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由生產型社會轉為消費型社會,加之全球化的開放世界對非資本主義社會的影響,不得不承認人類已經步入了一個新的歷史時態——后工業狀態。其表現不光在具有工業文明傳統和相當先進的科學技術的西方社會,包括我們當代發展中的社會主義國家都隨處可見:使人眼花繚亂的流行界,搞怪另類的娛樂界,信息量激增的網絡空間,形式多樣的信息媒體,新鮮刺激的視覺誘惑,鋪天蓋地的商業廣告,精致華美的商品包裝,精當細致的股市運作,神秘莫測資金數字化流通,苛板的形式化的管理制度和社會分工,以上這些是生產生活上的表現,深層次的還有人們對于傳統價值體系的反感,對于原有倫理道德的叛逆,對于既往的信仰的摒棄和對非理性的思維方式的熱忱等內在表現。 “后工業社會”是信息和科學技術膨脹泛濫的新時代,在這種社會中,憑借高效率的經濟生產和商業銷售能力,靠科技力量符號化、信息化、復制化的人為文化因素,越來越壓倒自然的因素,科學技術不但試圖征服和宰制自然,而且也咄咄逼人地試圖控制人本身;作為整個社會和文化制度維系基礎的中心結構越來越松動,“去中心”的松散結構正迅速蔓延,社會風險性也因而增高。隱藏在這些表現背后的是一個個錯綜復雜而又由來已久的理論問題,這些理論問題通過后現代哲學家的深度挖掘而在當下這個時空維度上集中顯現出來,又結合了當代科學技術的發展尤其是物理學上的相對論和量子物理學的問世和生物學上的基因遺傳定律的誕生所造成的人們世界觀的根本轉變的浪潮,便催生了這樣的理論現狀——理性的坍塌,本質的垮臺,基礎的崩潰。然而理論現狀是這樣,可是在人們的實際生活中卻未能完全體現。針對這一點,我們可以說在現代向后現代的過度仍在進行,仍是個未完成的狀態。雖說未完成,但它表現出來的一些或深或淺的問題總使人猶疑不絕,其中的一個集中點便是“人的異化”。
后工業社會異化的幾個方面
(1)絕對需要和相對需要的矛盾。異化的一個表現即為絕對需要和相對需要的矛盾。馬斯洛的人的基本需要層次理論表明,只有處于第一層的生理需要屬于絕對需要,其余的四層需要——安全需要、愛和歸屬的需要、尊重的需要和自我實現的需要都屬于相對需要,這五層需要相互關聯又逐級遞升,只有滿足較為低級的需要時,較高級的需要才能成為可能。而在當下社會,在物質資料極為豐富的條件下,人們對溫飽,健康,性等絕對需要充分的滿足,但另外的四層相對需要的滿足卻越發地與人們漸行漸遠,精神層面的需求可望而不可即。用著名的精神分析學家弗洛姆的話講:“既然是人,只滿足本能需要并不能使他完全快樂;這些滿足甚至不足以使他健全。”[1]
在后工業社會中,人們似乎忘記了或稱遺失了自尊,心靈,愛以及真善美等普世價值和終極意義的概念,能指的抽象的那一部分已被完全拋棄,表象即為真實,現象即為真理,可經驗到的所指即為現實,從此再無精神性的本質可言,從而四層相對需要被人為地架空。人的那種先天的好奇心被否定,“怎么都行”成了人們處理各種事物的基本態度。人們只是盲目地消費,全然為了生存而生存。在這種滿足絕對需要上升至人們生活的主體甚至是全部而相對需要缺失的狀況下,人的存在狀態無非兩種:要么處于一種虛無之中,在空虛中迷失了方向,失去了對自己的價值定位,覺得人生無味,而兩千多年前的古希臘的德爾菲神廟的雋語“認識你自己”就真的成為了永遠不可企及的神祗,于是頹廢,消極待世——精神存在根植于人的內心,是人最為重要的特性之一,人是不能長久地承受無意義的虛無狀態的,所以在潛藏在后現代社會的虛無主義的世界中,人總是走向自絕,抑郁癥和精神分裂也是這一時代的人最危險的心靈殺手。我把它稱作“作為個體的人在后現代社會的生存危機”。
(2)大眾文化的單一性與個體豐富性的矛盾。現今是追逐個性的時代,但在平面化復制性的大眾文化的影響下,現在的人卻越來越沒有個性,淪為了只知被動接受的缺乏創造性和批判性的“單向度的人”,給人一種無深度感。造成這種局面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當代人對技術的依賴性,技術的發展使復制手段和拼湊手段更加的多樣,也使復制行為本身更加輕而易舉,更使一個個復制品更加趨于“真實的完美”。復制品的生產宣告了獨一無二性和終極價值的壽終正寢,本真性的判斷價值標準在后工業社會失去了意義。在趨同的大眾文化的淘洗下,原本具有多向性的、非單一可能性的人越發的淺薄,喪失獨立判斷能力,極易被外部世界同化。阿多諾說:“個人只有當自己與普遍的社會完全一致時,他才能容忍個性處于虛幻的這種處境。”[2]但他絕不會輕易容忍與之不同的或與眾不同的真實的個性。當代大眾文化正是致力于培植個人與社會的統一性,它通過不斷創造流行的時尚來把大眾塑造成無差別的個人,如同一個篩漏或一副模具,致使每個幸存者都是那么的相似。復制的生活取消了具有全面可能性的人的存在,異化就誕生了。
(4)社會分工與多向性的人的矛盾。從某個視角上看,這一點也可概括為科層制與人的發展自由的矛盾。首先,社會分工是從人類社會出現便存在的一種社會組織形式。然而在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期間,社會分工還不是十分明顯,自然形態下的人們自發地進行社會初等分工,但在資本主義時代的到來,隨著機械化社會大生產的產生和發展,這種分工越來越細化和固定化,尤其是到了后工業時代,雖然先進的科學技術的發展很大程度上解放了生產力,人看似越來越脫離了生產活動,但在深層次上,人卻越來越受制于這種更為精細的社會分工。這種社會分工往往不是出于人的主觀意志,而更多是遵循著固定化的刻板呆滯的制度體系,這些制度體系是人為地建立起來的,但卻反過來制約著人,制約著人的發展。
(5)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矛盾。這對理性范疇是現代哲學理性主義的產物,然而作為“現代性的隱憂”,它卻在后現代社會中發作了。韋伯說:“我們時代的命運是以理性化和唯理智化為特征的,其最主要的表現是‘世界的祛魅’,因而,我們可以肯定地說,最終和最高尚的價值已經從公共生活中消失了。”[3]在韋伯的時代如此,在其后的當下亦然。
在當代社會,人們并不以理想的價值來作為行為的目的,而是以現實的利益為追逐的目標,并在科學崇拜的背景下,相信通過計算的手段可以獲得一切。在工具理性的指引下,人只是單方面考慮行為的結果,精打細算地設計既定目的下的手段,而不顧及采取的手段的合法性,甚至不惜把人當做工具來達到他所要的目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變成了單純的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目的至上、效益至上是人們處理事務的基本原則。工具理性搗毀人的內部世界,人變得越來越現實,越來越功利,相應地,人與人的關系變了質,也變得越來越現實和功利。
啟示
當代中國社會正致力于創建和諧社會,實際上,和諧社會的深層次標準便是社會成員的類本質屬性健全。如果異化簡單的說是人向著與自身本質屬性相反的方向分裂,那么避免和彌合這種分裂自然成為我們在建設和諧社會過程中最重要和最艱巨的任務。雖然馬克思的健全社會理論認為人的異化是人類社會發展過程中必經的階段,但是其中的可控因素若加以合適的調控,人們的生存狀態將會呈現出更和諧的景象。這就要求我們加大力度促進社會改革,日益完善各種社會資源配置,使得社會勞動分工更加靈活化和人性化,并創新和復興文化,提升國民生活水平的同時注重人文素質的推崇和教育。相信通過全社會各方的努力,我們偉大的中國夢定會在不久的將來全面實現。
注釋:
[1]E·弗洛姆:健全的社會[M].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4.
[2]陳學明等著《社會水泥:阿爾多諾、馬爾庫塞、本杰明論大眾文化》,云南人民出版社,第56頁。
[3]轉引自吳偉賦:論第三種形而上學——建設性后現代主義哲學研究[M].學林出版社:2002年:第90頁腳注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