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程婭楠 吳紅霞

作者單位/1.山西醫科大學護理學院2.山西省人民醫院

又一個畢業季，看著窗外身著白衣留念合影的同學們，我不禁莞爾，還記得當年我們剛穿上白衣時幼稚的樣子么？穿上白衣的七年，突然間歷歷在目。

我記得剛剛領到屬于自己的白衣時那種熱血沸騰的感覺，仿佛已經有了懸壺濟世的經歷，驕傲的恨不得時時刻刻把它穿在身上。現在想想，校園里成群結隊的白衣飄飄好像印證了不止我一個人這么的“幼稚”，大家都會在沒到實驗室前早早地穿上心儀的白衣，路上說話的聲音好像也大了那么幾分，每次出了實驗室的路上，總會嘰嘰喳喳的討論剛剛的實驗多么的有趣以及自己做的多么得心應手，然后暢想自己穿著白衣穿梭在醫院里的樣子。那時候，白衣見證了我們的天真。

然而，當校園里的我們都沉浸在自己臆想“身份”中的時候，臨床實習著實給了大家當頭一棒，盡管心理上做好了應對未知的準備，然而操作時不自覺顫抖的手、病人提問時答不上來而羞紅的臉還是讓大家炸了鍋。“病人沒有義務要等著你準備好”，這是臨床帶給我的第一個“教訓”，我至今記得，帶教老師在病房的樓道里告訴我的這句話。10床的叔叔需要輸血，這是我第一次在臨床中輸血，老師也給了我實踐的機會，前一天就讓我準備準備。我覺得沒什么可看的，知識都掌握了，自然是可以在老師面前表現一番的。然而第二天，我傻眼了，輸血袋與學校操作練習的不一樣，我不知道應該如何正確打開，于是紅著臉問了老師。這一次，老師沒有再給我機會，自己拿起血袋為病人輸了血。盡管病人并沒有對我表現出任何的不滿，但我仍然被老師訓斥：“病人沒有義務要等著你準備好，除了看操作流程，新接觸的用物是不是應該提前熟悉，還有你的情緒和心態，穿著白衣，在病人眼里你就是醫務人員，盡管是學生，他們也會認為，你準備好了。你的一句不確定和一絲慌亂，都會引起病人的恐慌，明白么”。這是我實習時最不喜歡的一位帶教老師，與她相處總是讓人都繃緊神經，然而多年后她卻是最值得感謝和敬佩的老師，是她的嚴厲和嚴格讓我銘記：白衣不是可以帶給人虛榮感的華服，而是責任，是重擔，是信任和安全感。

其實，大多數的病人并不知道不同長度的白衣代表著不同的醫學等級，更不知道穿著一樣的醫務人員有何不同。研究生規培時的我，也穿著一件與老師們無異的白衣，在這件白衣的“掩護”下，我接觸到了更多的操作項目，但同時也因為獨立分管病人而遇到倫理困境。留置針的普及使用給醫務人員減輕負擔的同時也大大減少了患者多次靜脈穿刺的痛苦，但對于家庭情況較差的患者來說卻增加了一些負擔。一個住在神經內科的阿姨特別的保護自己的留置針，平時特別配合治療，但在我為她輸液的第七天，卻因為要不要重新留針的問題有了小分歧。我認為阿姨的針已經遠遠超過了靜療指南規定的96小時，繼續使用會增加感染的風險，但阿姨卻堅持覺得她沒有感到疼痛，且留置針仍然通暢，完全沒有必要拔了重新留置，增加經濟負擔。盡管我也認為她保護得這么好，應該是可以繼續用的，但專業知識也提醒我這樣做的風險，于是我請教了帶教老師及護士長，最終討論決定繼續使用但要密切觀察，一旦發現紅腫、疼痛不適就即刻處理。這樣的結果也讓阿姨欣然接受了。盡管這件小事暫時解決了，但我也感到了很大的壓力和無奈，醫學中有很多可以講情或不能講情的地方，但同時還有更多沒有答案的倫理困境，比如安樂死，比如要不要告知癌癥患者真實病情等等難以解決。可是，穿著白衣的我們無法避免去面對，只能在今后的職業生涯中上下求索，尋找最佳的處理方式。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有幸讀到了一位哈佛醫學生Ellen L.Rothman的處女作White Coat（《白袍》），它講述了Ellen在進入哈佛醫學院后在“全人教育”背景下學業與心智共同成長的故事。起初，在“白衣典禮”上，大家都因穿上嶄新而陌生的白袍而不好意思的互相偷偷打量，后來，她可以身著白袍自信的在“醫生”一欄里簽上自己的名字；起初，她會因為總是惦記接下來要詢問病人什么問題而不仔細聽病人講述病情，后來，她可以在關注病情的同時觀察到患者的其他需要；起初，她會帶著自己龍飛鳳舞的筆記離開病房，認為照顧病人與己無關；后來，她會在每一段醫患關系中學會“共情”與“反思”。Ellen在書中寫道：“白袍象征著公眾賦予醫務人員的權威與信任，但對于尚為學生的我來說，它掩飾了我的青澀，遮蔽了我的生疏，也掩蓋了我的惴惴不安。然而在醫學的世界里，白袍非但沒有給我提供隱性的庇護，反而迫使我毫無心理準備地接受這種特權，我渴望快點成長，好配得上那件白袍。”哈佛四年的求學生涯，白袍見證了她如何慢慢學會處理醫患關系，學會克服在醫院實習時遇到的諸多困難，同時也是她最大的動力源泉。

Ellen的故事引起了我強烈的共鳴，我想，這也是所有醫學生必經的成長過程。我不會忘記ICU里握著我的手的老爺爺，腎內科塞了我滿口袋李子的阿姨；我不會忘記呼吸科老師對病人不厭其煩的每一句叮囑，也不會忘記急診科老師為搶救病人的每一次奔跑。七年求學，是那一件白袍帶我走進了醫學神圣的殿堂，在掩蓋我年輕稚嫩的同時逼迫我快速成長，同時，也是那一件白袍，讓我感受到生命的重量。學業將盡，但學無止境，白袍將引領我繼續在醫學的道路上披荊斬棘、敬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