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使我寫下這篇文章的契機來自一位教我日文的日本老師,大概快六十歲的老太太,在一次很偶然的會話練習課上聊到日本的和服文化。老太太講到“在我們日本,活人的和服都是左襟壓著右襟的(右衽),死人的和服都是右襟壓著左襟的(左衽)。在中國也是這樣的嗎?”在各類日本的影視文學作品中我們不難發現,日本人對這樣一件生死大事看的尤為重要,包括他們的殮服,去世的每一個人都是著傳統和服下葬。但是我們都知道日本的很多文化基本沿襲了中國古代制度,所以在這里為了能夠精準的回答這個問題我做了以下佐證。
《禮記·喪大記》中記載“小斂大斂,祭服不倒,皆左衽結絞不紐”從這段文字中了解到在儒學中“左衽”的確代表著死者。
《后漢書·西羌傳·滇良》記載“羌胡被發左衽,而與漢人雜處。”《論語注疏》中寫道“夷狄之人,被發左衽。”這是目前我們能從古文中找到的第二個解釋了,“左衽”是胡羌、夷狄的代名詞。胡羌隸屬于中國的西南面,而夷狄處于中國的北方。既然“左”代表著“死”和“少數民族”那么“右”就代指的是“生”和“中國”了。
在這里面我們是否需要質疑一下夾在兩者少數民族地域之間的華夏民族在其“左右衽”的背后是否更隱藏著儒家對于少數民族的一種歧視的思想在里面,或者更多的是為了區分大漢民族與少數民族這樣的一個區分呢?其實在中國古代服飾史中我們不難發現,當交領出現時“右衽”是比較常見的,不僅僅是在中原地區,就連許多中原以外的國家政權也是以“右”來示人的。我們可以從很多唐代的壁畫上看到鮮卑人“右衽”服裝,也可以從元朝的成吉思汗和歷代帝后的容像上看到“右衽”服裝的大量出現。這一點上我們無法判斷出是文化的影響還是處于個人的習慣。
現代對于“左右衽”爭論最激烈的莫過于“漢服圈”了,漢服所推崇朝代莫過于明朝了。明代朝鮮官員崔溥在《漂海錄》中記載1488年明代服飾“江南人皆穿寬大黑襦褲。婦女所服皆左衽。.......自滄州以北,女服之衽或左或右,至通州以后皆右衽。......北京即虞之幽州之地,周為燕薊之分。自后,魏以來,習成胡俗。厥后,遼為南京,金為中都,元亦為大都,夷狄之君相繼建都,其民風土俗皆襲胡風。今大明一洗舊染之淤,使左衽之區為衣冠之俗。”崔溥作為明朝當時的朝鮮官員對于“左右衽”這樣的風俗常識花如此篇幅的記錄,足以證明在當時“左右衽”之風并沒有得到全國性的統一,而是任由各地風俗有其特色。又或許是因為當時的朝鮮服裝已經達到全國范圍性的統一,以至崔溥在當時的中國由南向北的見聞中不覺驚訝,所以在回到朝鮮寫下了《漂海錄》。崔溥的記載足以證明了“左”“右”之別真的只是一時一地的服裝風俗習慣罷了。
在我們現代生活服裝中,西式的男女服裝依然是有著“左右衽之分”的,例如男式的襯衫扣子釘在右邊,女式的反之。理由十分充分,也很實際,女士有仆人穿衣,方便仆人系扣子,男士則自行穿衣,方便自己系扣子。而且男士通常佩劍,扣子在右的話男士拔劍也不會被勾到。從這點上面來看也不難證明所謂的“左右”自認也是為了方便個人的習慣罷了。
《禮記》中記載“生鄉右,左手解抽帶便也”,意思也是說右衽是為了方便,那古人的左撇子可能就是“左衽”方便了,在這點“左右之分”上我們不是非要上升到一個不可逾越的高度。
中國的“左右衽”我們無法斷言誰真的為之高貴誰又輕賤些,如同我們的文化不斷更迭一般。在《史記·魏公子列傳》信陵君接生的時候是“虛左”,解釋是以左為尊。可是到了唐代李白所寫的《聞王昌齡左遷龍標遙有此寄》這里面的“左遷”就表示被貶,表示的是不好的意思了,所以由此可見古人的左為尊還是右為尊的事情上面還真的是此一時彼一時。
也正是在寫此文的同時上網查閱了很多資料,也進入了一些傳統服飾文化的論壇,當下大家對于傳統服飾文化的主要矛頭就是如今的大量古裝劇了。一部新的古裝劇上映,論壇就會有隨之對應的“糾察”標題文章出現,對于“披發”“左衽”這些已經是常態了,還有對于“襦裙”“曲裾”這些的“糾察”就更是盛行。許多未經考據的知識點和將一些服裝史里面專有的名詞單獨拿出來進行解析,導致了更多想要進入到這個本就不昌盛的學科里面的人更加迷惘了。我是希望喜歡這門學科的人能夠從宏觀上學會看整套的服飾史,而不是一味的去糾結梢枝末節又無用的東西,很多所去在意的細節其實在歷史的長河中已經被更迭替代了,然而就像本文中寫的“你以為的生死大事不過只是他們的習慣”這樣。
參考文獻:
[1]李石岑.中國哲學十講[M].中國致公出版社,2009
[2]沈從文.中國古代服飾研究[M].商務印書館,2011.12
作者簡介:黃博(1990—),性別:男;籍貫:湖北省,漢川市,單位:湖北美術學院,學歷:2015級碩士,研究方向:服裝服飾藝術設計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