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畇茜
2016年12月2日上午,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對原審被告人聶樹斌故意殺人、強奸婦女再審案公開宣判,宣告撤銷原審判決,改判聶樹斌無罪。聶樹斌一案從1995年聶樹斌被執行死刑,到2005年另案被告人王書金自白是殺害聶案中被害人康某的真兇,再到2016年年底經過審判監督程序聶樹斌被宣告無罪,可謂是歷經波折,翻案之路異常艱辛?;仡欉@一案件的整個進程,我們可以發現在1995年至2005年這長達十年的時間內,不論是聶樹斌的親屬還是司法機關均對這一錯案毫無察覺。直到另案的被告人王書金自白為殺害康某的真兇,大家才意識到聶案可能是一個錯案。直到2016年最高法院決定提審聶樹斌一案時,該案的錯案發現過程才真正算是結束。
基于這一案件,筆者認為有兩點問題是值得關注的:一是“真兇”自白可以說是非常重要甚至是首要的發現錯誤的路徑,因此對于“真兇”自白這一新證據一定要嚴格審查,明確其是否具有啟動再審的效力—即“具有推翻原案的真實可能性”;二是要反思發現錯案的路徑過于單一、偶然的問題,應構建更為合理有效的錯案發現機制。
我國刑事司法的語境中一般不單稱“錯案”,而是表述為“冤假錯案”,而英美法國家通常所說的是“司法錯誤”。司法錯誤,就是指法律的解釋、實施程序或執行過程中出現的各種錯誤[1]。而“錯案”則是專注于運用法律作出裁判的結果,包括錯判有罪、錯放無辜、量刑的不當以及違反訴訟程序的案件?!霸┌浮钡母拍畈⒉粡碗s,一般用于刑事案件中,只要是事實上沒有實施犯罪的無辜者被錯判為有罪的案件就是冤案。很多人把聶樹斌的案件稱為“冤案”,筆者認為是存在問題的,“冤案”的定性要求極高,即要求被告人事實上是無辜的,而不僅僅在法律認定上是無罪的。聶樹斌一案用“錯案”來表述是更為合理的,因為原判決沒有達到證據確實、充分的法定證明標準,也沒有達到基本事實清楚、基本證據確鑿的定罪要求,原判決認定聶樹斌有罪肯定是錯誤的,但并不能證明聶樹斌就一定是事實上清白無辜的。由于對“錯案”一詞的不同理解,可能會造成研究錯案問題的混亂,因此先要明確本文所稱的錯案是指經過兩審終審裁判后又發現原判決存在錯誤,從而需要打破生效裁判的既判力,運用審判監督程序來糾正的“錯案”。
錯案的發現不是要求錯案得到證明,只是有錯案的可能性,而錯案的認定是需要啟動再審程序予以審判后才能得到的結果。因此錯案的發現對應的是龍宗智教授所說的“有疑即糾”的再審裁判原則。再審的啟動是一個需要慎之又慎的過程,因為再審是對法院已經作出的生效裁判的糾正,這一程序的設置是在維護程序安定性和實體公正性間作出權衡的一個結果,因此不可以輕易地啟動再審。錯案的發現即是通過再審的前置審查程序來決定是否要對該案件進行重新審理。我國刑事訴訟由于特殊的歷史原因始終秉承著“實事求是”的原則,這對再審程序的立法和司法實踐影響深遠,最典型的體現就是再審程序長期堅持“有錯必糾”的原則[2]。并且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四十二條、第二百四十三條中多處使用了“確有錯誤”的表述,易使法律實務工作者產生誤解:認為我國啟動再審的法定條件就是原裁判“確有錯誤”,尤其是在事實的認定上“確有錯誤”。事實認定“確有錯誤”的標準從正面看是一種“確定”,反向則表明“無疑”,這樣的要求太高,因為只要事實存疑未確定,便不能提起再審。這種再審條件定位實際將再審結果倒置為再審前提,從而導致前置的復查程序和再審程序的深層混亂。事實認定“確有錯誤”本應是再審程序結束后才做出的定論,卻把它當做啟動再審的前提條件,并且在復查程序中就要求達到“確有錯誤”的標準,等于是讓復查程序取代了再審程序,使再審法官對原審事實認定“確有錯誤”產生了先入之見,那么再審程序就會流于形式,使再審變相成為一個行政性的處理過程,而非實質意義的司法審理過程[3]。因此在司法實踐中,要糾正事實認定“確有錯誤”才是可啟動再審的觀點,轉變為事實認定“疑有錯誤”即應當進入再審程序,通過審理才認定原判決是否確有錯誤。這樣一種觀念才更利于發現錯案,從而更好地維護個案的公正。當然“疑有錯誤”也不是意味著只要提出對原判決的懷疑就可以啟動再審,還需要經過審查程序,確定這個懷疑具有足以推翻原判的可能性,這樣才不會損害生效裁判的安定性和權威性。
我國的刑事訴訟法律已經就錯案的發現和糾正進行了制度設計,這主要體現為刑事訴訟中的申訴制度和審判監督程序。刑事申訴包括偵查決定申訴、檢察決定申訴和生效判決裁定申訴三種,但實踐中第三種較多。為了保證錯判能夠得到及時糾正,法律不僅規定當事人及其親屬包括案外人在發現人民法院的判決或裁定確有錯誤時可以提出申訴,而且規定司法機關發現生效的判決或裁定有錯誤時也要及時糾正。因此,從刑事訴訟法律的制度設計中可以看出我國發現錯案的主體還是比較多元的,路徑也是較多的,但是從立法中也可以看出存在的一些問題。
引言中所說的聶樹斌一案,包括近年來引起比較廣泛關注的如呼格吉勒圖案、佘祥林案、杜培武案等錯案的發現基本都是由于“真兇”的出現或者是被害人“死而復生”。因此以前也常常認為我國錯案的發現往往是依靠偶然事件的。陳永生教授在2007年選擇了20起錯案為樣本進行分析,得出的結論是:20起冤案中,沒有一起是司法系統主動發現原審判決事實不清、證據不足或發現新的證明被告人無罪的證據而主動糾正的,所有案件都是因極其偶然的因素而得以糾正。具體而言,因出現真兇而被糾正的有17起,占85%;因故意殺人案中被害人“復活”而被糾正的有3起,占15%。而出現真兇或被害人“復活”在這種極其偶然的小概率事件,我國刑事司法系統卻以此為主要的糾正錯案的線索,可見刑事司法實踐中發現錯誤的能力存在很大問題。筆者認為,我國法律規定的再審審查和決定啟動再審的主體,是發現錯案困難的主要原因,沒有司法機關愿意自我糾錯,尤其是糾錯還可能會帶來問責的后果。我們所關注的刑事錯案依賴于罕見的“真兇”出現或者被害人死而復生才被發現,主要是因為這種“新證據”對于原判決來說都屬于強有力的可以認定錯判的證據,尤其是被害人死而復生這種直接證據,可以說是能夠完全否定原判決認定的事實的,因此是必須對錯案進行糾正的。而“真兇”出現的情形稍微則要復雜一些,筆者在本文主要討論“真兇”出現的情形。被害人“死而復生”屬于直接證據,可以直接證明原案的事實認定是有誤的。而“真兇”的發現屬于間接證據,原案事實認定是否存在錯誤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和證明。真兇的發現也有以下幾種情形:第一種是其他案件的嫌疑人或被告人供認自己是原案的真正罪犯;第二種是他人檢舉揭發的材料證明原案另有“真兇”;第三種是在他人處所發現了原案的重要證據,從而認定原判有誤。下文筆者將對“真兇”自白的問題展開進行研究。
“真兇”出現的情形不外乎三種:他人舉報;在另案中供述或自首;偵查機關發現新證據可以證明他人為真兇。很多人有這樣一個直觀的認知,只要有除原案被告人之外的人自白為真兇,那么原案被告人就一定是清白無辜的。雖然多數情況下這種認知可能是正確的,但若是嚴謹地分析“真兇”自白這一新證據,我們可以發現“真兇”自白并不意味著原案就是錯案?!罢鎯础弊园椎那闆r下可能存在以下幾種情形:自白為假,尤其是在另案中供述,很可能是為了立功以減輕自己的刑罰或者是混淆偵查機關的視線,拖延自己案件的進程;自白為真,原案被告人是完全清白無辜的;自白為真,但事實是與原案被告共同犯罪,陳述有所隱瞞;自白為真,與原案被告前后實施了犯罪但以為是自己一人實施的犯罪行為?!罢鎯础弊园紫碌牟煌樾螘绊懼e案的發現和糾正,因此需要厘清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可一概而論認為有“真兇”自白情形,原案就一定是錯案。
1.自白可能為真實是錯案發現的前提。
我們一直關注的都是無辜者因刑訊逼供或誘供所作出的虛假供述,卻很少關注嫌疑人自愿作出的虛假供述。理性的無辜公民一般不會自愿承認犯罪,除非是替人頂罪,從近年對錯案的實證研究來看,基于“真兇”自白而發現錯案的情形是比較多的,典型的是引發廣泛關注的呼格吉勒圖案與趙志紅案、聶樹斌案與王書金案。而人們往往認為這種情形下的“真兇”自認是絕對真實的,甚至是可以直接證明原案被告人的清白的,這種想法未免過于武斷。在這種情況下,對“真兇”供述的真實性的審查最重要的就是其是否具有假供的動機。一般認為在另案中假供其他犯罪主要就是為了換取立功減刑的機會,或者是為了擾亂司法機關的偵查活動,拖延自己案件的審判。但是像王書金這樣的嫌疑人假供犯罪可以說是得不償失的,他已經犯了強奸三名婦女、殺死其中兩人并殺害一人未遂的死罪;冒名頂替之后,他的罪變成了強奸四名婦女并殺死其中三人。這種主動交代即便算是“立功”,對他來說也只能是加重罪責。而趙志紅自1996年4月至2005年7月,在呼市與烏市兩地往復流竄、大肆作案,10年間盜竊兩起,搶劫、強奸、殺害女性27起,其中6起強奸后殺人未遂,有11名女性慘遭其強奸殺害,最年幼者僅12歲。多供述一起案件的立功情節,對他的嚴重罪行來說減刑的可能性也很小。而拖延案件的可能性一般也比較小,除非是同一區域生活的人,很少會對這些刑事案件有所了解,供述非自己所為的案件是很容易露餡的。但總是有巧合存在,王書金就是在聶樹斌一案的案發現場附近的工地做工,當時王書金還去圍觀過案發現場,所以關于王書金供述為真兇的真實性最大的疑點就在于此。當然,也有學者指出在別的案件案發被捕時為了“立功”進行的自白,其他案件可以作為慣習證據,比如有相同的作案手法等,這也會增強自白的真實性。因此對于“真兇”自白的真實性還是要結合具體情況來分析看待,通過審查程序確定自白的真實性有較大可能即可。
2.自白的合法性是否影響錯案的發現。
如果嫌疑人的供述是非基于自愿的,如受到刑訊逼供,因為恐懼將自己所犯的所有案件都供述出來,那么這些供述如果被作為非法證據而排除其證據資格的話,那么錯案的發現是否會受其影響,而無法通過審查啟動再審程序。筆者認為,自白的證據能力與錯案發現并沒有直接的關系,因為證據能力即證據資格,它是決定該證據是否能夠進入庭審中成為法官據以作出裁判的根據。而錯案的發現并不要求對案件事實做最終的判決,而只是要求對原案的事實有一個初步的心證,因此在錯案的發現過程中不應對新證據要求等同于證據能力的標準。由審查人員通過自己的心證判斷“真兇”的自白所包含的事實是否可以啟動再審程序。
錯案發現對應到具體的刑事訴訟程序中應當是審查決定一個既判案件是否可以進入再審程序的過程,發現是錯案即應當啟動再審。再審程序中對“新證據”的審查標準一直沒有明確的規定,這是導致再審啟動困難的一個重要的原因。誠然,有些錯判案件中發現的新證據是確實充分的,甚至可以稱為“鐵證”,比如殺人案件中被害人死而復生基本就可以毫無疑問地啟動再審糾正錯案。但是在多數案件中,新證據都不能達到100%的證明程度,那么新證據要達到何種證明度,才能夠啟動再審程序呢?我國關于啟動再審的標準可以概括為兩條:其一是“確有錯誤”,即只要對案件中某個事實的認定存在錯誤且可能影響定罪量刑即可;其二是“證據缺陷”,即原審定罪量刑的證據存在不確定、不充分、依法應當予以排除,或者證明案件事實的主要證據之間存在矛盾。前文在對發現錯誤和認定錯誤兩者之間的關系進行論述時已經說到過我國啟動再審條件中“確有錯誤”這一標準的問題所在。那究竟怎樣的標準更為合適呢?筆者的理解是“新證據”對證據所指向的事實的證明力應當到達優勢證明的程度,即該新證據所指向的事實可以達到一個合理懷疑的程度。具體到本文討論的自白問題,筆者認為自白為真兇和錯案發現之間的關系應當表述為:“真兇”的自白只要使得再審審查的司法人員內心足以形成對原案的合理懷疑即可。該自白在作為“新證據”接受審查的階段甚至不需要其他證據的印證和補強,只需要審查人認為該自白真實的可能性大于虛假的可能性,可以成為啟動再審的誘因即可。以聶樹斌案和王書金案為例,由于王書金自白為聶樹斌一案真兇的供述證明力不足,聶樹斌一案的再審判決書中并沒有將其口供作為證據予以采納,而是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為由作出了無罪判決。但是毫無疑問,王書金的供述對于啟動再審即該錯案發現是完全達到標準了的。何家弘教授對此給出了一個判斷:“如果做粗略的概率分析,我認為王書金是真兇的概率應該在60%左右。換言之,他是真兇的可能性略高于他不是真兇的可能性?!倍堊谥墙淌谝簿哂信c何教授相似的心證。王書金不能被排除為作案人,這一新的證據事實加入聶案證據構造,將動搖原構造的穩定性及原判認定事實的確實性。它使聶樹斌有罪供述的客觀性降低,其口供與其他證據的印證關系因口供來源的可靠性不足而受到沖擊,并形成聶樹斌可能不是案犯的合理懷疑[4]。
通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我國的錯案發現機制有很大的缺憾,這也是實踐中所關注的再審“啟動難”的原因所在。錯案發現的主體和標準都是影響錯案糾正能否啟動的重要因素,關于啟動再審的標準問題前文已有涉及,這里主要就通過比較分析的方法,借鑒外國的錯案發現機制的優勢,嘗試對我國錯案發現機制的構建提出一些建議。
1.美國的無辜者拯救計劃。
無辜者計劃是為那些自稱是無辜者的囚犯提供法律代理服務或在案件調查方面提供幫助的民間非贏利性組織,一般是各大學的法學院內部設立的實踐教學機構,或者是附屬于法學院的機構,其成員主要是法學院的教授和學生,主要致力于發現無辜者被判有罪的案件,并代理無辜者進行訴訟,美國各州都至少設有一個無罪計劃機構[5]。我國很多學者所持的觀點是美國的此種模式對于我國的司法實踐來說不可取。
2.英國刑事案件復查委員會。
刑事案件復審委員會并不考慮申請者有罪無罪的問題,其任務就是判定某一申訴是否具有足以對最初判決的可靠性產生懷疑的新證據或新爭點,是否具有上訴法院推翻原始判決的實質可能性。刑事案件復查委員會擁有廣泛的調查權,有權要求查看和保存任何公共機構擁有的文件,有權任命隸屬于其他公共機構的人員代表刑事案件復查委員會對案件展開調查,還有權獲取案件的辯護律師通常無法取得的證據材料[6]??梢哉f通過了刑事案件復查委員的審查,基本就等同于上訴法院會對該案件決定再審。該委員會就像一個篩子,對所有的申訴進行過濾,發現具有翻案可能性的案件,但無權對上訴法院是否推翻原判作出決定。
3.法國最高法院內設刑事判決再審委員會。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再審委員會由五位法官組成,法官由最高法院全體代表會議指定。再審委員會受理再審申請即產生案件移審效果,有權進行或指派人員進行調查、取證、對質或必要的審核,直至作出判決。
1.法院主動啟動再審的爭議。
由法院主動啟動刑事再審審判程序,雖然能夠及時有效地糾正錯誤裁判,體現我國實事求是的精神。但首先其違背了“不告不理”原則。法院依據正當程序應當被動地接受并審查控辯雙方提出的再審請求[7]。其次,法院主動啟動刑事再審審判程序超出了其職權范圍。要主動啟動刑事再審審判程序則必須對原裁判所涉及的有關事實主動進行調查與偵查,只有這樣,才能確定原生效裁判是否確有錯誤。由此可見,主動啟動刑事再審程序的過程實際上是與調查權和偵查權密切聯系的一種訴訟活動,只有享有調查權和偵查權的機構,才能啟動刑事再審審判程序。而根據我國法律規定,法院只享有審判權,不享有偵查權,因而允許法院主動啟動刑事再審審判程序,顯然超出了其職權范圍[8]。因此我國《刑事訴訟法》關于“原審法院和上級法院都有權主動啟動刑事再審程序”的規定是違背了訴訟原則和訴訟規律的,而不僅僅是原審法院“自我糾錯”困難、缺乏中立性的問題。但是法院在審判活動中掌握的可以啟動再審程序的情況,而當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親屬和案外人可能無從知曉,當法院發現其自身所作的判決“確有錯誤”時,不允許其自我糾正會損害正義這一訴訟價值。筆者認為由法院主動啟動再審應當取消,可以先保留法院受理當事人的申訴而啟動再審作為一個過渡,但最終還是應該將再審啟動權完全賦予擁有法律監督權的人民檢察院。
2.檢察機關的再審啟動權應受到限制。
《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四十三條第四款規定:“人民檢察院抗訴的案件,接受抗訴的人民法院應當組成合議庭重新審理”。法院對于檢察院抗訴的案件“逢抗必審”的做法違背了抗辯平等原則。被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在認為判決、裁定結果有錯誤時向法院提出的申訴卻只能是啟動再審程序的材料來源,而不一定能引起再審程序的啟動。但是檢察院在刑事案件中不僅是控方的身份,在再審程序中起到的也是法律監督的作用,因此最好的制約方式應是明確再審啟動的標準,使得檢察院不可以任意地對案件提出抗訴,從而啟動再審。
3.應當如何構建錯案發現機制。
首先,錯案發現的過程也要注意兼顧正義和效率這兩方面的價值。雖然現實情況是很多當事人的申訴并未能經過審查進入再審程序,也許會有很多錯案還沒有被發現,但若是過多的當事人申訴的案件進入到再審程序中,那么也會給這個特殊救濟程序帶來過多的壓力和負擔,而且也會損害生效裁判的權威性和安定性。因此再審程序前置的審查程序非常重要,可以起到一個篩選過濾的作用,而我國現在的審查工作是由法院和檢察院來進行的,上文也提到了實踐中對當事人申訴的審查時間十分漫長,可見要求司法機關“自我糾錯”確實存在現實的困難。因此應當構建一個獨立的審查機構,負責審查篩選出有翻案可能性的冤錯案件再移送至法院處理。
筆者認為英國“半官方”的刑事錯案復查體制是值得借鑒的,可以在最高人民檢察院以及各省市自治區人民檢察院的申訴部門成立“申訴案件復查委員會”,由司法機關人民檢察院主動審查案件和受理當事人的抗訴可以保證該審查結果的權威性和公正性;人民檢察院擁有法律賦予的法律監督權,可以保證經檢察院審查通過的案件可以啟動再審程序。對重大或復雜的可能是錯判的申訴案件進行獨立的復查,復查組有調查取證權。如果復查組認為該案可能為錯案,便提交再審。如果復查組認為申訴理由不能成立或者不符合啟動再審的條件,應作出駁回申訴的裁定并給出具體的理由。通過制定明確合理的再審啟動標準防止檢察院任意地要求法院啟動再審,維護司法裁判的終局性。而對于此種審查程序的救濟是:當事人對于駁回申訴的裁定享有一次申請復議的權利。復查委員會在接到復議申請之后應另外組成3人復查組進行復議。如果復議結果是維持原裁定,則該裁定為終局決定,該案永不再審。
錯案機制的構想將檢察院內設的“復查委員會”作為唯一的再審啟動主體,既解決了學界一直爭議不斷的法院作為再審啟動主體的問題,也利于集中精力對案件進行復查,使得當事人的申訴可以較快得到結果。并且這種篩選機制也使再審程序的啟動更加謹慎,有利于維護程序的安定性,保證司法終局判決的權威性?!?/p>
[1](美)布萊恩·福斯特.司法錯誤論——性質、來源和救濟[M].北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07.1.
[2]邵俊.刑事再審程序啟動難的困境和對策——以聶樹斌案為例[J].黑龍江省政法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15,(4).
[3]陳艷風.刑事再審程序啟動條件辨思——以“聶樹斌案”為焦點[J].法學研究,2016,(4).
[4]龍宗智.聶樹斌案法理研判[J].法學,2013,(8)。
[5][6]郭欣陽.冤案是如何發現的[J].中國刑事法雜志,2007,(6).
[7]李訓虎.刑事再審程序改革檢討[J].政法論壇,2014,(3).
[8]鄧思清.完善我國刑事再審程序之構想[J].當代法學,200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