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璐++黃蔚
摘 要:本文從當代藝術美學的視角闡釋了儒家美學思想里的“致廣大,盡精微”、“文質彬彬,盡善盡美”、“至情與至文”三個重要的美學理念。并結合當代景德鎮陶瓷藝術的幾個案例,探討了傳統儒家美學思想與當代景德鎮陶瓷藝術創作的融合與發展。
關鍵詞:儒家美學思想 當代 景德鎮 陶瓷藝術
中圖分類號:G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3791(2017)11(b)-0209-02
1 致廣大,盡精微
傳統的藝術與文化、語言密不可分,表達了人們對生活的熱愛,對美好的憧憬。古代藝術家畫魚和蓮花,寓意年年有余;畫蝙蝠和壽桃,寓意福壽年年。子曰:“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到中庸。①”通過求教和學習,使自己的知識進入寬廣博大的境界,然后再深入到精微細妙之處。這是非常高尚文明,最理想的中庸效果。這應該是我們今天的孔子儒家美學思想的核心。在當代藝術中,致廣大而盡精微不僅是指藝術造型的手法和效果,更是指藝術的精神。用心去求知,讓自己的無窮力量蓄勢待發。我們認識和感受這個世界,眼光不能停留在原地,而是要看的高看得遠、看得深看得細。一團泥,在普通人的眼里,只是大地的一個單細胞,而在陶藝家的眼里,它卻是一件藝術品的基石,一件將要經過陶藝家的千錘百煉,鬼斧神差的窯火歷練而成的陶藝作品,它承載的是藝術家的朝思暮想,百轉千回。徐悲鴻提出要通過素描訓練把一個粗糙的人變為精細的人,變為明察秋毫的人,變為能夠從大的關系中把握要害的人,變為眼光遠大、志向遠大、胸懷遠大的人。于是“盡精微,致廣大”被提煉出來,成為了中央美術學院的校訓。藝術的創作,需要創作者對生活的觀察入微。但是對生活審視的角度,卻是由藝術家本身修養和知識水平的高度來決定的。
景德鎮陶瓷大學教授張婧婧,曾經仔細地端詳一只在宋代燒制不成功的小器皿,碗面殘破而彎曲,千年前被人丟棄。而在張婧婧的眼里,卻是另一種不確定的美:那一道美麗的弧線,成為了她腦海里靈感乍現的契機,促成了她對“水”、“風”等自然形態的感悟與捕捉,更促成了她一系列的新的作品形式。這就是她獲得2009年全國美展銅獎的“弧系列”雕塑作品。這也正是千年前的文化與當代美學的一次完美碰撞。
每一個周末的景德鎮陶瓷創意集市上,學生們、年輕的陶藝工作者們都會將自己辛苦創作的陶瓷小產品擺起來,吸引了全國各地,乃至全世界愛好陶瓷的游客。這樣的一個群體,活躍了整個景德鎮的陶瓷市場。他們的小點子精微到了生活的各個細節,收獲了各種驚嘆。這里有文房四寶,各色別致的小首飾,各種夸張的漫畫卡通小角色,《山海經》里的奇異獸,閱讀的陶瓷小書簽……這里覆蓋了我們生活里的每一個小細節,囊括了生活陶藝里面的大多數類別產品。這類富有時代審美情趣的生活陶藝,讓人耳目一新。但是從工業4.0時代的視角出發,這種小陶藝作為一種產品卻無法量產。從藝術的角度,它又缺乏文化的沉淀。作為產品,它無法比擬日本的精益求精;作為藝術品,它又很幼稚,支撐不了當代藝術這個噱頭。也許還要我們展現寬容的姿態,等待這塊景德鎮新生代的陶瓷沃土發揚壯大,提高我們的思想高度,開闊我們觀察的視野而“致廣大”,探索最細微的極致,以達到“盡精微”。
2 文質彬彬,盡善盡美
“文質彬彬”一詞出自《論語·雍也》,“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后君子。”讓人的本性和所學的知識,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相得益彰,才算是真君子。東漢王充將孔子的“文質”引入到文章評價中,這在中國文學史上具有重要意義②。魏晉南北朝,“文質”之說又得到拓展。文學評論家劉勰指出:“夫水性虛而淪漪結,木體實而花萼振,文附質也。虎豹無文,則鞟同犬羊;犀兕有皮,而色資丹漆,質待文也③。”一篇好文章,既要有形式上的文采,還必須富有感情。這就是說,“文”以“質”為依據;反過來,“質”也需要“文”來表現,這里劉勰通過舉例說明文章詞賦的寫作一定要文質兼備,不能有所偏廢。
藝術的創作,也是如此。“文質彬彬”這一美學標準延伸到藝術上,強調形式與內容的高度統一。現代藝術發展的道路上,有人吃屎,有人自殘,有人以污染環境來獲取自己的作品,這些都可謂是“質勝文”,為粗野;也有人把自己的作品吹得天花亂墜,宿命、宇宙、輪回……什么懸乎,就掰什么,結果作品本身無色無味無內容,這些就是“文勝質”,為浮躁。在這里,“文”是指外在表現形式,“質”是指內在精神。
“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④。孔子認為盡善盡美才是藝術之最高成就,才能達到“三月不知肉味”⑤的藝術效果。盡善盡美也可以理解為藝術和道德修養的統一。
當代的技術條件,為我們的陶瓷藝術創作,為陶瓷語言的視覺表現形式提供了無限可能。每一件藝術作品都是一種陶瓷文化的人文載體。江西省高級工藝美術師姜海畢業于1998年景德鎮陶瓷學院。看姜海的作品,先品其人。“君子寬而不慢,廉而不劌,辯而不爭,察而不激,直立而不勝,堅強而不暴,柔從而不流,恭敬謹慎而容。⑥”用現代語匯的“文質彬彬”來形容他,一點不為過,書生氣里透著對藝術的剛毅氣質,少了很多搞藝術有點小成績的人的張揚和戾氣。對評價他人的作品,總是能先抓住對方的可取之處。他總是以現代審美方式作畫,有意識地探索歷史風格。“知者樂水,仁者樂山”⑦看似傳統的題材,是他對宋畫的鐘愛。對傳統人文語境的諳熟,為他現在的山水畫造型探索奠定了筆墨語言研究的基礎。因為中國山水畫是中國人情感中最為厚重的沉淀。古人崇尚以山為德、水為性的內在修為意識。古代著名的詩人無不喜歡縱情山水,在詩書中聞色起舞。在中國傳統的山水畫構圖中,山總是很大,人總是看不到容貌,甚至濃縮到一點,表達了畫者對大自然的敬畏。在姜海的粉彩青綠山水中,我們感受到了古人“天人合一”的理念。初一看,具有明顯的宋畫風格,筆墨山水,悠然深遠。但宋代山水構圖飽滿,樹林密集蔥郁。而姜海的山水構圖,卻多取于現代審美,留白較多,云霧飄逸,更給人一種澹泊明志的情趣。他通過水墨這種表現形式,將內心思維表現出來,畫里彰顯的情境和情懷成為他青綠山水中的一種精神氣質。他的不同時期藝術面貌和風格特征,正是他本人的個體修為和對陶瓷藝術語言本質的不斷探究和積淀。他的高溫顏色釉作品能帶給人顛覆性的視覺體驗和思考的延伸,為思想的火花帶來新的契機。時而是與現實的抽離,時而是奔放的意志,時而又是怒放的希望。endprint
在很多方面,姜海的作品所展現的并非特定主題,而是個人對整個中國傳統繪畫的理解和呈現。姜海通過他的藝術創作生涯向我們展示了陶瓷藝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潛力,以及獨立于其他藝術媒介的優勢。他的早期陶藝作品《離鄉》,一群大雁飛過干渴撕裂地大地。用一種更接近事實的陳述式語言來表達對環境的熱愛和關注。他內心的矛盾是其藝術家身份的一部分。他的顏色釉作品《空谷幽蘭》,不禁讓人想起電影《孔子》里的那首曲子:“蘭之猗猗,揚揚其香。眾香拱之,幽幽其芳。不采而佩,于蘭何傷?”孔子主張積極尋求實現自身的價值,為儒家的“入世”之說。蘭花雖然隱幽深谷中,但其香猗猗,也是對生命的一種積極求索。而磨難與困境才是我們每一個人的空谷。但“君子之傷,君子之守”⑧。不忘初心,才是幽蘭本性,不以無人而不芳;如蕎麥,迎貿貿雪霜而萌發。這正是一名陶瓷藝術創作者應有的創作本心。
3 至情與至文
荀子提出了“情之至“與”文之至“的看法,可以說是先秦儒家在美學上的突破⑨。荀子認為情有所受于天,“欲”為“情之應”,指的是人之情天生就有,而“欲”是情感對外的表現。在先秦儒家思想里,道德修養的對象正是受外物影響的“欲”,以對心的修煉,來確立“心”對性、情、欲的主宰地位。情之所至,“文”才更生動。藝術家必須具備獨立的人格和豐富的情感才能把自己對生活的感受、觀察和思考通過藝術的形式展現出來。藝術體驗是對具象和抽象審美的一種訓練,長期的審美體驗能夠提升藝術家的創作修養。著名西班牙藝術家塔皮埃斯曾說,與作品的成功相比,對藝術家更為重要的是經過多年的努力,找到與社會真正的對話。
藏地藝術家李泉,自駕進藏很多次,穿越可可西里無人區,徒步神山“岡仁波齊”,感悟西藏之美,并堅持每年進藏采風。他用高溫顏色釉的陶瓷語言來表現西藏山水,人物風情,將西藏文化精髓和自然之美展現得淋漓盡致。每次進藏,都有很多感悟,他都會把這些靈感和念想逐一記錄下來,為今后的創作積累素材。他認為,面向社會、面向生活、關注時代是景德鎮當代陶瓷藝術家的一種責任。李泉的瓷畫作品克制,不煽情,回歸到陶瓷語言本身的多樣性,將高溫顏色釉這一工藝上的偶然性和藝術性高度融合在一起,把對大自然的敬畏和西藏人民的熱愛之心表現得淋漓盡致,情文俱盡。
4 結語
孔家儒學的道德觀念、價值思維與文化內涵,在當代不斷延伸和拓展,縱身融合,不同維度,成為更具有包容性、開放性的思想體系。儒家美學思想在當代的景德鎮,正被不斷延伸和改寫。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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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王春力.儒學與當代美術[EB/OL].Http://www.chinawriter.com.cn/.
[3] 華瑞興.尚德/中華文化警示格言[M].吉林出版社,2008.
[4] 杜樸,文以誠,張欣.中國藝術與文化[M].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4.
[5] 蔣勛.美的沉思[M].湖南美術出版社,2014.
[6] 孔學古微[M].徐梵澄.李文彬,譯.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5.
注解
① 孔子.《禮記·中庸》;
② 王充.《論衡·超奇》,“實誠在胸臆,文墨著竹帛,外內表里,自相副稱,意奮而筆縱,故文見而實露也。人之有文也,猶禽之有毛也。毛有五色,皆生于體。茍有文無實,是則五色之禽,毛妄生也。”;
③ 劉勰.文學評論家《文心雕龍·情采》;
④ 孔子.《論語·八佾》;
⑤ 孔子《論語·述而》,“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于斯也。”;
⑥ 荀子.《荀子.不茍》;
⑦ 《論語》·雍也篇,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
⑧ 韓愈.唐,《猗蘭操》;
⑨ 陳昭瑛.《儒家美學與經典詮釋》,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