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嫣然 蔡旻君
(河南師范大學法學院,河南 新鄉 453007)
“瀘州遺贈案”中,被告蔣倫芳與遺贈人黃永彬原本是夫妻,但黃永彬以書面形式將其所得的住房公積金、住房補貼金、撫恤金,以及出售房屋的一半價款4萬元及所用手機一部贈予與其同居者張學英,并且瀘州市納溪區公證處對其出具了公證書。黃永彬去世后,張學英和蔣倫芳就遺產分配問題發生糾紛訴至法院。一審法院駁回了張學英的訴訟請求,二審法院駁回上訴維持原判。案件發生后,在社會上掀起軒然大波,引發了社會公眾的熱烈討論,本文將就案中體現的幾個焦點問題提出看法。
本文的觀點是黃永彬的遺贈是有效的。在看待這個問題之前必須要予以明確的一點是:非法同居與遺贈是兩個行為,切不可混為一談。法律雖明文規定禁止婚外同居,但婚姻一方所具有的財產處分權并不會因婚姻關系的締結而消失。即便當事人的私人生活會受到道德上的批判,但不可否認的是其所進行的法律行為卻可能是有效的。在本案中,黃永彬訂立遺贈時具有行為能力且意思表示真實,并且所立遺贈經過公證。此外,由于黃永彬的法定繼承人只有其妻子蔣倫芳與養子黃勇兩人,現無充足證據表明黃永彬之妻與養子屬于缺乏勞動能力又無生活來源的法定繼承人,由此推知,黃永彬將其遺產遺贈給張學英符合遺贈有效的全部要件,應當認為其具有法律效力。當然,有觀點認為黃永彬所立遺贈剝奪了蔣倫芳的繼承權,此種觀點是不成立的,因為只有遺囑繼承或遺贈后仍留有遺產時才會依規定進行法定繼承。
要判斷本案所涉及的遺贈行為是否違反公序良俗原則,可通過對其行為意思、表示意思、效果意思進行分析來得出結論。本案中,行為人的行為意思與表示意思顯然不存在問題,無討論的必要。值得注意的僅僅是其效果意思,即遺產管理人有義務將特定遺產轉移給受遺贈人,此種行為并不違反公序良俗。當事人可能基于某種動機將贈予遺產,但法律不考慮動機問題。在當代社會,若僅僅因為動機不純就否定其行為,未免會對社會安定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害。因而在本案中遺贈人和受遺贈人的同居關系本身不能夠成為認定遺贈違背善良風俗的原因。
通常情況下,法律的適用要有規則依規則。因而,法官在處理案件時應當盡可能地去尋找能夠適用于個案的規則。當無規則可用時,才可以考慮法律原則的適用。本案在可以適用《繼承法》的情況下而援引法律原則,確實無此必要。不可否認的是,法院的判決保護了原配妻子的利益,雖此舉獲得了社會大眾的贊同。但值得我們思考的是,我國目前形式法治尚未得到足夠發展,因而法律的確定性價值尤為重要,從長遠來看,該案判決從“個案正義”可能損害了法律的權威性。此外,即便援引法律原則,在本案中也會出現“個人遺囑自由”與公序良俗原則背后的“保護婚姻家庭利益”之間的沖突,這涉及到價值衡量問題,在下文將予以詳述。總而言之,本案無適用法律原則的必要而適用,實為不妥。
本文上述三條理由已經闡明本案無需適用法律原則,但退一步講即便是適用原則,是否能適用“公序良俗原則”亦值得懷疑。該案判決中以“公序良俗”原則來認定黃永彬符合繼承法規定的遺贈行為為無效實際上是公序良俗為繼承法的適用創設了一個例外,但本案的判決書中并未予以合理的論證和說明,這一點著實令人失望。必須從個案的具體情形出發才能夠合理解決原則沖突問題。本案中,遺贈人黃永彬出于對與其同居者在其生前的幫助、照顧等目的而將財產遺贈給其“情人”,也未因此使得黃先生的原配妻子和養子的生活陷于困頓,此種情況下,應當認定對“個人遺囑自由”的保護更具有優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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