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陽
摘要:科馬克·麥卡錫的《駿馬》是一部以美國西部牛仔生活為題材的田園巨作,展示了人類“回望家園”這一重要主題。揭示了處于茫然失其所在的戰后牛仔對于詩意生存的理想之途的探求和向往。小說以獨特的回望視角探尋了家園的本源性和獨特性,從而呈現了美國西部家園的生態存在之美和牛仔的“生態崇高”意識的悲壯慷慨。
關鍵詞:科馬克·麥卡錫 《駿馬》 家園 回望
中圖分類號:I712.07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18)22-0075-02
《駿馬》是科馬克·麥卡錫 《邊境三部曲》的第一部。小說以兩個牛仔縱馬天涯,南下墨西哥的故事為藍本,重新揭示了美國西部邊疆精神。同時,通過對西部神話的重新構建,麥卡錫反映了在高度發達的工業化時代,人們尋求一種對西部田園生活的回望。“家”這一詞,在古語中意為“人之所居也”“與宗通,先王之宗廟”。因而,“家”在此處就是人們的棲息之所和安息所在。從宏觀上來講,“家園”就是人類賴以生存的大自然。但是,在現代工業化與城市化的進程中,人們從對家園的靜態、單一的依賴中解放出來,在移動中尋找新的機會,從而給家園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使得家園的田園性幾乎成為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在當代的歷史視域中,“回望家園”成為文學藝術與人文學科的非常重要的主題。“回歸內心自然的呼喚”驅使人們“回望家園”。小說《駿馬》描述了兩個牛仔對西部家園的追逐,表達了對人類前途命運的深沉的詩性情懷以及對于現實的生活的深刻反思。
一、家:從完整到解體
“1922年前后,世界一分為二了。”對于這段時間的美國來說,社會正經歷著巨大的轉型。工業化、商業化、城市化的進程飛速向前推進,時間進入了一個“已經忘記了如何進行歷史的思考的時代”。現代化與工業化給人類帶來了繁榮昌盛的表象的同時,卻在人們與田野、農舍之間設置了一段地理的距離和認知的屏障,田園成為父輩或祖父輩的敘述,或是童年的回憶。在小說《駿馬》中,科馬克·麥卡錫深刻地反思了大工業化侵襲給田園生活帶來的致命打擊。在小說的開頭,首先映于眼簾的是主人公約翰·格雷迪獨自一個人站在死去的先人的肖像前,回憶起他家族祖上三四代的歷史。以這種獨特的回望視角方式把人們導入了一部家族興衰的歷史畫面當中。而外祖父的死亡在此刻并不是簡單地昭示生命的終結,而是在導引出另外一個問題——祖祖輩輩辛苦耕耘的牧場即將賣掉。一輛被比喻成“東方破曉時一顆下流的衛星”的火車無疑在告訴讀者這樣一個事實:在大工業的背景下,承載家族美好回憶的牧場(詩意的棲居)自然風光即將消失殆盡。這無疑使約翰·格雷迪深深感到“茫然失其所在”。對于格雷迪來說,始于祖輩們卷入美國西進歷史洪流,參與美國社會“締造帝國”歷史的過程中建造自己家園的榮光已經被社會工業化所沖淡。固封于自建的“家園”粉碎了他作為牧場繼承人的“自我感”。因而,家人的去世、父母關系的疏離與牧場的最終出賣構建了一個創傷的家或家園。這種創傷也最終使格雷迪不僅喪失自身對母親的信心,也使他失去了對社會文化結構的信心。他尋求在自我構建的臆想空間里躲避創傷。于是,“置身遼闊的荒野令人心潮澎湃的場景”促使約翰·格雷迪南下墨西哥追逐逝去家園的美好。因此,主人公開始了一段艱難而辛苦的歷程。科馬克·麥卡錫用抒情式的手法,以沉重的歷史感來襯托出人類家園在工業時代的失落。一種“荒野背景下呈現出傳奇般的詩畫美感”也躍然于紙上。
另外,在小說中,作者麥卡錫借助敘事這一獨特的手段來參與“家”這一概念的記憶,以口頭講敘的形式來探究主人公先輩為創建家園的英勇故事,再現美麗的西部家園,并將使他面對現實所帶來的困境的真實挫敗感。在格雷迪家族中,男人在內心固持著對先輩創建家園經歷的“集體敘述”。格雷迪清晰地回憶著這樣一段家族歷史:曾外祖父作為牧場的開拓者,曾趕著六百頭公牛犢到達薩姆納要塞和丹佛城,成為科爾家族史上英雄般的人物。祖父作為牧場的繼承人,對于家的拓展與延伸同樣有著光鮮的過去。而作為直接影響約翰·格雷迪的父親,曾經從戰場上凱旋回來的英雄,卻以父子談話的方式來再現他的家庭記憶:“你母親和我在很多事情上從來都想法不一致……我們在戰前十年就結婚了。她當時就離家出走過,從你生下來才六個月一直到你三歲她一直沒回家……當時我們就分手了,她去了加利福尼亞,是路易莎在照顧著你,還有阿布艾拉”。在父親的敘述里,完整的“家”早已不復存在。因而,他所關心的無非是“秀蘭·鄧波兒怎么會離婚”這類八卦的消息。此刻,男性的氣質發生了改變或被打亂。他們被有意識地女性化,遭受著一種精神上的“閹割”。男人也成了“家”這一概念中與女性一樣柔弱的“他者”。
二、自然:從伊甸園到幻象
在小說中,值得一提的是,在麥卡錫的作品中,大自然始終是最偉大的存在。作者在敘述的時候,他賦予自然生命力。在他的世界里,自然無處不在、無所不在地審視著人類的行為。小說《駿馬》中這種大自然的美隨處可見。在描述主人公與父親在三月的某天騎馬出去的時候,這種抒情寫景的美麗一覽無遺——“ 溪水碧綠清澈見底,爬滿了河旁的卵石灘。他們騎著馬緩緩地走在開闊的鄉間,穿過合歡樹從和胭脂仙人掌中間。這里到處長著雪松,地面上布滿了暗色巖”。這段描寫把人與自然的美麗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美麗畫卷。同時在情景交融之中傳達了作者對自然的贊美。
更值得注意的是,科馬克·麥卡錫在他的審美敘事中常常把荒野和田園上各種動物的生命活力與人的心理活動進行對比,使人性的善惡與動物的溫順和狂怒形成對照,從而表現了生態和諧的田園理想。作為大自然一部分的馬,在小說中無疑是最突出的代表。科馬克·麥卡錫常常以“馬”這一動物來表達人與大自然之間的關系。同時,作者以“馬”這一動物為意象,還對工業文明給自然生態所帶來的嚴重后果進行了深刻的藝術反思,揭示了人性的貪婪和善良人性的墮落。與傳統的“人類中心說”不同的是,在《駿馬》中,馬被賦予了靈性,是被人化了并跟人具有平等地位的象征。主人公約翰·格雷迪從小就跟馬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生活的場景是飼養馬的牧場,出門代步的工具也是馬。無疑,這一切生活經歷促使他對馬有深厚的感情。因而,馬是他的最愛,是他一直牽掛的朋友。每當他看到馬時,就會有一種莫名的沖動和激動。“他(約翰·格雷迪)愛馬正如他愛人類一樣,愛它們有血有肉,愛它們所具有的滿腔熱血的秉性。他對這些生性剛烈的生靈充滿了崇敬和鐘愛,這也是他畢生的癖好。他相信它們將永遠如此,不會改變。”麥卡錫用“馬”這一靈性動物為介質,用優美的語言勾勒出一幅伊甸園般的田園美景,與之前發生的暴力形成了極大的反差。約翰·格雷迪的夢表達了這樣一種生活:在一個自然的綠色世界里,他可以隨時退隱其中,探尋著簡樸的生活哲理。同時,“夢”這種抽象靈性主題升華了作者麥卡錫自身的思想,也反映了他對自然世界的深厚感情以及對美好家園的回望與深切關注。在小說中,作者借墨西哥老人劉易斯的口,揭示了這樣一個事實:馬象征著人類生活,馬的靈魂反映出人的靈魂,卻比人們想象得更為準確。因而,在麥卡錫看來,對“馬”的關注,更多是一個關乎人類命運的問題。
三、結語
科馬克·麥卡錫在《駿馬》中以一種全新而獨特的生態審美觀的視角進行小說的創造和藝術的描寫。在他所精心構筑的西部牛仔的生活中,“自然”不僅僅是人的認識對象、“人化的自然”“被模仿的自然”或“如畫風景式的自然”,而是“外部自然”(包括自然生態和社會生態)與“內部自然”(人類的精神生態)的天人相諧。小說《駿馬》涵蓋了20世紀中葉美國西部牧業經濟與牛仔生活的許多方面,也集納了作者對人與自然的依存的理性思考。
責任編輯:楊國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