與圖騰的“同一性”,從而使圖騰能夠認識自己,保護自己,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圖騰同體化”。而圖騰紋身通常以表現怪誕、神秘、原始、抽象等為主要特征和追求,體現的只是崇高給人的第一印象。
圖騰紋身在施行過程中無疑給人帶來肉體上的巨大痛苦,從這現代文明人看來是十分殘酷而不可取的行為中,我們可以感覺到,這些以忍受肉體上的痛感為代價的圖騰崇拜形式,其深層的涵義都具有同一指向,即都是原始初民對自我生命的本質力量的一種否定。正如鄭元者所認為的那樣,原始初民對圖騰紋身越虔誠,在施行圖騰紋身過程中表現出忍受痛苦的能力越強,就意味著原始初民在更大程度上否定了自我生命的本質力量,因而也就更富于悲劇性色彩。[12]而崇高情緒的質正是一種不愉快感,在和它們相較量時,我們對它們抵抗的能力是渺小的。
(二)圖騰禁忌
圖騰崇拜的崇高性還體現在圖騰禁忌中。弗雷澤在他所著的《圖騰崇拜與族外婚》一書中這樣描述圖騰:“圖騰就是原始人以迷信的方式來看待的某類物質性對象,他們相信自己與此類對象的每一個成員之間存在著一種密切的,而且總是特殊的關系。……一個原始人與其圖騰之間的關系是互利的;圖騰保護著這個人,而此人則以各種不同的方式來表達他對其圖騰的敬意,如果它是一種動物,那就不能殺害它;如果它是一種植物,那就不能砍伐或采集它。”
由于圖騰在原始初民心中的神秘性和神圣性,所以初民們對其充滿了恐懼和敬畏之情,并將它作為自己的祖先,認為每個氏族成員與該圖騰物有一種天然的血緣承襲關系,圖騰對他們有保護和警告的作用,是神圣不可觸犯的。如果觸犯,將受到嚴重疾病乃至死亡的懲罰。所以,在一般情況下圖騰是不許殺害,不許食用,不許褻瀆的。因為在他們看來,能否獲得食物,能否繼續生存下去,都完全寄托在圖騰的護佑下。無論是由于恐懼而引起的崇高性,還是由于對自我生命本質力量的否定而生發的崇高意識,都并不是原始初民進行圖騰崇拜的終極追求。對圖騰的崇拜并非是對人生的消極與悲觀,它最積極的審美效果就是在人類感受到生命的恐懼與悲觀之時,能激發人類征服命運中的艱難,是人類尋求希望之光的勇氣和動力。
圖騰崇拜中的崇高的基礎——征服或超越圖騰,這正是原始人們的進步的源泉。這種被我們批判的神秘主義對于原始人類用想象或借助想象支配、征服自然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雖然很多情況下,他們只能對一些自然力量表示妥協,但是他們要求超越的欲望是不可遏止的,創造圖騰,并對其進行一系列的崇拜儀式來獲得精神上的征服就成了原始人類的解決方式。
圖騰崇拜的精神實質是一種生命狀態中的崇高與有力量,原始圖騰崇拜中所蘊含的人類最古老的崇高感,也毫不例外地具備這一積極的意義。崇高感能使人正視人生的負面,認識生存的嚴峻,在一種奮斗和超越的過程中使人趨于完善與成熟。在原始圖騰崇拜中,初民對動物圖騰濃厚的崇高性很大部分是在一系列的圖騰儀式中得到升華,得到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