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信達雅”是中國近代著名學者嚴復提出的翻譯主張,此翻譯標準一經提出便引起了極大地熱議,既有人對此大加盛贊,同時也有人對此持非議態度,而時至今日,關于對“信達雅”的爭議仍未休止。筆者希望通過本文來追溯“信達雅”的理論來源,分析“信達雅”三字標準的不足之處,進而來談今天我們應該怎樣對待嚴復的這一翻譯思想。
【關鍵詞】:信達雅;中國傳統譯論;西方翻譯理論
一.“信達雅”的理論來源
眾所周知,“信達雅”是嚴復在自己的譯著《天演論·序例言》中提出的翻譯主張。但是嚴復的“信達雅”三字翻譯標準并非是獨創性的,或者說是毫無理論基礎的,這一標準有著深厚的中國傳統譯論思想淵源。
嚴復在《天演論·譯例言》中是這樣表述自己關于“信達雅”的概念的:
譯事三難:信、達、雅。求其信已大難矣,顧信矣不達,雖譯猶不譯也,則達尚焉…
…此在譯者將全文神理,融會于心,則下筆抒詞,自善互備。至原文詞理本深,難以共喻,則當前后引襯,以顯其意。凡此經營,皆以為達,為達即所以為信也。
《易》曰:“修辭立誠”。子曰:“詞達而已”。又曰:“言之無文,行之不遠。”三者乃文章正軌,亦即為譯事楷模。故信,達之外,求其爾雅…
首先,關于“信”的標準,我們可以得知,嚴復取法于《易經》的修辭立誠,即寫文章應該表現出作者的真實意圖,因此,在翻譯活動中我們可以將“信”理解為:翻譯時應該表達出原作者的真正思想。
其實在中國傳統譯論中,“信”的概念早已有之。支讖有“凡所出經,類多玄深,貴尚實中,不存文飾”, 維祗難有“佛言依其義不用飾,取其法不以言”,他們都在強調翻譯活動過程中需要注意其他事項的過程中首先強調譯文要“信”(貴尚實中、依其義)的準則;后來,道安有:“按本而傳,不令有損言游字”,鳩摩羅什有“以信為本”的思想,更是直接地表達了翻譯要“信”的思想。由此可見,嚴復的“信”字標準是對中國傳統譯論思想的繼承。
其次,關于“達”的標準。嚴復的“達”來自于“詞達而已”,在論語中的意思為:文辭或語言的表述明白暢達,由此可知“達”的意思主要包含兩方面的含義:譯文明白,譯文通順。
達的標準是翻譯活動中的必有之意,從“…則達尚焉”和“凡此經營,皆以為達,為達即所以為信也”中我們看出,“達”也是嚴復特別強調的一點。佛經譯者維祗難在“其傳經者,當令易曉…”中就已經強調了譯文應該明白順暢,而道安的“五失本三不易”則是通過對比“胡漢”語言的差異,強調為了譯文的順暢而“失本”的必要性。
最后,關于“雅”的標準。從譯例言中我們可以知道,嚴復“雅”的理論來源在于“言之無文,行之不遠”,這句話在論語中的意思為:文章沒有文采,就不能流傳很遠,因此在翻譯中我們也可以理解為:譯文應有文采。
“雅”是很早就出現在中國傳統譯論中的一個概念,早在公元224年支謙和維祗難的文質之爭就已經給“雅”的標準提供了理論基礎。
總之,“信達雅”是嚴復在吸收中國古代文論,佛教譯經先賢的理論思想,總結自己翻譯實踐活動的基礎上提出的翻譯標準。可以說,“信達雅”不僅僅是嚴復個人的翻譯思想,它也是中國傳統譯論的核心思想,是中國傳統翻譯思想提綱挈領性的總結。
二.“信達雅”的理論缺陷
嚴復的三字標準對中國傳統譯論的繼承性不僅體現在理論來源上,而且也體現在自身的理論缺陷上。作為對中國傳統思想的一部分,以今天翻譯學科體系建設的標準來看,嚴復三字標準的缺陷主要體現在以下方面:
首先,自身概念的模糊性和單薄性。雖然嚴復在譯例言中對自己的翻譯標準有過闡釋,但是仍舊未能對“信達雅”三字給出準確的界定,尤其是“雅”字,包括魯迅、瞿秋白在內的很多人結合嚴復的譯文特點將其解讀為古雅,即用古文,瞿秋白為此曾批評道:“(嚴復)譯需信達雅,文必夏商周”,而郭沫若和很多現代翻譯理論家則將其解讀為文章應有文采,采用古文翻譯只是實現“雅”的手段之一;單薄性主要體現在對“信達雅”三字的定義太過局限,以“信”為例,取法于“修辭立誠”的“信”字在譯例言中僅體現在“辭”上,而忽略了形式、風格等方面“信”的因素。
其次,缺乏體系性。這也是中國傳統譯論共同面臨的問題,中國傳統譯論大都以經驗,心得體會的形式出現,不注重理論的建設,而“信達雅”也不例外。“信達雅”雖然是“一個完整的有機體,三字之間關系實質上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辯證關系,但是在面對翻譯理論體系建設的任務面前還是顯得太過單薄,三字之下沒有足夠的范疇、概念和體系的支撐。
三.如何對待“信達雅”
隨著西方翻譯理論在中國的引進與傳播,中國傳統譯論的地位受到了很大的動搖,面對體系完整,規定完備的西方翻譯思想,中國傳統譯論面臨著越來越嚴重的失語狀況,而與此同時,研究翻譯理論的國內學者也日益將精力放在西方翻譯理論上,傳統譯論則受到了極大冷落。
雖然,從學科理論建設來說,“信達雅”的三字標準明顯顯得太過單薄,但是相對于西方翻譯理論體系“信達雅”也有自己明顯的獨特優勢:一方面,“信達雅”強調文本性,從翻譯實踐中來,對實踐具有很強的指導性,而西方理論體系大多建立在假設性的基礎之上,難以做到理論指導實踐,甚至后來出現學科交叉,將翻譯學與女權主義,殖民政治等結合起來,導致其他學科借翻譯之口表達自己的主張的傾向,以至于出現了“翻譯研究的領域看似不斷擴大,但在翻譯從邊緣走向中心的路途中,卻潛伏著一步步失去自己位置”的危險;另一方面,“信達雅”,具有高度的概括性,簡潔性,“高屋建瓴,一語中的,直逼真理”,反觀西方翻譯理論有為理論而理論的嫌疑,過于拘泥于細節性的硬性規定,缺乏變通性。
總之,中西翻譯理論各有所長,“信達雅”自提出以來歷經百年的爭議而至今仍具有強大的生命力也足以證明其合理性。因此,作為今天的翻譯工作者,我們首先應該做的就是深入研究“信達雅”,不僅要知道信達雅是嚴復提出的翻譯思想,而且也應該了解“信達雅”的“前世”和“來生”(林語堂的“忠順美”,劉重德的“信達切”等都是對“信達雅”的批判繼承和發展);其次,還應該正確對待西方翻譯理論,借鑒其理論體系建設的經驗;最后,立足中國傳統譯論的基礎,將“信達雅”納入到中國譯傳統論體系之中,用符合今天傳統譯論發展的要求去重新定義“信達雅”,豐富“信達雅”的含義,并用中國哲學、文論等之中特有的范疇,如言、意、氣、形、神,名、實、道等,使其理論化,系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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