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紅 圖/洛風

只因對生活失去信心,兩名相距千里的網友相約自殺。不料,其中一人臨時膽怯并逃離,其網友卻失去生命。自殺未遂的男子返回家鄉南陵縣,讓他始料未及的是,自己因涉嫌故意殺人被公安機關緝拿歸案。該男子為此悔青了腸子……
2017年8月初的一天,廣東省番禺市酷暑難耐。該市火車站附近一家賓館的一間房間里,空調開著,門窗緊閉。
中午,服務員小敏來到房間門前敲門,準備打掃房間。“咚咚咚……請開門,我是服務員。”小敏一連敲了幾遍,屋里卻毫無回應。奇怪?兩天前的早上有兩名青年男子在這里登記住宿,說好就住兩天,今天早上應該退房。但是退房時間已過,是繼續住,還是結賬走人,卻不見兩名男子到前臺說明,敲門為什么不開?小敏感到有些疑惑,又用勁敲了幾下,仍然沒有動靜。
因為兩名男子登記住宿時,特意打招呼“不要打攪他們”,所以小敏沒有貿然進去。小敏回到吧臺,但一直沒有看到兩名男子身影。到了下午,小敏又去敲門,屋內還是死一般寂靜。不對啊?兩名客人是不是離開啦?小敏把經理叫來,用鑰匙打開房門想看個究竟。
屋內雖然沒有任何味道,只有絲絲空調發出的涼風,但窗簾緊閉,十分昏暗,空氣中彌漫著驚悚的氣息。經理順手打開燈,仔細一看,一張床上直挺挺地躺著一個人,另外一張床是空的。小敏以為那人在睡覺,也沒有多想,一邊嘀咕著:“這人真能睡……”一邊去推那人:“喂,起來啦,結賬啦。”誰知,那人沒有任何反應。小敏用力一推,那人“咕咚”一聲滾到地上,肢體僵硬。
“媽呀!死人啊……”小敏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場面,嚇得臉色大變,慘叫一聲跌跌撞撞地沖出屋。經理盡管是個男子漢,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不輕。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大喊:“保安!保安!”很快,幾名保安跑了過來。大家湊近一看,男子已經氣息全無。
“喂,110嗎?我們這里有個人不知道為什么死了!”經理顫抖著撥打報警電話。
接到報警,番禺市公安局的民警很快趕到現場。經法醫進行檢查鑒定,證實這名男子為一氧化碳中毒身亡,已經死亡40小時左右。民警勘查發現,屋內地上一只搪瓷臉盆,里面有一些殘留的木炭,似乎告訴人們:死者有備而來。
面對民警調查,賓館服務員小敏仍然未從恐懼中回過神來。在民警安撫下,好不容易才慢慢鎮定下來,并將兩名男子住宿的登記時間、自己上門準備讓他們結賬等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民警。
民警檢查住宿登記發現,住宿的兩名男子分別叫米圖,安徽省南陵縣人;浪子,廣州市人。民警通過兩人身份證上的信息上網核查證實,死亡者是浪子。
浪子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與他一起登記住宿的米圖如今身在何處?兩個相距千里的人是什么關系?為什么一起住酒店?米圖為什么不見蹤跡?一個個問號擺在民警面前。
民警檢查浪子物品時,找到了他的手機,并在手機里發現了他與米圖的QQ聊天記錄。這一看,讓民警找到了答案——浪子跟米圖之前并不認識。米圖是安徽省南陵縣人,在上海打工,兩個月前,兩人通過QQ群認識,而兩人在QQ里聊的都是一些負能量的內容,低落、自卑、對生活充滿絕望、想自殺。最后一次聊天是在三天前,兩人相約在番禺市見面,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民警根據這些QQ聊天記錄初步分析判斷,米圖是與浪子相約之后,千里迢迢從上海來到番禺市的。隨后,兩人在旅館住下,并一起購買了木炭等,打算結束自己的生命。但后來米圖為什么沒有在屋內,只有浪子死亡?米圖是死是活?這一個個謎團,只有找到米圖才能解開。
民警通過米圖的QQ號試圖跟他聯系,但對方毫無反應,似乎人間蒸發了。如果米圖沒有死亡,按照相關法律規定,他就涉嫌故意殺人,因為他沒有盡到阻止、救助浪子的責任,也沒有及時向公安機關報案。8月10日,番禺警方將米圖上網追逃,并給南陵縣公安局刑偵大隊發函,請求協查、抓獲米圖。
南陵縣公安局刑偵大隊接到番禺警方發來的協查函后,高度重視,隨即轉發三里派出所,要求及時調查米圖行蹤,并實施抓捕。
三里派出所接到指令后,立即組織警力成立三個抓捕小組分頭行動。一組借開展“一標三實”的契機到米圖老家調查;二組對轄區所有賓館、網吧及住宿場所進行地毯式清查;三組梳理米圖的親友關系,希望找到他的下落。
一組民警來到米圖的老家,通過村干部介紹獲悉,米圖與妻子關系不好,兩人鬧離婚,后來他的妻子下落不明,米圖也離開家鄉到上海打工。米圖有一個未成年孩子,留在家鄉由母親撫養,但不在村里住,具體在什么地方也不清楚。村干部一邊介紹,一邊帶民警來到米圖老家的房子查看。眼前一幕讓民警百感交集——房屋已經多年沒有人居住,破敗不堪,屋前屋后長滿荒草。
“你們最近看到過米圖嗎?”民警問道。
“他性格內向,很少跟村里人來往。我們一年多沒有看到他了,最近也沒有看到他回村。”村干部的回答,讓民警再次感到失望。
與此同時,另外兩組也沒有獲得米圖的消息。他會不會在上海?民警又與熟悉他的親朋好友接觸,經過了解,米圖并沒有回上海。那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就在此時,民警得到一條信息:米圖的母親帶著孫女在三里街道居住。民警分析,既然米圖的孩子、母親在三里街道,他很可能會回鄉看望。按照這一思路,民警找到了米圖母親暫住地。
考慮到米圖患有輕度抑郁癥,性格孤僻,有自殺傾向,為防止打草驚蛇,也為了避免抓捕時米圖有暴力反抗或者自殺自殘情況,民警決定在其母親住地蹲守,尋機抓捕。
不料,民警蹲守了兩晝夜,并沒有發現米圖的蹤跡。每天,他的母親帶著孫女在附近活動,顯得十分平靜。
民警沒有放棄,繼續在周圍加大摸排,終于獲得重要線索:有人在三里街道看到過米圖。民警隨即展開調查,最終找到米圖住在一處民居的二樓,房屋的主人姓陳,是米圖的遠方親戚。這是一棟陳舊樓房,周邊是大量民居,結構復雜,如果抓捕時米圖反抗,很可能會逃脫或傷及無辜。
為確保順利抓捕,民警制定了周密的抓捕計劃。經過蹲守,發現米圖在屋內之后,按照分工,一部分警力在房屋外圍四個出入口布控,防止他狗急跳墻逃脫,另外幾名便衣民警來到門前,假裝房主小陳敲門:“米圖開門,我是小陳啊。”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只見一名臉色蒼白、個子瘦高的青年男子站在面前。民警的腦海中已經存留米圖的形象,見到眼前男子,確定正是米圖。而米圖怔住了,滿臉寫滿疑惑,十分抵觸地問道:“你們找誰啊?”就在米圖準備關門時,民警一把將其控制。
“你叫什么名字?”民警亮明身份的同時問道。
“我……我叫米圖。你們抓我干什么啊?”米圖雖然表情木訥,但并沒有反抗,而是驚訝不已。民警將米圖帶上警車,傳喚回三里派出所。
“你前些日子去廣東番禺了嗎?跟誰在一起的?你們都干了什么?”民警直截了當地訊問。
“是啊!我去番禺跟網友浪子見面。我們準備自殺,后來我害怕了,就回來了,怎么了?”米圖似乎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當得知浪子已經死亡,而自己涉嫌故意殺人被番禺警方列為網上逃犯時,臉上現出疑惑而驚恐的表情:“我又沒有殺浪子,是他自己自殺的……”
民警對米圖宣講相關法律條款,他終于相信這一事實,長嘆一聲之后,哽咽著交代了自己的人生經歷與犯罪經過。
米圖是80后,南陵縣三里鎮人。盡管他相貌堂堂,但文化程度不高,性格內向、自卑,加上沒有技能,日子過得緊緊巴巴。成年后,因為家里條件不好,經人介紹,娶了一名阜陽農村的女子。第二年,有了一個女兒。
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婚后不久,夫妻倆性格迥異,貌合神離,經常為了一點小事發生爭執。2014年初,米圖跟同村人一起到上海打工,在一家酒店當保安。
保安工資不高,除了自己吃喝住,拿不出錢給妻子。妻子很是不滿,經常罵米圖“沒有用的東西,不如去死”。2015年初開始,妻子就多次提出離婚,但米圖覺得離婚是件丟人的事,死活不答應。后來,妻子丟下女兒不辭而別,下落不明。米圖找不到妻子,又聽到村里人冷言冷語,說他“沒有本事,連老婆都養不起”,原本自卑的他更加壓抑,患上了輕度抑郁癥,感覺活著十分痛苦,生活沒有意義,并產生了輕生的念頭。
2017年5月底,米圖在網上搜索“自殺方式”,結果看到一個關于自殺的QQ群,并加入進去。通過聊天發現,這個群里的人都很自卑,每個人都發泄著對工作艱辛、生活不如意的怨言,很多人都表示要自殺了結生命。
米圖聊了一段時間,群里有人把他拉進另外一個小群,其中就有浪子。米圖跟浪子聊得比較多,知道他是90后,廣州人。因為喜歡賭博,欠下數十萬元高利貸。一開始,父母替他還了一些,但浪子仍然迷戀賭博,欠的賭債越來越多。父母對這個兒子十分失望,將他痛罵一頓,不再給他錢。而浪子深陷賭博不能自拔,整天被人追著逼債,有人甚至威脅他再不還錢就“做了他”。浪子驚恐而無助,又不敢告訴父母,遂想到了自殺。
米圖與浪子雖然遭遇不同,但都對生活失去信心。7月中旬,兩人便相約到番禺市自殺。經過一段時間心理掙扎,米圖最終決定“赴約”。
8月初,米圖趕到番禺市與浪子見面,兩人在當地一家賓館入住,一起商討自殺的方式。次日,兩人一起到超市購買了木炭等物品,返回旅館準備自殺。
但是,當兩人躺在床上等待死神時,米圖產生畏懼心理,他想到了父母和女兒。于是,他放棄自殺,看了看浪子,然后打開房門走了,留下浪子獨自在賓館自殺身亡。米圖潛逃回鄉后,迫于強大的心理壓力,已做好自殺的準備,正打算自殺,被民警擒獲。
目前,犯罪嫌疑人米圖被移交廣東省番禺市警方審查處理,案件仍在審理中。(文中涉案人員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