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職業技術學院 科研處 343000)
作為盛唐時期一位獨特的重要詩人、散文家,元結詩文的創作理論和藝術成就都與當時的主流文學顯得不同。元結敏銳地感知到繁華時代下隱藏的社會危機,他的詩文更為注重現實主義表現手法,可以說是盛唐文學向中唐文學過渡前的先導,并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也表現出與他的人生經歷、文化背景相對應的文化特征。本文試從元結詩文的創作理論、藝術成就、文化特征等三個方面作簡要闡釋。
元結雖然是鮮卑族人,但從小接受“以天下為已任”的儒家傳統教育,認為文學的功用應為現實政治服務。元結的詩歌作品多為五言古詩和四言詩,為彌補上古樂曲遺失之憾,他創作了十首《補樂歌》,還模仿《楚辭》樣式創作了《引極三首》和《演興四首》,這些詩歌風格都很古樸,同樣都不忘加以諷喻之意。其實是希望通過模仿上古文學樣式來提倡和發揚《詩經》美刺的現實主義傳統。元結對當時詩壇普遍存在“歌兒舞女,且相喜愛”的現象,進行了嚴厲的批評,認為是“文章道喪”的表現,提倡詩歌創作應該“系之風雅”,恢復詩歌的風雅傳統。他極力推崇風雅,力主繼承詩經的現實主義傳統,提出“欲極帝王理亂之道,系古人規諷之流”(《二風詩論》)的詩歌創作主張,倡導規諷,所作《補樂歌十二首》便是仿《詩經》而作。元結提出“規諷”的詩歌創作原則和新樂府的創作實踐,對稍后元、白等詩人提倡諷喻詩和新樂府運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元結所作《文編序》,認為“所為之文,可戒可勸,可安可順”,可看出他為文諷諭的目的是“救時勸俗”,理性地反映現實政治和社會生活,以達到“上感于上,下化于下”的作用。元結無疑是唐代古文興盛的先驅者,他與蕭穎士、韓愈等人的主張不盡相同,其散文復古,志在“追復純古”,是追復三代之古,體現儒學古道為本的藝術精神,直面現實,敢于刺世疾邪以警世救時,徹底摒棄排偶綺靡之習,這是元結在天寶年間“獨作古文”的特點和價值,也是他能遙領韓愈古文革新之先的原因、意義之所在。
元結性格特立獨行,“獨為漫家”,所作詩文也自成一格。顏真卿在其墓志銘中稱元結“其心古,其行古,其言古”,其詩作大多為五言古詩,不受用韻限制,又可長可短,又由于刻意求古以至怪奇,如上述的《補樂歌十首》、《二風詩》、《引極三首》、《演興四首》。其山水詩作總是表現出怪異獨特的審美情趣,專門選擇不為人知的幽境獨處,抒發感想,如《游右溪勸學者》,為柳宗元山水小品《永州八記》創作風格之濫觴,其行文淳樸似白話,又為白居易詩之先導。
元結詩歌呈現出多樣化的藝術表現方式,追求一種自然之趣,灑脫無羈、不假雕飾,不為修飾而修飾。詩歌語言多用疊字,如“嵺嵺天外青”、“娟娟如鏡明”,筆法自然天成,似乎隨意一筆而又給人清新脫俗之感。同時多取口語入詩,長于敘述,詩意看似散漫而連貫,不求跳躍與遞轉,與盛唐詩歌注重意象的錘煉和情境的營造不周,依靠詩意邏輯關系的整體性。詩句句首多用連詞,從而語義連貫,結構緊密;句中多用介詞以突出目的性與方向性,明了而簡介;句末多用語氣詞,以增強情感的程度。在修辭方面愛用明喻、反復、頂真等修辭手法,如“麋色如珈玉液酒”、“稻草如蒲米粒長”、“愛之不覺醉,醉臥還自醒,醒醉在樽畔……”,形象鮮明、邏輯嚴密、清新自然,在當時的詩壇獨具風格。詩歌體式側重古體不為律詩,詩歌風格反對綺靡浮華而提倡淳古淡泊,同時顯示出散文化與民歌化的特點,富于現實生活的氣息。
元結為文力抗時俗,以古為新,并能針對時事,表現出特有的思想光芒,緊貼時政的語言風格具有鮮明的時代性。哪怕是像《右溪記》這類山水游記,也不乏表現對時政的議論。在用意、結構、內容等方面力主出奇,特別是在用詞上多有創意,多生語奇字,從而形成了犀利、危苦、激切的風格。還善用諷刺、反語、比喻、夸張、象征等手法,往往作到創意新奇、立意深刻。其文多處用獨白直言的方式表述其志,用問對、詰難的方式來表達其意,行文多單刀直入,文辭簡約卻用語犀利,還通過主客問對、多人問對、納問于敘事之中時發慨嘆,同時依托寓言抒懷言志,表現對世風浮薄的憤恨和擔憂。
元結散文創作表現出反主流的傾向,倡導散體單行的“古文”,用簡潔明了的文字和短小的篇幅,表現深刻充實的內容,夾敘夾議,往往以議論居多,秉筆直言,極少用典,沒有藻飾,用極其淺顯的語言明白說理,大都通俗易懂,宛如口語。其文對語氣詞的巧妙運用,又給人以一唱三嘆的感覺,讀起來瑯瑯上口。
元結的詩文內容中,常常批判社會的丑惡現象和世風的衰敗,同情人民的痛苦生活。他的詩文創作多為風雅規諷,來自于儒家傳統文化關注民生的美刺傳統和兼濟天下的士大夫精神。在他這些闡述以德治天下的政治詩文中,更為明顯地反映出宣揚儒家學說的文化特征,從而詩文創作體現出現實主義的特點。
元結詩文多有樸真性情的表達,反對只重形式技巧、不重思想內容的文學作品,提倡表現真情實感,強調文學作品的樸實本真。在他大量描寫自然山水的詩文中,描寫的幾乎全是無名無號、不為人知的純粹自然之景,他所追求的是不經任何加工的純粹自然的美,引申到詩文創作領域上來,即反對形式技巧等人為加工和藝術提煉,拒絕格律的束縛。在他這些詩文作品中,更為明顯地是反映出追求自然崇尚無為、隱居山林全性葆真的道家文化特征。
元結詩文還出現復古尚奇的創作傾向,追求上古三代時期樸素無華的風格,不求駢儷排偶,不講格律押韻,語言質樸,追復純古,用字用韻也追求上古風格,慣用一些生僻字,體現出奇崛尖新的特色。在他這些詩文作品中,更為明顯地是反映出儒道互補相沖后獨樹一幟的“漫”家文化特征。主要表現為向往上古時代平靜自由、“漫歌”、“漫浪”的生活,可以毫無顧忌地進行真性情的表達,不從于流俗權貴,保持獨立高尚的人格。如此追崇上古時期的生活和精神狀態,這是元結在現實生活不能實現自己政治理想下的無可奈何心理狀態的一種體現。
元結詩文中還有很多反映戰亂生活的作品,因他人生大半都在戰火紛紛的年代中度過,深刻深會到戰亂帶來的巨大傷痛。特別是在永州時期,他寫下了大量戰亂時期百姓的苦難,戰后的凋敝景象,以及理想抱負、心理狀態等,這也就讓他的詩文創作帶有明顯的戰亂文化特征。最具有代表的是《舂陵行》和《賊退示官吏》二詩及其序言,從中我們可以看到戰爭給人們帶來的貧窮和死亡,對人的生命安全和財物帶來極大的威脅,淋漓盡致地表現了他濃重的厚生愛民和深深的憂患意識,并帶有厭戰的情緒。
需要注意的是,在元結所作《宿無為觀》、《橘井》、《無為觀口作》、《登九嶷第二峰》、《朝陽巖下歌》等詩中,流露出羨慕仙人的思想,面對著永州諸多帶有儒家積極有為色彩的人文景觀,他有意選擇帶有道家消極無為色彩的無為觀、無為洞、橘井等人文景觀,對仙人的欽慕和對現實的無可奈何之情,流露出了深重的虛無意識,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滑入了虛無的思想境地,此時的元結尋覓的是冷寞寂靜的境界,追求的是清淡無味的文化審美情趣。
元結的詩文創作理論與藝術成就可以說是他本身所具備的文化背景在文學領域實踐的投射,詩文當中所體現的文化特征也與此息息相關。在研究元結詩文創作時注重其詩文創作理論、藝術成就與文化特征的關系,是一種有益的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