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迪亮,宋曉蓓
(曲阜師范大學,山東 日照 276826)
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是2017年黨的十九大提出的重大理論創新與政策創新,其基本要求是確保“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大力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重要的是打造一支懂農業、愛農村、愛農民的“三農”工作隊伍,挖掘培養那些深懷鄉村情懷、效力鄉村發展的帶頭人與領路人,其中一個重要方面是借助新鄉賢這一特殊群體的力量。所謂“新鄉賢”,是相對于傳統鄉賢而言的,是傳統鄉賢精神的現代映照與傳承創新,具體可以分為兩類,即“在場”的新鄉賢和“不在場”的新鄉賢。前者是指來自本土、扎根本土、服務本土,因品德、聲望、學識非凡而深得農民尊重的鄉村精英,如農村優秀基層干部、道德模范、身邊好人、退休返鄉干部等;后者是指那些因求學、出仕、從商等原因離開故土,雖不長居鄉村,但依然眷戀熱愛家鄉并通過各種途徑為之效力的各行各業精英,如從農村走出來的企業家、教育科研人員、黨政機關干部等。
對于新鄉賢助力鄉村振興問題,近年來已引起新聞界、學術界、黨政界的廣泛關注與持續研究。繼2014年《光明日報》發表《再造鄉賢群體,重建鄉土文明》等系列文章之后,2016年《半月談》又推出了題為《發現“新鄉賢”》的專題調研報告,其下包括《鄉土文明失落呼喚“新鄉賢”》《從治理到守望,“新鄉賢”如何當》《讓“新鄉賢”的帽子敢戴、戴得住》三個子報告。與此同時,在2015—2018年連續三年的“中央一號文件”中,也都有關于“培育新鄉賢文化”“積極發揮新鄉賢作用”的明確要求。這些關注和研究,多聚焦于對新鄉賢助力鄉村振興的必要性的分析與論證。然而,新鄉賢助力鄉村振興何以可能,其作用機理如何?對這一問題的解答,有助于消弭人們對新鄉賢作用的質疑與顧忌,為新鄉賢切實助力鄉村振興提供良好的輿論氛圍和理念支持。
“鄉風文明”作為鄉村振興的重要內涵和基本要求,其最根本的實現路徑是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統攝之下,加強鄉村思想文化建設。事實表明,新鄉賢能夠通過多種形式參與鄉村思想文化建設,進而成為鄉風文明的促進者和引領者。
核心價值觀是引領鄉風文明的“圭臬”和旗幟,是樹立文明鄉風最深沉、最持久的動力。而新鄉賢作為一個具有較高文明素養和較強道德影響力的特殊群體,在宣傳踐行核心價值觀、進而促進鄉風文明的過程中大有作為。正如2014年9月召開的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工作經驗交流會所強調指出:“要繼承和弘揚有益于當代的鄉賢文化,發揮‘新鄉賢’的示范引領作用,用他們的嘉言懿行垂范鄉里,涵育文明鄉風,讓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鄉村深深扎根。”[1]具體而言,新鄉賢的示范引領作用表現為兩大層面:
一是有效宣傳核心價值觀。對大多數農民來說,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內容雖簡潔明了但仍過于抽象,其認知途徑主要是通過墻壁上的繪畫、懸掛著的橫幅和廣播電視里的詞匯,普通農民難以準確理解其深刻內涵。新鄉賢作為來自農民的“草根精英”,可憑借自己的學識或威望以及與農民的天然聯系,較易實現核心價值觀內容的本土化、大眾化、形象化,并能以通俗易懂的語言和農民喜聞樂見的方式宣傳核心價值觀,因而更容易為農民所認同和接受。以四川省宜賓市高縣四烈鄉閆村編修族譜和家訓活動為例,即可窺見新鄉賢借助族譜、家訓宣傳核心價值觀的匠心與實效。為實現“村容整潔、風氣純樸、村民友善”之目的,作為該村老黨員的賈延川、賈聯根等新鄉賢自2016年起帶領村民編修族譜和家訓。在編修的過程中,他們不僅以核心價值觀作為族譜和家訓的內容取舍標準,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而且還適時恰當地將核心價值觀的相關內容融入其中,組建了宣傳核心價值觀的鄉賢議事會,創作了契合核心價值觀內容的藏頭詩和鄉學教材,從而開創了富有特色、卓有成效的核心價值觀宣傳路徑[2]。
二是自覺踐行核心價值觀。事實上,新鄉賢不僅能夠有效宣傳核心價值觀,而且還是自覺踐行核心價值觀的示范者。很多新鄉賢本身就是核心價值觀在個人層面上的實踐榜樣,如被譽為“小草皇后”的湖南天泉生態草業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長梁偉,她于1999年辭掉在北京的高薪職位后回到家鄉種草創業至今,一直矢志不渝、成就輝煌事業,可謂“敬業”;她創業成功后不忘澤被鄉里,熱情幫助鄉親創業致富、資助貧困家庭,可謂“友善”;她始終秉承“添綠自然、產業報國”之理念,立志建設生態鄉村,效力于當地乃至國家經濟社會發展,則為“愛國”。“對民眾而言,對理論的認識再深刻,也不如在情感上產生了共鳴更能鞏固價值認同。”[3]在這樣的新鄉賢的示范與引領之下,必會有越來越多的農民在情感上認同、在行動中踐行核心價值觀,從而使核心價值觀在鄉村深深扎根。
當前,鄉村社會依然存在許多陳規陋習,或紅白喜事大操大辦,或封建迷信問占卜掛,或宗族宗教勢力為非作歹,從而阻滯著文明鄉風的形成。而新鄉賢往往能夠以身作則、垂范鄉里,醇厚人心、敦化民風,引導農民移風易俗,推動文明鄉風的形成。比如,安徽省泗縣屏山鎮的許多村莊,因為之前每家門前都有一個旱廁,所以經常污水橫流、臭味刺鼻,與“生態宜居”的美麗鄉村建設格格不入。但在旱廁改水廁的過程中,不少村民為了蠅頭小利和村干部討價還價,導致旱廁改水廁工作步履艱難。此時,村里的新鄉賢主動站出來,從自己、親戚、族人做起,帶頭拆除旱廁,這項工作才得以順利推進[4]。再如,福建省石獅市蚶江鎮石漁村郭鴻興老人,也是帶頭踐行村規民約、移風易俗的新鄉賢中的典范。2016年5月,歷來勤勞樸實、樂善好施的郭鴻興老人不僅簡辦了自己的八十壽宴,而且帶領家人將節省下來的八萬元捐給了家鄉公益事業,得到了社會各界的一致贊譽[5]。正是因為這些新鄉賢能夠在移風易俗中以身作則、示范引領,促進了當地文明鄉風的逐漸形成。
此外,新鄉賢還可以對鄉村中破壞公序良俗、有違社會公德的人和事予以道德譴責、形成輿論壓力,從而促使村民養成良善的行為習慣,矯治不文明鄉風。比如,在江蘇省太倉市雙鳳鎮慶豐村就有一支由曹瑞欽等新鄉賢引領的社會公德評議團,該團以“評議農民道德行為”為活動宗旨,有效抵制和懲戒了鄉村中的假惡丑,使真善美得以弘揚,正能量得以傳播[6]。
形式多樣、健康向上的文化活動是文明鄉風的題中應有之義,但當前鄉村的文化活動較為短缺、單調,看電視、手機上網、搓麻將、打紙牌成為多數農民文化生活的主調。對家鄉的熱愛、對故土的眷戀,驅使越來越多的新鄉賢致力于開展鄉村文化活動、豐富農民文化生活。
一是參與和開展公共文化活動。比如,從山西省陽城縣財政局副局長崗位退休、主動回到家鄉該縣河北鎮孤堆底村的孫金柱,不忍父老鄉親生活無聊乏味,于是憑借反哺家鄉的一腔熱忱,自費購買音響設備,組建健身舞蹈隊,組織愛好文藝的村民學打太極拳、唱梆子戲,從而極大地豐富了農民文化生活。湖南科技大學文藝學教授夏昭炎,退休后與妻子楊蓮金回到家鄉湖南省攸縣石羊塘鎮譚家垅村,看到村民沉迷于打牌、賭博等不良文化活動,遂自費辦起農家書屋、文化活動中心,引導村民從事看書、跳舞、健身等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動,從而使當地民風大大改觀[7]。
二是保護和傳承鄉村文明。保護和傳承鄉村文明,是鄉風文明建設的一個重要內容和重要任務。就當下來看,我國鄉村文明面臨著古村落凋敝破舊、古碑刻和古建筑橫遭破壞、村志村史無人續寫、村容村貌散亂不潔等諸多窘境,因此必須動員組織包括新鄉賢在內的各方力量保護和傳承鄉村文明。事實表明,新鄉賢作為滿懷鄉情鄉愁的鄉村守望者,確實有助于傳承鄉村文明。例如,被譽為“鄉賢文化持燈者”的浙江省紹興市上虞鄉賢研究會會長陳秋強,不忍家鄉名賢碩儒彬彬濟濟卻又籍籍無名,于是帶頭成立了以“挖掘家鄉歷史,搶救文化遺產,弘揚鄉賢精神,服務上虞發展”為工作宗旨的鄉賢研究會,在挖掘搶救梁祝文化遺產、修復祝氏祖堂、為上虞申報“中國英臺之鄉”、聯絡走訪虞籍鄉賢游子等活動中傳承并弘揚了鄉賢文化與鄉村文明。山西省陽城縣上伏村的退休教師延如意,為保護上伏村幾百座民居古建,他歷經寒來暑往,自愿搜集整理門匾楹聯、古碑石刻及商賈史料20余萬字,為上伏村于2015年12月成功獲評“中國景觀村落”作出了重要貢獻[8]40-45。
在近幾年的理論研究和實踐反思中,盡快實現社會治理主體的多元化,已經成為政學兩界的普遍共識和創新社會治理的現實需求。2013年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鼓勵和支持社會各方面參與,實現政府治理和社會自我調節、居民自治良性互動”,2015年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又強調“構建全民共建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等要求,充分印證了黨和國家對實現社會治理主體多元化的迫切期待。創新鄉村社會治理,自然也需建立健全包括鄉村基層黨政組織、社會組織、鄉村精英等多元主體協同合作的治理結構。其中,新鄉賢作為治理主體的積極參與,是完善鄉村社會治理結構、確保鄉村“治理有效”的重要因素。
在鄉村社會治理結構中,既包括應占主位的縣、鄉(鎮)黨委政府及作為其基層代言人的村(居)“兩委”等鄉村基層黨政組織,也包括應占輔位的鄉村社會組織。但就當前實際情況來看,鄉村基層黨政組織雖是領導主體但治理理念不佳,作為輔助主體的鄉村社會組織協同參與不力,致使鄉村社會治理結構不優、治理低效乃至無效,這就使以新鄉賢為代表的鄉村精英人才參與鄉村社會治理具有了現實必要性。
首先,鄉村基層黨政組織的治理理念不佳。縣、鄉(鎮)黨委政府、村(居)“兩委”等鄉村基層黨政組織是鄉村社會治理的主導者和引領者,其持有什么樣的治理理念,從根本上決定著鄉村社會治理的進程、力度與成效。概言之,鄉村基層黨政組織應確立起與國家和社會治理現代化相適應的科學理念:在理念核心上,就是要堅持農民的主體性;在理念目標上,就是要實現社會治理的農民共建共享;在理念含義上,就是要實行法治、自治、共治三者統合的治理方式[9]。但就目前的實際情況來看,鄉村基層黨政組織對“治理”的認知及其自我定位仍存在很大的偏差和誤區:其一,對其他治理主體的態度失當。目前,某些縣、鄉(鎮)黨委政府仍囿于傳統管制型管理的思維定勢,尚未完全認同和踐行多中心治理、社會自治、全民共治的理念,在鄉村社會治理中往往仍將自身定位為威權型而非服務型主體、全能型而非限能主體,企望同時扮演好“掌舵者”與“劃槳者”的二重角色,其內心深處想的更多的是黨委政府如何把社會治理好,而不是鼓勵引導社會如何進行有效的自我治理,因而表現出對其他治理主體的不認可、不重視、不信賴,對其放權、賦能不到位。其二,對社會治理的價值訴求失當。鄉村社會治理的實質和根本目標應該是維護農民群眾的根本權益。但是,從一些基層政府來看,仍然秉持維穩訴求大于維權訴求的價值理念,把“維穩”作為鄉村社會治理的主要目標,沒有把工作重心放在改善農村民生、維護農民權益上,甚至出現以剝奪或限制公民權為代價而維穩的現象[10]。這種在治理理念上的邏輯錯誤,是導致社會治理高成本、治理低效乃至無效的根本原因[11]。
其次,鄉村社會組織的協同參與不力。在構建多元主體參與的鄉村社會治理結構時,尤為重要的是正確處理政社關系,培育壯大社會力量,強化鄉村社會組織在社會治理中的協同參與。正如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所強調的,要“激發社會組織活力”,“適合由社會組織提供的公共服務和解決的事項,交由社會組織承擔”。但是,由于我國社會結構長期存在著高度行政化、集權化的傳統與慣性,“強國家弱社會”關系形態存在已久,社會組織發育不良、影響微弱。具體到鄉村而言,社會組織的發展更令人堪憂:社會組織雖然總數較多、類型多樣,但普遍存在“小”“散”“弱”的問題。所謂“小”,即組織成員的數量偏少、規模不大,缺乏專職和專業人才;所謂“散”,即組織內部結構松散,組織發展缺乏規劃性和接續性,甚至沒有穩定的活動場所和活動內容;所謂“弱”,即沒有固定的收入來源,存量資產少,經濟實力弱,開展活動往往力不從心。鄉村社會組織的“小”“散”“弱”問題,不僅影響其自身的持續生存和良性發展,而且還必然會損減其在農民群眾中的認同度、公信力和美譽度。在這種情況下,其參與鄉村社會治理的廣度、深度和效度自然是難以恭維。
一般而言,社會治理是指政府、社會組織、個人等多元主體在既定的空間范圍內運用各自權威對社會行為、社會事務和社會生活的規范、協調和服務的過程[12]。事實表明,新鄉賢對社會事務、社會生活的協調與服務,至少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一是扶危濟困。扶助鄉村弱勢群體、完善鄉村社會保障,是鄉村社會治理的重要內容。新鄉賢雖然未必能夠舉辦大規模的社會保障事業,但能夠憑借天然的鄉情與親情,在善行義舉中扶危濟困,因而成為農民大眾的道德標桿和精神榜樣。比如,2013年底,一輛裝有25噸橘子的貨車在陜西省銅川市的王家砭村側翻之后,得到消息的村民不是將橘子一搶而空,而是在新鄉賢朱北晨老人的號召與帶領之下,急司機之所急,將散落在地上的橘子全部轉運到另一輛貨車上,幫助司機踏上路途。再如,曾被評為“全國道德模范”的林秀貞是河北省棗強縣王常鄉南臣贊村的一位普通婦女,30多年來,她義務贍養六位與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孤寡老人,資助20名困難學子圓了“大學夢”,多次拿出自己有限的積蓄為村里修路、打機井、安路燈,被鄉親們稱為“不知疲倦的熱心人”。吳錦泉是江蘇省南通市天生港鎮街道五星村的一位普通農民,但他數十年來一直熱心慈善公益事業,用走街串巷磨刀積攢起來的微薄收入,為村里修橋補路、去福利院看望老人和孤兒、向災區捐物捐款、倡導成立扶危助困的“錦泉一元愛心社”,因此被評為2015年度“感動中國”人物[13]。
二是化解社會矛盾,促進社會和諧。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指出,社會治理必須最大限度增加和諧因素,確保人民安居樂業、社會安定有序。事實表明,新鄉賢對于化解鄉村社會矛盾、促進鄉村社會和諧發揮了重要作用。他們大多對鄉村世代延傳的鄉俗民風、村規民約以及農民的思維方式與行為方式了如指掌,因而在教化鄉民的過程中,善于從民間“老理”入手,通過平實淺白的語言和春風化雨的方式,化解矛盾糾紛,促進鄉村和諧,用老百姓的“法兒”、解決老百姓的“事兒”,因而更容易為村民所理解、所信服。比如,2014年10月26日央視《新聞聯播》“走基層·我眼中的鄉賢”欄目介紹的貴州省遵義市金川村的村老年協會會長楊歡,就是一位愛拿老理兒說事的“和事佬”。耄耋之年的老楊公正忠厚、樂于助人,善于用俗語民諺打比方的方式將村民之間的矛盾化解于無形之中。再如,2016年被評為貴州省銅仁市“十大法治人物”的該市思南縣關中壩街道紅石梁村黨支部書記袁子玖,為實現該村的法情允諧、鄰里和諧,他帶頭與村民共同制定了《紅石梁村村規民約》,組建了由黨員干部和新鄉賢人士構成的村組義務巡邏隊、矛盾糾紛排查隊和“法律明白人”隊伍,深入村民開展工作,從而使鄰里矛盾糾紛明顯減少,村內人際關系和社會秩序持續和諧。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強調指出:“創新社會治理,必須著眼于維護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努力為社會提供多樣化服務,更好滿足人民需求”。據此而論,鄉村社會治理的過程,應是通過多元主體之間的良性互動與合作,在促進鄉村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上,實現對農民公共生活的合作管理和對鄉村公共服務的合作供給,進而實現農民“生活富裕”的過程。在此過程中,新鄉賢多因責任感與道德感并存、生產技能與知識水平兼備,他們不以個人成功為終點,而是以己之長報效桑梓,將“月是故鄉明”的濃濃鄉情轉化為“報得三春暉”的實際行動,助推鄉村經濟社會的發展,從而為農民“生活富裕”夯實了物質基礎。
鄉村經濟社會發展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但是自國家財稅體制改革以后,縣鄉基層政府財力愈顯緊張,甚至在有些縣鄉,財政支出基本上依靠上級各類轉移支付及補助維持,淪落為“吃飯財政”或“救濟財政”的尷尬境地。在自身財力不足的情況下,他們自然難以確保鄉村經濟社會發展的所需資金。此時,一些經濟實力較強的新鄉賢的資金注入,則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鄉村經濟社會發展資金之不足。比如,浙江省臺州市自2016年開展“萬名鄉賢幫千村”活動以來,“全市1988個經濟薄弱村實現了鄉賢結對全覆蓋,幫扶資金達114.2億元”[14],收到了顯著的經濟效益。被譽為“當代武訓”的浙江省紹興市上虞人張杰,雖然久居香港,但一直心懷故土,先后向家鄉教育事業累計捐贈錢物1100多萬元,建成12所中小學教學樓,并出資200萬元設立教育發展基金,直接受益學生達12000多人[15]。被稱為國內磷鐵行業“爐料大王”的河南省匯金集團董事長郭榮勛始終情系故鄉,1992年以來為老家開封市祥符區羅王鄉老九莊村慷慨解囊,先后捐資近20萬元以改善村小學辦學條件;2016年,他又捐資50萬元,在家鄉設立“匯金助學金”,用于資助考上重點大學的品學兼優、家庭貧困的優秀畢業生,并捐資5萬余元為老九莊村安裝了60余盞路燈[16]。
足量、優質的公共服務供給,是實現農民生活富裕美好的必然要求。但就當前來看,鄉村公共服務的有限供給與村民的多元需求之間的矛盾較為突出。實踐經驗證明,具有獨特鄉土情懷的新鄉賢,是有意愿、有能力參與提供鄉村公共服務的。成長于陜西省紫陽縣高橋古鎮鐵佛村的農民企業家鄭遠元,就是參與提供鄉村公共服務的新鄉賢典范。因貧初中輟學的鄭遠元經歷了從擺地攤當修腳工到成立專業修腳服務連鎖公司的不平凡之路。他在帶領5000多位父老鄉親外出務工致富的同時,還回鄉投資建設了8棟400余戶的扶貧避災移民搬遷新型社區,社區中的觀光橋、休閑廣場、農貿市場、公路橋等公共配套設施一應俱全,村民居住其中怡然自得[8]40-45。有著“全國優秀共產黨員”“全國道德模范”“全國最美村官”等榮譽稱號的裴春亮,是河南省輝縣市張村鄉裴寨村遠近聞名的經濟能人,他為回報村民伸出援手安葬父親之情義,十余年來堅持回饋鄉里,不僅幫助打水井、建蓄水池、引水渠、造水庫以解決村民用水難題,而且還帶領村民建造起聯排小洋樓、蔬菜花卉市場、學校等公共基礎設施以使村民安居樂業。2005年從深圳市警備區副司令員崗位上退休、自愿回到家鄉湖南省桃源縣馬鬃嶺鎮劉炎村擔任黨支部第一書記的李元成,為提高本村教育水平而領導建成了劉炎希望學校、村民夜校,為改善生產生活環境而帶領村民整修道路、建居民小區、整治村莊衛生,從而僅用十年時間就把一個偏遠山村變成了新農村建設示范村。
促進鄉村經濟社會發展、實現農民生活富裕,外部的資金注入和公共服務提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農民善于從當地的經濟條件和資源稟賦出發,自力更生、勤勞致富。在此過程中,在知識技術、社會資源等方面具備相對優勢的新鄉賢,則能夠作為鄉村經濟發展的帶頭人,帶領農民共同致富。比如,廣東省梅州市大埔縣的新鄉賢廖樂年,2002年從中學校長崗位上退休后,主動回到故鄉湖寮鎮長教村。他根據村里的氣候和土壤特點,自掏腰包、開山辟路,出資完善了灌溉水圳、水管,帶領村民種植柚子,從而使村民收入得以提高[17]。再如,曾在陜西省榆林市橫山縣水保局工作的張炳貴,2000年退休回到家鄉橫山縣趙石畔鎮趙石畔村,利用自己多年積累的專業知識和實踐經驗,在荒山梁上埋頭苦干、親力親為,成功孕育出300余畝郁郁蔥蔥的蘆河果園,帶領家鄉父老走出了一條經濟效益、社會效益與生態效益俱佳的共同致富之路[8]40-45。素有“中國最有名的農民”之稱的華西村原黨委書記吳仁寶也是新鄉賢的典范。幾十年來,他秉持“人民幸福就是社會主義”的信念,帶領華西村民共同致富,最終把華西村打造成了人人羨慕的富裕村。縱觀華西村幾十年的繁榮發展,顯然與吳仁寶的號召與凝聚息息相關。此外,新鄉賢還通過出謀劃策的方式,助力鄉村經濟發展。比如,曾任四川省成都市金堂縣委副書記的王世錄,退休后積極為家鄉農田建設獻計獻策,指導和帶領家鄉人民成功建成“國家現代農業示范區——成都金堂十萬畝丘區特色產業示范基地”,該基地成為支撐當地經濟發展和農民增收的“臺柱子”。
綜上所述,無數的事實表明,新鄉賢助力鄉村振興不僅具有顯而易見的必要性、可能性,而且具有無可置疑的現實性和有效性。因此,當前我們要做的,不應是對新鄉賢的作用再進行無謂的懷疑或顧忌,而應是在恪守協同治理、人才強村的理念下,增進黨政部門和普通農民對新鄉賢的情感認同與價值認同,營造有利于新鄉賢發揮作用的制度保障、物質條件與輿論氛圍,善于挖掘新鄉賢、培育新鄉賢、善待新鄉賢,從而為鄉村振興提供更堅實的人才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