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馮堅 整理/王虓
(江蘇省無錫市公安局堰橋派出所)
上午9點半,我像往常一樣在地鐵站地下通道巡邏。自從地鐵1號、2號線開通后,乘坐地鐵的人員猛增,帶來的治安管控難度自然也成倍增加。
這時,前方有個夾著老板包的40多歲男子迎面向我走來,我望了他一眼,突然就發覺這名男子有些不對勁:他目光閃爍,見到我之后突然神色開始慌張起來,連手里的包都被他攥癟了。
我將他攔了下來,讓他出示身份證配合檢查。男子說他叫唐雄,沒帶身份證??山涍^查詢,全國人員庫里根本沒有這個所謂的“唐雄”。檢查了這名男子的包以及隨身物品后,也沒有發現其他證明其身份的證件。
“唐雄”眼神一直不敢與我們對視,我的直覺告訴我他有問題,便將他帶回所里繼續進行盤問。在壓力下,“唐雄”亂了方寸,又報了三個名字,都被我們一一排除掉了。“唐雄”問我要了根煙,拼命地抽了起來,然后他說,他愿意講清楚了,他的真名叫趙林,河南漯河人,是2014年和女友冬梅一起從老家過來做裝潢生意的,身份證就在他女友那里。
我把冬梅叫了過來,趙林的身份證也到了我手里??晌乙豢?,這個趙林根本和“唐雄”是兩個人嘛!跟這個身份證的原主人趙林聯系,他說自己的身份證在多年前就遺失了。
這個時候,已經到了夜里1點多鐘,我們都很疲累了。“唐雄”不停地向我們道歉,說他這次肯定講真話,絕對不忽悠了,這次他交代的名字叫王得江,40歲,湖南人。
但我們在全國人口庫里依然查詢不到這個叫王得江的人?!疤菩邸辟€咒發誓,說這次肯定是真名,因為他打小離開老家,沒有進行過戶籍登記。隨后他還報出了戶籍地派出所的地址和老村支書的名字。經過聯系,第二天一早,戶籍地派出所就告訴我們,他們經過走訪,發現當地確實有一個沒有辦戶口的王得江,不過我們給他們發過去的“唐雄”的照片村里沒有人能認得出來。
過了半個小時,戶籍地派出所又反饋過來的一條重要信息讓我們眼前一亮:王家其實有三兄弟,老大王得海,老二王得江,老三王得河,三人因父母早逝,很小就外出打工了。老三王得河因為殺人前年已被警方抓獲,而老大王得海和老二王得江也因為各自涉嫌犯罪被其他地方的公安機關通緝。
隨后,在我們強大的心理攻勢下,“唐雄”哭著說了實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另外兩個兄弟竟然也犯罪被通緝了,早知道,他也不會冒用二弟的名字。
據“唐雄”交代,他就是王家三兄弟的老大王得海,他15歲就開始外出打工。1995年的時候,他在廣州荔灣區因為爭風吃醋,持刀捅死了情敵,此后潛逃在外20多年,東躲西藏,而且冒用他二弟王得江的名字逃過了好幾次警方的盤查。為了防止暴露行蹤,他出事后從未與兩個兄弟聯系過,也從未回過老家。
2014年,他無意中在街頭撿到了趙林的身份證,就一直冒用趙林的身份生活。這次被我們盤查,他也知道趙林的身份見不得光,想隨便編個名字蒙混過關,誰知卻沒能得逞。
經確認,王得海因涉嫌故意傷害致人死亡已被廣東警方上網通緝了20多年。一周后,王得海被廣東警方押解回粵,等待他的將是遲來卻不會失約的審判。(本文當事人均為化名)
浙江省溫州市公安局甌海區分局 張劍峰
前段時間,我們去了一趟海南島,不過目的地卻并非海邊景區,而是海南島的“內陸”,海南儋州市郊。我們這一趟可不是來旅游的,而是來擒“龍”的——一個身上文著一條龍的嫌疑人張某。
張某是海南儋州當地人,在網上以“網絡招嫖”的方式進行詐騙。最近,張某在儋州市郊的一個村子里出現過。
張某出現過的這個村子位于海南島的“內陸”,村子里多是兩至三層樓的落地房,可能是很少有外來人員進入這里,這兒的房子白天都是開著大門的。路上主要的交通工具是摩托車和電動車,幾乎沒有轎車。走了兩圈后,我感覺當地人看我們的眼神都很警惕,我們生怕打草驚蛇,根本不敢久留,很快就退了出來。
我們不再進村子了,而是在村子與外界的一條必經之路旁進行蹲守,打算一抓到人就迅速將其帶走。嫌疑人張某有個明顯的特征:身上文著一整條龍。龍從左胳膊開始,經后背繞到胸前,龍尾巴在左胳膊,龍頭在胸口。只可惜,衣服一穿,就遮住了。守候工作很枯燥,冒著酷暑,我們時而在路口晃蕩,時而在路邊小店佯裝休息的過路人,眼睛卻時刻注意著來往的其他過路者。一連守了兩天都沒結果,這讓我壓力越來越大。這個案子是我被抽調到分局集群戰役專班以來,第一個由我自己研判出成果,并帶隊出來抓捕的案件,所以對我來說意義重大。如果抓不到人,連我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每天晚上在房間的時候,我都在想第二天的工作怎么開展,是不是我們的工作還有疏漏,有時還會擔心嫌疑人是不是已經從我們的眼皮底下漏掉了。
第四天,我決定調整守候范圍,因為離這兒不遠有幾家旅館,那塊兒區域也曾是嫌疑人經常出現的地方。在調整守候范圍后,情況終于出現了轉機。中午12點左右,一名男子從邊上一家旅館出來,穿著短袖,戴著墨鏡,我覺得這人有點兒可疑,就盯著他的左胳膊看。走近一點,終于看到了他短袖下端露出的一小截龍尾巴。我興奮極了,叫了聲張某的名字,張某猶豫了一下,身子一頓,又立即低頭快速往前走去。我向身邊的隊員使了個眼神,大家立即將其包圍控制住。扒開領口一看,胸口露出一個龍頭文身。
江西省廣昌縣公安局 曾潤華
2016年9月份,我們局接到報警稱:縣工業園區某廠房內的一臺變壓器被盜。
我們立即趕赴現場,發現這是一個已經關門歇業的企業,原本緊閉的大門被撬開了。距大門口50米左右,一臺被拆毀的變壓器倒在地上,而變壓器內部的銅線圈卻被盜走。
從2016年4月份以來,我們縣已發生十余起變壓器被盜的案件,警方為此也成立了專案組進行調查。但多次勘查現場,均沒有提取到有價值的痕跡物證,嫌疑人作案手段老練,明顯是慣犯所為。這次依然如此,案發現場除了滿地的油污和變壓器的碎片外,也沒有發現什么有價值的線索。
但是,在我們返程的途中,卻在路邊看到三個已經空了的純凈水瓶子,其中一個瓶子底部還有些黑色的油污。這些空瓶子是在距離案發中心現場200多米外的草叢發現的,而且路邊來往行人和車輛也不少,是否有鑒定價值?
技術科的同事對有黑色油污的瓶子仔細地看了又看,初步判斷這個瓶子底部的黑色油污很有可能是變壓器內部的機油,值得鑒定一下。果然,我們在這幾個空瓶子上提取到了一個極有價值的痕跡物證,其中一個瓶子上的指紋比中了有盜竊前科的楊某。
專案組圍繞案發時間段楊某的活動軌跡和通話記錄進行了調查,很快發現楊某在多個案發時間段和案發區域內都有過頻繁活動。專案組順藤摸瓜,繼而發現一個以楊某和饒某為首的六人盜竊團伙。
10月12日,專案組開展統一抓捕行動,六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網。
經過訊問,40歲的楊某、饒某曾因多次盜竊入獄,出獄后他倆又重操舊業,糾集梁某、蒙某、吳某、方某等四人多次合伙盜竊變壓器,共作案十余起,盜竊物品價值近10萬元。
作為“過來人”,楊某要求同伙兒在作案時戴上手套和口罩,煙頭和純凈水瓶子也必須全部打包帶走,不能留一絲痕跡。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這次盜竊得手后離開現場,得意忘形的楊某順手脫掉手套喝水,喝完后就隨手扔掉了瓶子。
而就是這個被他隨手扔掉的瓶子,幫我們打開了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