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禎+方金
[提要] 關于最低工資標準就業效應的研究,國外學者早已進行探索并發表見解,提出關于就業的多種理論模型,并且針對不同研究方法進行大量實證研究。我國學者在理論研究基礎上對不同區域、不同行業的勞動力就業也做了較多實證研究,以提供證據支持。本文對國內外最低工資帶來的就業效應進行梳理,針對不同國家、地區、行業的最低工資就業效應進行分析,為我國制定最低工資提供有益的啟示,為民營企業就業等問題提供意見。
關鍵詞:最低工資;就業效應;民營企業
中圖分類號:F244 文獻標識碼:A
收錄日期:2017年12月6日
一、國外研究綜述
(一)理論研究。就西方的理論研究來看,對于最低工資影響就業理論模型觀察,主要是完全競爭模型、壟斷模型、兩部門模型等。斯蒂格勒(1946)在最早研究的文章中提到,在完全競爭市場條件下,當最低工資水平處在均衡水平之下時,勞動力供給數量不會出現變化,當最低工資比市場均衡水平高時,企業聘請的勞動力數目會少于有意愿就業的勞動者數目,進而導致失業率提高,他由此認為,最低工資制度會攪亂原本市場的秩序。之后斯蒂格勒提出買方壟斷模型,他認為在壟斷的要素市場情況下,最低工資可能會擴大就業。其他學者也提出類似的想法,在各類低工資行業中,當最低工資標準制定過高時,會導致減少就業,但是將最低工資設置成在合理區間內時,可以促進就業的同時,還能增加總產出。明瑟(1976)考慮到最低工資制度的覆蓋行業范圍提出了兩部門模型,雖然覆蓋部門的勞動者的工資得到了提升,但是卻導致部分工人退出勞動力市場,離職率上升。
除以上模型外,許多學者提出更多想法,如人力資本模型、效率工資模型、企業反應模型等,通過不同角度對最低工資帶來的就業效應進行分析。丘比特和哈格里夫斯(1996)通過研究得出人力資本模型的概念,他們指出實施最低工資會影響工人的工作效率,有部分工人會主動提高自己的工作效率來達到提升工資的效果,這一舉措也提高企業人力資本含量和生產率,進而促進整個社會的就業水平,甚至提升社會的經濟增長。
艾格納和阿茲蒙(1999)提出了效率工資模型的概念,他們指出若社會的工資水平提高必然會淘汰一部分低效率的工人,從而促使員工提升自己的工作效率,由于積極工作減少的失業量大于最低工資提高引起的失業量,市場總就業水平提高。
弗拉基(1999)提出企業反應模型的概念,他認為最低工資提升后企業會面臨成本提升問題,但企業可能不會直接通過減少工作人數來解決,可能會通過提高工人的工作量、增加工作時間、減少培訓等辦法減少最低工資提升帶來的損失。
阿希迪亞科諾(2004)提出搜尋理論模型的概念,他認為的就業量由需要工作的工人和需要工人的企業數量決定,由于提高了最低工資標準,勞方會被吸引而進入勞動市場尋求工作機會,所以找工作的人數量遠遠大于工作崗位,這一舉措會增加勞資雙方結合的成功率,提高就業率,使失業率降低。
(二)實證研究。西方學者得出不同理論研究后,為印證自己的想法,結合使用各種方法對最低工資帶來的就業效應進行了大量的實證研究,針對不同地區、不同行業,甚至不同年齡、不同性別的工人進行了研究分析。卡德和克魯伊格(1994)通過自然實驗法來驗證最低工資上升帶來的影響,他們收集包括新澤西州和賓夕法尼亞州410家快餐店的數據,進而比較兩州快餐店在最低工資增長前后的運營情況,發現這些快餐店的就業人數并沒有發生明顯的變化。
貝爾(1997)通過時間序列分析法進行研究,他在收集了哥倫比亞以及墨西哥制造業的數據后,對最低工資調整帶來的就業效應進行研究,發現哥倫比亞制造業由于最低工資的調整有較為嚴重的負面影響,而墨西哥制造業沒有體現出該效應,貝爾認為這是由于哥倫比亞嚴格實施了最低工資制度帶來的效果,反觀墨西哥并沒有很好實施該制度。
貝茲恩(2002)以美國青少年工作群體為研究對象,運用時間序列分析法,將最低工資每提高10%后觀察該群體就業數量的變化,研究發現,最低工資提升后短期內就業量會降低1.1%,最低工資提升后長期會減少2.66%,這與布朗(1982)在早前對美國青少年群體就業量的研究中結論相近似,即美國最低工資標準的提升對青少年群體就業有很大副作用,甚至不利于該群體就業。勒芒(2007)通過對巴西民營企業的調查研究后有獨到見解,巴西在提高最低工資標準后,不僅不會降低工人的就業率,還能提高民營企業底層群體的就業待遇,進而對整個社會的就業帶來正面影響。
國外對于理論和實踐的研究有了很長的歷史,有著大量的文獻著作,研究對象內容不斷增加,研究創新成果非常多樣,在研究發達國家的同時,近幾年對發展中國家的研究也逐漸增多,提高了研究的科學性。
二、國內研究綜述
(一)理論研究。最低工資標準在我國的實施發展到目前來看,主要有兩種觀點,第一種觀點是對于實施最低工資制度持反對意見,認為實施該制度不利于勞動者的就業,難以提高勞動者就業的積極性。有的專家學者認為,在中國目前的勞動力市場來看,勞動力資源比較的豐富,還是滿足供需要求的,但是一旦實施該項政策就會造成很多人的失業,對于該項政策的實施要慎之又慎。經濟學家張五常(2010)認同這一觀點,他認為中國的勞動力價格低廉是保持經濟高速發展的重要原因,最低工資制度會讓雇主聘用更少的員工,只留下工作效率較高的員工,這樣有部分人就會失去就業的機會;如果雇主不解雇員工,那么他們也會在住宿、膳食等供給上打折扣;甚至農民轉工人會緩慢下來,引起大量失業不利于社會穩定。薛兆豐認為勞動力價格的高低是由市場的供需關系來決定的,供需關系是唯一的影響因素,如果運用法律和政策來規定最低工資標準這樣是很難取的。對于勞動力的報酬包含的部分有很多,主要有醫療費、工作環境以及假期等等,這些方面很難用貨幣來界定。
甄實和關迪(2010)從企業方面對最低工資標準提高后帶來的影響進行分析。最低工資標準提高后企業為更多低成本技能工提供工作崗位,反之會大幅減少非技能工的工作崗位。同時,企業會通過各種方式減少非技能工的待遇,如減少福利待遇甚至是增大工作量來彌補企業自身的成本提高,這一點與弗拉加(1999)提出的企業反應模型相吻合。并且最低工資增長會帶來“溢出效應”,當高級別工人發現低級別工人最低工資上升后,會通過各種方式彌補心理落差,會造成降低工作效率等惡性情況出現,導致企業整體用工成本全面提高。
我國關于最低工資標準的另一種觀點是支持并建議根據勞動力市場提高最低工資標準。勞動力的工資標準是由用人單位來制定的,低工資的出現是因為勞資雙方的權利不對等和資本的不對等造成的。很多用人單位會運用自己的優勢來壓制勞動力的工資,這就造成了不公平的現象。而最低工資法的制定則是為了保證勞動力的利益,要極大地抗衡這種不公平的存在。信衛平(2010)認為,當前中國的勞動力市場特別是低端的勞動力市場出現了供大于求的現狀,一旦供大于求,那就意味著勞動力的市場價格會下降,是低于其價值體現出來的意義的,最低工資標準的制定就是為了要避免這一情況的出現,要有一個對等的工資水平,并且穩定整個工資體系,在社會工資結構遇到外部金融沖擊時發揮穩定性的作用;并且從制度上杜絕了血汗工資的出現。
傅端香(2012)指出我國勞動力市場呈現雙二元結構,有一級市場和二級市場之分,勞動力市場存在分割現象。二級市場中,由于勞資雙方實力不平等,勞動力買方在雙方交易中占據主導地位,形成買房壟斷市場,并不是傳統觀念中的完全競爭市場,所以最低工資制度有很大現實意義。李承政和邱俊杰(2013)研究得出:二元經濟結構下,最低工資的就業效應呈現非對稱性,同時我國的勞動力市場呈現出顯著的買方壟斷市場,實施最低工資制度是對勞動力的保障,提升最低工資標準,我國勞動力就業有明顯的正效應。蘇永照(2014)從勞動力市場的角度進行觀察:我國二元經濟結構、勞動力市場分割的顯著特征,導致了城市二級勞動力市場。我國存在龐大數量的低收入者,收入差距不斷拉大,但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想要改變這個局面,但缺乏勞資雙方有效的談判,想要縮小收入差距就需要提高低收入者的收入,要增加低收入者的最低工資,進行合理有效的勞資分配。研究還發現,最低工資的調整必須在合理范圍內進行,在范圍內最低工資的提升對就業有正效應;最低工資的調整超出合理范圍,則會帶來負效應。
(二)實證研究。我國學者針對最低工資標準的提高,對不同區域、不同行業的勞動力就業有何影響作了較多實證研究,下面通過劃分地區和行業研究范圍后進行分析。
1、最低工資制度對全國范圍內整體的影響。石娟對全國27個省、自治區和直轄市的最低工資標準進行分析研究,考察了最低工資標準對于就業的影響力度,研究結果證明,我國實施最低工資制度,對全國范圍內整體就業水平有負影響。通過進一步的研究表明,中部地區最低工資標準的提高對于該地區的就業沒有很顯著性的影響,但是對于東部和西部地區則有較大的負效應。張運婷(2011)將全國30個省份14年的數據構建面板模型,進行回歸分析來研究最低工資的調整對全國范圍內就業的影響。結果表明,最低工資提高后,我國就業水平變化不大,但長期發展后最低工資提高必定會提升我國就業水平。
2、最低工資制度對全國范圍內各行業的影響。羅小蘭(2007)通過建立農民工兩部門模型,分地區和分行業探討了我國最低工資標準對農民工的影響。研究顯示,農民工對于就業有一個很重要的參考標準就是最低工資標準,最低工資增加就會促進農民工的就業,但是一旦超過某個界限之后,農民工的就業和最低工資標準會呈現出反比。通過進一步對地區的研究表明,最低工資標準提升后,我國中部地區農民工就業為負效應,東西部農民工就業為正效應。羅潤東和周敏(2012)選取我國27地市14年的面板數據進行研究分析,結果顯示對于制造業、建筑業以及批發零售業,我國東部地區、西部地區就業水平隨最低工資的提高為正效應,而中部地區會產生負效應;另外對不同行業的研究來看,制造業的就業會因為最低工資的提升而有明顯的下降,建筑業和批發零售餐飲業的就業量會隨著最低工資標準的提升,有明顯增加。
3、最低工資制度對不同地區不同行業的影響。羅小蘭(2007)認為我國勞動力市場呈現買方壟斷典型特征,以上海市農民工為最低工資就業效應設計的對象,運用靜態回歸和向量自回歸分析,得出結論:最低工資增長對農民工就業有正效應,在合理區間內提升最低工資標準會促進上海市農民工就業。丁守海(2010)收集廣東、廣西439家企業數據后進行研究發現,2008年提升最低工資標準后的影響遠高于2007年的就業效應,但對于城鎮勞動力的就業率沒有很大影響,因為《勞動合同法》對城鎮勞動力優先保護,所以對農民工就業效應有較大影響。孫中偉和舒玢玢(2011)收集珠江三角洲地區農民工2010年數據進行分析,發現最低工資標準的提高對農民工就業有顯著影響,但是里面存在結論不完全的問題,因為農民工大面積存在加班加點超時工作現象,月工資不能體現最低工資調整后帶來的完整效益,所以農民工小時工資應被予以重視。另外,最低工資制度在政策實踐上被操作為工資增長制度,造成了不良后果。胡遠華和柯慧飛(2012)針對勞動密集型行業人員集中的杭州市進行了調研,他們收集了建筑業、制造業等人群的工作及收入數據,研究最低工資調整對就業情況和工人收入情況的改變,結果顯示,最低工資標準的提升只對工資遠低于法定工資的人群有明顯正效應,不僅提升了就業率,還提高了收入,但對于高于法定工資的工作崗位沒有明顯效果。研究得出杭州市的最低工資標準仍然較低,無法真正對農民工帶來顯著影響。
三、最低工資就業效應的啟示
(一)中外最低工資就業效應變化對比。在發達國家,工會力量很強大,可以平等地與企業或雇主進行協商和談判,保護工人們合法的權利,維護工人的利益。而在中國,工會力量較弱,工人的自我保護意識和能力較差,這導致最低工資制度可能沒法嚴格執行。同時,國內外勞動力數量和結構也存在差異,使得最低工資帶來的就業效應不盡相同。
(二)最低工資制度的實施對我國各行業非常必要。我國勞動力市場二元經濟結構與市場分割共同作用,構造了城市二級勞動力市場,我國民營企業中工人大多屬于二級勞動力市場,二級市場中形成買方壟斷市場,此時最低工資對工人就業有更多影響。我國最低工資制度的存在,可以一定程度上保護低收入群體的合法權益,遏制用人單位惡意壓低勞動力價格。實證分析認為,我國應加強最低工資制度的實施力度,以解決就業等問題,有助于解決“用工荒”的現象。最低工資是為了保護低收入者的基本生活保障,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勞動力可以為了人力成本與企業展開競爭,勞動者可以得到保障,為“用工荒”現象得到緩解。同時,最低工資制度會為勞動者敲響警鐘,必須在工作中不斷學習,提升自身能力和素質,不被社會淘汰,更有能力提高自己的工作待遇。
(三)最低工資標準對不同地區、不同行業工人就業的影響不同。通過對全國整體范圍,以及分別對上海市、粵閩兩省、珠三角、杭州地區、河南省、山西省等不同地區的研究發現,最低工資對不同地區工人的就業效應會因為地區間經濟發展速度和產業結構配置的不同出現差異,最低工資必須因地制宜。通過對各地區建筑業、制造業等行業的研究發現,我國勞動密集型行業勞動群體受最低工資制度的影響明顯,但是由于受到行業特征的影響,各行業的就業效應呈現出不同的特點,最低工資制度可根據不同地區、不同行業等制定多元化標準。
(四)我國最低工資就業效應展現出的客觀問題。我國雖然已實施最低工資制度多年,但是該制度立法層次偏低,在實行過程中得不到嚴格的運用;并且最低工資制度的保護對象并不詳盡,還是有大部分勞動力處于低工資多勞動的工作狀態下;同時,監督管理機制沒有很好的起到監管,使得勞動力在與資方的關系中得不到保護。
(五)我國二元市場結構發生轉變。在研究過程中發現,過去強調的城鄉二元結構逐漸轉變為三元勞動力市場,包含城市居民勞動力市場、城市農民工勞動力市場和農村勞動力市場,城市農民工勞動力市場也要作為一種結構類型來做下一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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