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叢林
一束小花惹了大麻煩
在山東省濟南城里,徐雅麗經營著一家花店。她的高中同學顧倩倩也十分愛花,兩人由此成了無話不說的好姐妹。
因鐘愛法式插花的自然風格,更喜歡其追求隨性發揮的特點,徐雅麗主攻的就是法式花藝。她經過嚴格的培訓和考核,取得了法式花藝師證,在當地業界享有很高的知名度,受到眾多媒體的采訪。顧倩倩很欣賞徐雅麗的手藝,只要需要用花,就向對方購買。
2015年5月13日,為慶祝朋友結婚,顧倩倩預訂了一束鮮花,價格300元。次日,收到花束,顧倩倩十分喜歡,就拍了幾張照片留念。
8月的一天,顧倩倩在瀏覽手機中的照片時,又翻看到這束花,越看越愛,便將照片上傳到朋友圈分享。
第二天,徐雅麗從朋友圈看到了花束照片,有些不悅,便通過微信私聊,表示了不快,讓顧倩倩將照片刪除。顧倩倩覺得這事沒什么不妥,對于對方的要求不太理解,心想不會這么較真吧,就沒重視。
到了第三天,徐雅麗見照片依然掛在朋友圈里,再次去交涉。這次,她表示了強烈不滿。見她真的生氣了,顧倩倩覺得還是尊重她的意見比較好,就將照片刪除,又在微信上給對方道了歉。
著作權使用權糾纏不清
原本認為,事情到了這里就結束了。顧倩倩沒想到,事隔幾個月,她收到了法院的一張傳票。
徐雅麗認為,她出售的每一束花,都是她根據消費者的不同需求,在色彩、搭配、植物線條等方面進行了精心設計,都稱得上是一件作品,她對每一束花都享有著作權??墒?,顧倩倩對她極不尊重,未經她授權,也未注明花束設計人的情況下,擅自將她的作品上傳朋友圈,侵犯了她的權益。為此,她來到歷下區人民法院,將顧倩倩推上了被告席。
鑒于曬朋友圈已成為現代人的生活時尚,這起侵權官司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大家都在等待結果如何。
坐在原告席上,徐雅麗手持花藝師證、雜志采訪頁、網絡報道截圖、微博截圖等證據,激動地說:“顧倩倩侵犯了我對作品享有的署名權、發行權、獲得報酬權、修改權、保護作品完整權,且侵犯了我的信息網絡傳播權。請求法院判令顧倩倩公開賠禮道歉,賠償鮮花設計的合理使用費、精神損失費等共計10萬余元?!?/p>
顧倩倩覺得對方的說法很不合理。進行花束交易過程中,徐雅麗從沒提到不得在公開場合發布傳播照片,也沒提出若傳播,需經她的授權,或注明花束由她設計。而且,她覺得這束花造型線條與一般花束區別不大,設計挺簡單,沒有任何特色、新鮮感可言,不具有獨創性。而且,她拍照并上傳,是對花束行使正當的所有權。
二上法庭細細來梳“理”
歷下法院審理后認為,《著作權法》里所稱的作品,是指文學、藝術和科學領域內,具有獨創性,并能以某種有形形式復制的智力成果。
《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第四條規定:“著作權法和本條例中下列作品的含義:…(八)美術作品,是指繪畫、書法、雕塑等以線條、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構成的有審美意義的平面或者立體的造型藝術作品?!?/p>
世界知識產權組織的《著作權與鄰接權法律術語匯編》中,對獨創性的認定是“著作權法的原創性要求,是就內容的構思及其表現形式,而不是就作品中體現的單純思想、信息或方法提出的”。
插花作品,是以花草組合等方式構成,具有審美意義的立體造型藝術,具獨創性的插花作品可以據此獲得法律保護。本案中,從照片分析,涉案花束在各方面未能體現獨創性,不屬于《著作權法》保護范圍的作品。
2016年12月,歷下法院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三條、《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第四條的規定,一審判決駁回徐雅麗的訴訟請求。
徐雅麗不服,向濟南市中級人民法院上訴。她堅持認為,自己設計的花束與市面上其他產品存在區別,有明顯新意。
濟南中院審理認為,涉案花束應受《著作權法》保護。關于是否侵權,法院認為,顧倩倩以合法渠道購得花束,對花束享有所有權。而花束的著作權歸徐雅麗。顧倩倩有權對購買的花束行使占有、使用、收益、處分的權利,只要這種行為沒有妨礙徐雅麗權利的正常行使。
顧倩倩拍照上傳朋友圈,受眾限于特定群體,傳播范圍有限,不屬于《著作權法》第十條第一款第十二項規定的信息網絡傳播行為。并且顧倩倩主觀上沒有惡意,也沒有獲取經濟利益的意圖,客觀上沒有給徐雅麗造成不良影響。即便是面向社會公眾展示花束,也屬于展覽權的范疇。
原審判決的認定雖有不當,但結果正確,應予維持。2017年8月,濟南中院做出“駁回上訴”的終審判決。
【以案說法】
法院的最終判決傳遞的司法理念,對于每一個玩朋友圈的人來說,多少有些警示。
本案中,法院判決顧倩倩沒有侵權,并非否認徐雅麗的著作權,而是因為顧倩倩購買了花束,享有所有權。設想,如果顧倩倩沒有買花,而是出于好奇、喜歡,未征得徐雅麗同意,便隨性拍照曬朋友圈,那么,承擔法律責任就在所難免了。
現實生活中有很多作品,諸如園藝、雕塑、美術、書法等,隨處可見。它們凝聚著作者的創作思想、手法技巧。作者對其往往享有一定的權利。因此,我們曬朋友圈時,還是悠著點好。
(文中人物為化名。)
編輯 趙瑩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