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中國傳統價值世界中,男權觀念主導著女性的生存權利和自我價值。《白鹿原》是典型的男權主義文化作品,小說的女性在封建倫理綱常中苦命掙扎,或是終其一生,見不得“日光”,或是點點繁星,曇花一現。
關鍵字:封建;傳統;反叛;獨立
《白鹿原》是陳忠實于90年代以陜西關中地區白鹿原上白鹿村為縮影寫成的長篇小說,該小說描寫了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艱難地需找自己的生存模式的各式人物,其中在黃土地上掙扎的各類女性更是用她們鮮活的生命,或“堅守著道德規章里專門給她們設置的‘志’和‘節’的條律”,或噴發著父權社會帶來的人性壓抑。
一、守護封建道德的傳統女性
在男權文化深植得時代,女性不過是一匹騾駒的等價交換物,“是糊窗子的紙,破爛了揭掉再糊一層新的”,同時還要遵循“三從四德”的封建思想枷鎖。在小說的開篇,作者以比較情色的筆墨,描寫了白嘉軒六喪六娶的傳奇婚姻史。千百年來,婦女的生存價值就是為家族傳宗接代。當白嘉軒死了第五個女人時,他母親白趙氏說道:“死了五個我準備給你再娶五個,家產花光了值得,比沒兒沒女斷了香火給旁人占去心甘”。父親秉德老漢在彌留之際訓斥白嘉軒:“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哪怕賣牛賣馬賣地賣房賣光賣凈”也要娶妻延續香火。村中人更認為白嘉軒是族長,“一般福淺命薄的女人怎么能浮得住這樣的深水呢?”在這種男尊女卑的思想下,吳仙草的出現無疑是封建女性的代表。吳仙草美麗、溫柔、嫻淑、靈巧,雖然和白嘉軒是“包辦婚姻”,但是白吳兩家是世交,有生意上的往來,彼此之間也熟悉。為求和丈夫恩愛相守,在新婚之夜她遵循腰纏棒縋打鬼的禁忌,但看到丈夫的無奈,便毅然決然地打破了那個“禁忌”,說道:“哪怕我明早起來就死了心也甘”。很顯然,在她的意識里丈夫是天,是地。作為妻子應該傾盡所有,哪怕是生命也要讓丈夫滿意。她大方得體,操持家務,令白家母子十分滿意,更重要的是還努力踐行著白嘉軒進山找女人的唯一標準:“只要能給我們白家傳宗接代就行了”。吳仙草每年一個或三年兩個共生育過八次,為白家留下三男一女。白鹿原上另一家庭主婦鹿賀氏也是恪守三從四德的典范,盡管丈夫鹿子霖到處拈花惹草,擺酒宴“收干兒子”,但她仍堅信丈夫的“半個屁股都比她的整個臉面重要”,在丈夫身陷囹圄之際,表現出“一般男人也少有的果決和平練”,傾家蕩產,求其危困。在她眼里,夫榮婦貴是封建社會女性遵循的夫權法則。
二、封建禮教戕害的犧牲品
在中國封建社會中,男女嫁娶都信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傳統規德。在父親冷先生的謀劃下,鹿冷氏嫁入白鹿原上最有實力的兩家之一—鹿家,從此和鹿兆鵬百年好合,終生衣食無憂。然而她沒想到丈夫是一個典型的先進青年,反對包辦婚姻,無奈在阿公的三記耳光抽扇下步入洞房。新婚之夜后幾天,鹿兆鵬便離家出走,從此不回家門。她再也沒有享受過性生活的歡愉。鹿冷氏開始過著白鹿原社會上默認的生活方式:“守活寡”。封建倫理道德的束縛下,滿腦子的貞節是不會讓她產生與人偷情或者提出離婚然后改嫁這種荒唐的想法。然而欲望是人類強烈的原始本能。作為一個心如止水、恪守婦道的傳統女性,她和所有白鹿村民眾一樣,唾棄、鄙視田小娥的婊子行為;而作為一個有著七情六欲的普通女性,她羨慕田小娥,“竟然忌妒起那個婊子來了,她大概和黑娃在那孔破窯里夜夜都在發羊癲瘋似的顫抖。”性是最原始最符合生理需求的舉動。愈是不能滿足的生命欲望,越是壓抑卻越是強烈。久而久之,身體的叛逆和帶來的意想不到的效果變成了女性覺悟的武器,排除了一切理性和道德上的束縛,狂歡的肉體打破著一切禁忌。公公的醉酒失德,導致了最原始的性欲畸形爆發,她“眼前依然再現阿公醉酒時摟肩捏奶的情景”,還“期待那種感覺駐留更久”。在生理上的煩亂與精神的糾結中,最終她得了難以啟齒的淫瘋病。為了掩蓋這樁丑事,瘋瘋癲癲的鹿冷氏被父親的虎狼藥送離了這個世界。如同秋風掃落葉般,無人問津這位死在盲目的傳統禮教之下的冤魂。遭受同樣命運的還有白孝文的媳婦,冷家二女兒。丈夫孝文與小娥茍合,公婆置之不理,自己最后卻被活活餓死,臨死時對白稼軒控訴:“爸,我到咱屋多年了,勤咧懶咧瞎咧好咧你都看見。我想過這想過那,獨獨兒沒想過我會餓死……”。
三、打破封建制度的先行者
《白鹿原》中,作者著墨最多,描寫最突出的是田小娥和白靈。與其他為“換取在縣志上幾厘米長的位置”“經過漫長的殘酷的煎熬”的傳統女性不同,她倆都是反叛傳統,追求個性解放的先驅。
田小娥被稱為“白鹿村乃至整個白鹿原上最淫蕩的女人”。她本來出身書香門第,青春洋溢,卻被迂腐不堪的窮秀才父親送給大財東郭舉人作為“泄欲的機器與借以延年益壽的工具”。在受盡凌辱的性奴生活中,黑娃的出現無疑是黑暗中的一點亮光。他們暗中偷情,盡享肉欲,山盟海誓。當私情敗露后,田小娥被休回娘家,田秀才顏面掃地,“像用鍬鏟除拉在院庭里的一泡狗屎一樣急切”地將傷風敗俗的女兒打發出門。
田小娥與黑娃從性愛沖動走向兩情相悅,他們的愛情無功利目的,率真而純潔。然而當他們勇敢地追求幸福生活時卻是苦難的開始:世俗不容,族規不允,眾人唾罵,只能住進一孔窯洞。生活雖不易,但是他們彼此珍惜,不怕“吃糠咽菜”。黑娃打土坯掙錢,小娥在家養豬喂雞,“爭強好勝的居家過日月的氣象”似乎來臨。但上蒼并沒有垂憐這命運多舛的女子,國民革命失敗,白鹿原上的“風攪雪”被反攻倒算,黑娃逃跑,小娥深陷鹿子霖的陰謀詭計,不僅淪為其發泄獸欲的工,更成為鹿子霖整垮白家的傀儡。最終,她被公公鹿三的梭鏢子結束了生命。可以說:“她是死在了傳統文化、傳統道德對人性的泯滅,死在這種文化所建立起來的以男子為中心的性占有性剝奪里。”[1]
與小娥有著天壤之別的另一位敢愛敢恨的女性——白靈,出生時就帶著“落草時有百靈子叫”的祥瑞,擁有“細嫩的皮膚,聰明稚氣的兩只忽閃水靈的大眼,胖乎乎的手腕”的她得到了刻板父親白嘉軒特殊的偏愛:拒絕纏足,上新式學堂。更被白鹿原上德高旺重的朱先生認為“習文可以治國安邦,習武則能統領千軍萬馬”。她反對包辦婚姻,追求自由戀愛,附上“你們難道非要娶我革你們的命嗎?”的絕交信,與家庭斷絕關系。為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她積極加入共產黨,在槍林彈雨的腥風血雨中配合組織完成一次又一次的危險任務。她放棄了懵懂少年時的初戀男友鹿兆海而選擇了志同道合的共產黨人鹿兆鵬,彼此攜手,為革命理想不懈奮斗。雖然最終因為黨內錯誤而被坑殺,但是她“天然的凜凜傲氣”是白鹿原上女性解放的一道絢爛的光彩。
在小農經濟占主導思想的封建中國,“婦女為財產之一種,而不承認婦女有繼承權,有獨立的人格…她的價值惟在生育。”[2]男人是社會的中流砥柱,女性僅僅是男權社會的附屬品。然而“當成文形式的中國傳統作為現代中國的指南而大部分受到懷疑時,人們自覺思維領域中的變化大于日常行為的變化。”[3]現代婦女開始走向真正的獨立。雖然尋求深層次解放充滿荊棘與坎坷,但是畢竟是婦女擺脫傳統觀念的桎梏,走向真正意義上的自強、自立的重要一步。
注釋:
[1]張金朔 . 被侮辱與被損害的叛逆者 [ J ]. 語文學刊 ,2001,(5)
[2]苑利.二十世紀中國民俗學經典·社會民俗卷[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
[3]〔美〕R·麥克法夸爾,費正清. 劍橋中華人民共和國史:上卷[M]. 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
參考文獻:
[1]陳忠實. 白鹿原[ M] . 人民文學出版社,1993.
[2]陳忠實. 尋找屬于自己的句子: 《白鹿原》寫作手記[J].小說評論,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