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絢麗多彩的文化鑄就了中華民族五千年歷史文明的博大精深,民俗文化是中華民族文化資源的一塊瑰寶,它使得一個族群或社區對共同文化記憶產生的共鳴,產生族群或地域性認同感。民俗文化作為一種文化現象,不僅體現在社會、經濟、文化等諸方面,更為重要的是,民俗文化透過本質或表象傳達其社會功能及象征意義。
民俗習慣有著悠久的歷史,它隨著人類社會的出現及發展應運而生。中國地域遼闊,民族眾多,各個地區的人都有獨特的民俗習慣,數千年來源遠流長,生生不息。民俗信仰有突出的功利性。民俗信仰的所有活動,都是從民眾的現實生活需要出發的,具有相應的功利目的。[1]而正是有了這種“有目的”、“功利性”的活動,使得民俗活動在我們今天的生活中充當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合川區,位于長江上游,重慶西北部,集渠江、嘉陵江、涪江三江匯流,所以又稱“三江明珠”。合川是巴文化的發源地之一,境內有古今中外聞名遐邇素有東方麥加城之稱的釣魚城,全國罕見的佛教禪宗造像萊灘二佛寺等著名歷史文化古跡,理學家周敦頤、教育家陶行知、實業家盧作孚、史學家張森楷等歷代名人曾在此授教創業。
合川每年舉辦春節登山、端午賽龍舟等傳統民俗節日,還有其獨特的民俗節日——燒橋蛋。據筆者調查,每年的農歷七月初七晚上燒橋蛋,在該地區特別盛行,尤其是在農村地區。農歷七月初七,正值重慶地區最炎熱的三伏天,地面溫度接近五十攝氏度,盡管天氣的炎熱,也阻擋不了合川地區民眾對于燒橋蛋的熱情。吃罷晚飯,各家的主婦就會按照家里人口數量準備好相應的蛋。橋蛋對蛋的類別沒有特別的講究,只要是蛋類都可以,但以雞蛋居多。在燒橋蛋之前,備用蛋會被清洗干凈,擺放整齊晾干。除了嬰幼兒由其父母或其他家人幫助把蛋從頭到腳滾個遍外,其余每個人都是自己手拿一只蛋依次從頭頂、眼睛、耳朵、胳臂等身體部位由上至下滾到腳底。如果持蛋的人經常頭疼,則在頭部多滾動幾下;要是有腰肌勞損之類,則在腰部多滾動;但凡是身體哪里有不恙,就在該處多滾動。因為他們相信,蛋能把身體里所有的不痛快通過滾動,滾到蛋里面,最后被火燒掉,這樣,他們的病痛就會痊愈。滾完之后,每個人都會對要燒的橋蛋哈三口氣,這三口氣,就代表滾完的那只蛋是屬于自己的。然后寫上名字,或者做一個特有的記號以區分其他家人。筆者孩提時,依稀記得長頭發的女性通常還會在蛋上纏上三圈自己的頭發,但近些年似乎這種做法很少有見。哈完氣和纏完頭發后的蛋,就可以用蘸濕水的草紙包裹起來放好,接著就是安排負責外出燒蛋的人了。對于去燒蛋的人,并沒有特別的要求,如果家里有半大的孩子,幾乎都是一個家長領著孩子一同前去。燒橋蛋至少需要兩個人,一個負責拿蛋和翻燒橋蛋需要的火鉗子,一個負責抱燒蛋用的柴火。
等到夕陽下山,天擦黑,人們就陸陸續續的點火,開始燒橋蛋了。橋的長度有限,差不多隔五六十公分就有一堆火,來得晚的人沒能在橋面上,他們也會在橋的兩頭找一個地方,或一個十字路口架上一堆火燒蛋。實在是想在橋面上燒蛋,可以和早來的人“搭伙”,幾乎都不會被拒絕。不一會兒,幾十堆火一前一后的燃起來。在燒橋蛋前,要先燒上一堆底火,以保證橋蛋的底面能燒熟,然后再把橋蛋均勻的擺放在火塘的中間。一個火堆里,至少都有五六個或十來個橋蛋。在柴火沒有燒完的時候,害怕橋蛋炸開,一般不用火鉗子去給它翻面,等明火熄了,隔上幾分鐘再去翻燒。火堆里偶爾會傳來“啪啪啪”爆破的聲音,大家都在猜測是不是自家的橋蛋被燒炸了,空氣里夾雜著柴薪的味道,以及秕谷和蛋殼的焦糊味兒。翻燒完橋蛋,接下來就是等待把橋蛋徹底燒熟。整個燒蛋的過程約莫四十分鐘,時間差不多的時候,負責燒蛋的人就拎著火鉗子,挎著自家盛蛋的籃子或小桶就徑直向火堆開始掏橋蛋。
橋墩上人頭攢動。掏橋蛋是個技術活兒,為了保證橋蛋不炸裂討個吉利,通常不會讓小孩子去掏,都是由家長或其他成人幫忙。掏出來的橋蛋,剝掉外面的一層草紙,放進籃子或小桶里。也有由于火力過猛或包的草紙太薄給燒焦掉的,家人就會直接扔進河里,或扔給在河堤上的狗。
民俗信仰的是實質是求吉、禳災。[2]燒橋蛋貼合了這種實質。對燒好的橋蛋是有講究的,不能燒焦、燒炸、沒燒透。可以有細細的裂縫隙,但不可以把里面的蛋白和蛋黃露出來,有這樣外形的橋蛋,則意味著這只橋蛋的所有者這一年都平平安安,萬事順利;如若橋蛋被燒焦、燒炸,就意味著這只橋蛋的所有者這一年諸事不利,小病不斷;假使燒出來的橋蛋沒有燒透,還在淌蛋清,家里的人就會叮囑這只蛋的所有者注意水患。等家長看完燒好的橋蛋,再對橋蛋燒得不好的家人一番叮囑后,就可以吃掉自己的那一只橋蛋了。剛掏出來橋蛋,燙得都不敢用手接,守在旁邊的饞貓們會從地里揪幾張紅薯葉。家長看完橋蛋的外形后,孩子們就用紅薯葉捧著橋蛋迫不及待的剝開。這時,家長都會在孩子沒有送進嘴之前告誡自家的孩子不要吃,而是先掰下一塊扔給狗。至于橋蛋燒炸裂的人,除了先給狗吃一塊外,家里的其他人會主動為他分吃一部分。沒有狗的人家,就扔掉一塊再吃,因為他們認為,狗可以把不吉利的東西帶走,而家人幫忙分吃,寓意有難同當。燒過橋蛋的火堆,連柴灰被推到河里,橋上剩下一個個熏黑的印記和橋面炙熱的溫度,橋墩兩頭燒橋蛋的火堆,也被人用水澆濕。天色漸晚,人群三五結伴拎著橋蛋散去,最后離去的人,會檢查一下橋墩兩頭的火堆是否都已熄滅,以免發生意外火災。
合川區是三江匯流的地方,僅在城區就有四座大橋。近十年,在城區橋面上燒蛋是不允許的,居住在市區的人要是去燒橋蛋,幾乎都會選擇位于釣魚城古戰場遺址山腳下的東渡大橋,其西橋頭連接城區,東橋頭連接至釣魚城古戰場遺址山腳,居民相對較少,前去燒橋蛋的人主要集中在東橋頭。筆者于2016年七夕當日晚八點抵達東渡橋,一路都有絡繹不絕前來燒橋蛋的人離去,現場大大小小的火堆就上百個,約摸千把人還未離去,人聲鼎沸,好像置身于一個繁華的市場,絲毫不受夜色已晚的影響。近幾年,因為燒橋蛋,當地居民嗅到了商機,他們大多是釣魚城山下的村民。七夕下午四五點,他們把稻草或玉米桿用農用三輪車運到橋頭,等待前來燒橋蛋的顧客。稻草分大小兩種規格扎成捆,小的售價十元,大的二十,僅這一晚上,生意好的可以賣到近千元。
民俗習慣數千年來延綿不絕,人民群眾處于一種完全的自覺自愿自發的創造、應用這種寄托思想“表達愿望”的文化形式,并使之世代相傳。[3]當然,在歷史的發展過程中,民俗文化因為自身的一些缺陷,影響其發展的腳步。隨著社會的發展和時代的進步,一部分人摒棄民俗文化,認為民俗文化是“過時的、落后的、迷信的”等。對于民俗文化,首先我們要有正確的認知,它是一種不以人的意志而改變客觀存在的社會現象,在民俗文化傳承和發揚的過程中應當去其糟粕,留其精華。
注釋:
[1]鐘敬文.《民俗學概論》[M],上海文藝出版社,2009年,第204頁。
[2]鐘敬文.《民俗學概論》[M]上海文藝出版社,2009年版本,第204頁。
[3]張宗益、符金英.《試論民俗文化》[J]青海民族研究,1991年第3期,第61-66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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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烏丙安. 民俗文化空間: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重中之重[J]民間文化論壇,2007年第1期,第98-100頁。
[5]張宗益、符金英.試論民俗文化[J]青海民族研究,1991年第三期,第61-66頁。
[6]鐘敬文.民俗學概論[M]上海文藝出版社,200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