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陳忠實的《白鹿原》通過白、鹿兩家祖孫三代的恩怨紛爭,展現了陜西農村波瀾壯闊、跌宕起伏的歷史長卷,同時也塑造了幾位性格不同,但命運相似的女性悲劇形象,并對她們的一生進行了濃墨重彩的描寫。她們本該在妙齡享受朝氣蓬勃的青春,卻因來自制度、禮教、道德等原因的捆綁,一生坎坷,紅顏薄命。我們探究其悲劇的原因可以看到,白鹿原是個典型的男性占統治地位的男權社會,而女性則被描繪成可以用糧食交換的“貨物”和傳宗接代的“工具”。舊制度、封建禮教、傳統觀念等無疑是對女性的束縛和殘害,注定了女性無論反叛還是皈依最終難逃悲劇的命運。基于此,本文對《白鹿原》中幾位女性形象進行分析,希望由此引發(fā)讀者深思并為進一步理解小說提供借鑒。
【關鍵詞】:《白鹿原》;男權社會;女性;悲劇命運
《白鹿原》向我們展示了一個特定歷史時期的民族,在面對潮流變遷時的生活狀態(tài),男性作為主體主導了整部小說,女性作為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有的扮演著封建禮教下的犧牲品,如鹿冷氏;有的始終無力反抗命運,依附于男人最終難逃厄運,如田小娥;有的投身革命,成為新時代新女性,如白靈。陳忠實先生通過對女性悲劇命運的描繪和刻畫,痛斥了封建禮教對女人的荼毒,也對他們悲劇的一生進行了無聲的抗議和憐憫。
一、掙扎在“禮”與“欲”的邊緣——鹿冷氏
鹿冷氏循規(guī)蹈矩,遵從父命嫁到鹿家。這樁婚事不是“你情我愿”的美好姻緣,而是父親權衡利弊之后最滿意的“交易”。她和妹妹分別嫁給白鹿原上最有實力的白鹿兩家,然而等待她的不是丈夫鹿兆鵬的關懷和關心,而是冷漠和冷酷。鹿兆鵬是一位接受過新思想的新青年,對這一包辦的封建婚姻全然采取敵視的態(tài)度。但他最終還是與冷大小姐成了婚, 在新婚之后卻拋棄冷大小姐離家出走,留下她獨守空房。冷大小姐在孤獨與絕望中期待著、渴望著,同時又畏懼于傳統禮教的威壓,理性地做著一個好媳婦。然而正值芳齡的少女,面對這種形同虛設的婚姻,逐漸動搖,進而絕望,在漫長的歲月中郁郁寡歡。最后,無可排遣的孤獨寂寞以及難以遏制的抑郁和情欲交織在一起促成了她的瘋癲。
她無地自容而靈魂出竅,最終得了淫瘋病,到處胡言亂語。她的父親為了鹿冷兩家的體面,竟然下猛藥讓她成了啞巴,不久便死去了。在父親眼里,她只不過是一件有價值的“貨物”,而隨著她的瘋癲,這種價值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父親顏面盡失。女兒年輕鮮活的生命竟然比不過他的臉面,實在是男性文化強權下的女性悲哀。這位守活寡的女性終于用自己年輕的生命詮釋了“從一而終”的男權文化的訓導。她凄涼的人生結局,深刻地揭示出女性在男性文化的主宰下被漠視被遺忘的悲劇。冷大小姐的發(fā)瘋以至于死亡,是對這一集體無意識的含血帶淚的抗議。
二、封建禮教的反抗者——田小娥
田小娥出身書香門第,從小是在詩書禮教的熏陶下長大的,卻被屢試不第的秀才父親送給了可以當她爺爺的郭舉人做妾。她每天的主要任務在郭舉人大老婆的監(jiān)督下給郭舉人“泡棗”,與其說是小妾,不如說她是任人凌辱的性奴隸。田小娥當然不愿忍受這種難言的“寂寞”和動物般的生活方式。當她遇到黑娃時,點燃了她對于幸福的追求,她義無反顧地把愛情的繡球拋給了黑娃。但命運弄人:偷情被抓,休回娘家,卻被父親田秀才認為臉面丟盡,把她趕出家門;與黑娃私奔,回到白鹿原,迎接她的是一片唾罵,既不被祝福也不被接受,更不要說進祠堂;村口窯洞寄生,短暫的幸福生活因黑娃革命而中斷;為救黑娃也為了自己謀生,被鹿子霖霸占利用、勾引白孝文。最終這個出身書香門第,原本知書達禮、青春美麗的女人在性的道德上走向了“惡”的一面,被自己的公公鹿三殺害,死后鬼魂在無可形容的痛恨中走向了復仇的極端。不論是不是真的“冤魂不散”,造成了白鹿原那場可怕的瘟疫,田小娥的一生都是痛苦和煎熬的。
雖然田小娥在反叛傳統、追尋自我的過程中只能利用自己的美色,但她與命運抗爭了,即便沒有足夠的能力。田小娥不是一個良家婦女,但也絕對不是一個生性放蕩的女人,只是她對愛情的追求是當時封建文化所不能容忍的,是蒙蔽了雙眼的人們所不能看到的。因此,當事情敗露后,田小娥就成了千夫所指的“爛女人”、“婊子”。她死后被鎮(zhèn)在塔里,這座塔矗立在白鹿原上,似乎在訴說著田小娥的坎坷與不幸,控訴著封建禮教的無情與殘忍。
三、白鹿精魂——白靈
白靈從小在宗法文化之家長大,自幼受到既是族長又是父親的溺愛,沒有受到太大的封建思想的影響。她活潑、可愛、固執(zhí)、漂亮,得到了全家人的疼愛,甚至免除了其他女性所受的纏腳之苦,并且走入了學堂,卻不滿足于“之乎者也”的傳統,渴望外面的新鮮世界。
白靈為了上新式學堂,不惜把刀架在脖子上逼白嘉軒讓步。為了退婚,不顧父親臉面,用一張字條擅自退婚。發(fā)動學生起事兒的時候,白靈在大庭廣眾之下向反動者扔磚頭,這不僅是打傷了一位茍且的投機者,同時也是對所有反動者的宣言。她和兆海私定終身,卻又因政見不同與兆海分手轉而愛上同黨兆鵬,她忠于自己的感情,也忠于自己的信仰。她是“革命”完全的信仰者,是鮮活的、生動的白鹿精靈,是白鹿原上最為亮麗的色彩。白靈掙脫了家族的束縛,獲得了一定的自由,但她卻被作者設計了一個凄慘的死亡結局,在政治斗爭即將勝利的前夕中蒙冤而死。她沒有被敵人投井或活埋、也沒有被敵人的子彈擊中,卻慘死在自己人手之中。她的追求給自己開了個玩笑“命運不但讓追求個性解放的她背叛自己的家庭,逃離了世俗的婚姻,也背叛了初戀情人;向往革命卻最終為革命獻身,成為革命的祭品”。[3]
四、小結
《白鹿原》是男性為絕對中心的男權主義時代下的產物,它以男性為核心建立著人與人的關系,人與自然和社會的關系,以及人們生存的價值判斷和標準。女性作為男性價值判斷的附庸,處于被動地位。或者說,女性生存的權利取決于男性。因此,女性的生存只有順應了男性文化的準則才會被接納進而融入主流社會文化,從而獲得其合法性的角色和社會地位。也只有在踐行了傳統文化對她的價值要求、行為規(guī)范和道德期求之后,女性的生存才是合理合法的。在這一接納中,“女性自身的人格自主性和獨立性被拒絕,她們心靈深處的需求與渴望在傳統文化中被深刻地遺忘了”[4]。 女性命運固然可悲,更可恨的是女性的不自覺意識,如以白趙氏為代表的封建大家長,雖身為女性卻對這種現象默然接受,甚至親手締造一個個類似于此的女性悲劇。這是比男權為中心的統治更可悲和可怕的事,女性的麻木和接受,加劇了這一悲劇進化。而當反叛者田小娥出現的時候,她們又扮演了加速她悲劇進程的“催化劑”,這也使得白鹿原上追尋個性、解放自我的女性的人生更加悲劇。
《白鹿原》這部作品展現的這些女性被遺忘的生存狀態(tài),她們蜷縮在男性世界的陰影之下,雖幾經苦痛的掙扎,卻終不得見到“日光”。傳統文化的很多觀念禁錮了人們的思想,壓抑了人們的欲望,甚至成為“殺人”的武器。
參考文獻:
[1]陳忠實.白鹿原[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
[2]惠萍.簡析《白鹿原》中女性的生存境遇[J].中州大學學報,2015,(6).
[3]魏漢武.男權統治下的女性悲歌——《白鹿原》中女性形象評析[J].濟源職業(yè)技術學院學報,2009,(2).
[4]趙錄旺.拒絕與接納———論《白鹿原》女性生存敘事的悲劇意識[J].陜西教育學院學報,200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