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林業大學藝術設計學院210037)
虛實空間的氛圍營造與其當地的自然氣候條件、日照條件以及裝修材料等都密不可分。
徽州地區氣候濕熱,夏日陽光強,且多為西南風,建筑需靠遮陽來避免室溫過高的同時還需利用西南風增強室內通風來保證室內的涼爽;冬日濕冷,且多東北風,建筑需設遮擋設施來保持室內溫度適宜;排水也是需要考慮的問題之一,設施恰當可避免雨季多降水引起的建筑積水。但總的來說,徽州自然氣候條件較為適宜,給徽州人民創造良好的生活環境。
徽州地區自然資源豐富為徽州人生存提供優越的條件。村中處處都有井,除了徽州居民的生活用水之外還具有獨特的精神價值,徽州人將“聚水”視為“聚財”,體現徽州人的風水觀。
徽州地區木材種類豐富,傳統的徽州建筑用材以杉木、楓木、櫸木、栲木、檜木、楠木、楮木、白果木(銀杏)等為主,家具中還使用檀木。
竹是徽州地區生長較多,徽州建筑中常用作落水管,在室內用來制作成竹簾、竹物擺件、隔斷等,既美觀又具有實用價值。
除此之外還有徽州地區盛產的青石,作為門頭裝飾、石雕、鋪地等,好的青石還可做徽州一絕的手工硯臺;徽州盆景用來美化院內及室內環境;徽茶也頗具盛名。
我國的虛實相生概念的研究可追溯到春秋時期,老子從最高的“道”出發,認為“無”是“有”的根本,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無”則為“虛”。“虛”不是完全的虛無,而是充滿了“氣”。老子認為世界是“有”和“無”,“虛”和“實”的統一。1
中國很早就開始了對意境之美的追求,表現在中國文學、美學與哲學的方方面面,雛形的形成是老莊哲學對于探討“大象無形”的審美追求,直到唐朝時期才形成了道家與佛家美學融合的“意境說”,虛實相生構成意境則是中國美學體系中的重要理論。
意境體系是虛實統一的最高程度,把握住意境體系中的虛實統一對創造出高度的藝術美起重要作用。意境理論最根本的含義是由有限發現無限,創造出的虛實統一可以引起讀者的遐想與共鳴。在藝術作品中,營造的意境美越生動,它的藝術價值就越高,越值得讀者品鑒。
世間萬物都是實中帶虛,虛中見實的。虛與實有時形成強烈的對比,有時則相輔相成。兩者都是通過突出中心來形成渲染氛圍,豐富審美意象,營造審美情境。
虛實相生不僅是中國美學思想的核心部分也是含蓄的一種表現。含蓄美在中國體現人的修養、情趣,中國人講究含蓄美,不論表現在人際交往上,也體現在空間的建造上。“猶抱琵琶半遮面”所營造的情感氛圍正是虛實相生的表現,其含蓄美與朦朧美將整首詩的意境推上高潮。
在景觀中虛與實常表現為近實,遠虛;山實,水虛;景實,影虛。在《中國古典園林分析》一書中,彭一剛先生將建筑中的城垣作為實,廊等其他完全通透部分為虛,漏窗等為半實半虛。從彭先生的定義來看,他將虛實的劃分依據取決于該要素對人視線的遮擋程度,這個定義在景觀中也同樣適用。
景觀布局中,為了避免游客在游覽中對景物一覽無遺,以遮擋物為手法阻擋游客視線,引導游客在曲折中探索景觀的美,伴隨著游覽的深入讓游客心理產生“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景觀的虛實空間的處理對于景觀的氛圍營造是很重要的。通過對環境的分析,對空間功能的整體把握,并對景觀元素進行提煉與創新,形成豐富的空間語言,達到空間和環境,物質和心靈的統一。
景觀中的空間由空間界面組成,其虛實關系也是通過界面處理來實現的。
(1)徽州景觀底界面上的虛實相生
底界面是景觀空間的根本。包括對底面鋪裝材質、造型、底面色彩、底面高差等方面產生虛實相生的空間形態。
以徽州景觀特色——巷為分析對象。巷的路徑曲折,硬質的地面鋪裝與軟質的草體和水體間呈軟硬和色彩間的虛實關系;地面青石板的大塊整鋪與周邊的碎石塊間呈紋理間的虛實關系;平整的地面與下降的水槽和抬高的臺階呈高差間的虛實關系;同時,巷道中在某些轉彎或交匯處,經常有擴大一些的節點型空間,地面寬度的寬窄變化,使人在其中具有探索性,各方面的虛實關系使得巷道層次豐富。
(2)徽州景觀側界面中的虛實相生
側界面是景觀空間中的重要因素,是人對空間最直觀的感受。它的尺度、色彩、材質、造型等變化都會影響空間的虛實。
同樣以巷道為例。巷的兩側建筑高度變化極大,特別是馬頭墻與門樓的變化,高低錯落的高度變化產生與天空的留白空間的大小變化,給人虛實相生之感;斑駁的墻面時白,時灰,時黃的色彩變化,帶給人影影綽綽之感;同時兩邊的建筑入口——牌坊式門樓,建筑頂部造型的不同,墻面材質的變化,處處體現虛實相生,富有變化。
(3)徽州景觀其他因素對虛實空間的影響
光會影響空間的虛實變化,其與植物、建筑、人的關系變化從而產生光影變化。人在徽州景觀中行走,人的“實”與空間的“虛”,使得人與空間產生互動,找到空間的歸宿感。
(4)徽州景觀其他設計元素中的虛實相生
景觀的設計元素包括自然元素與人為設計的景觀元素,在設計中形成景觀元素間的構成手法與對比手法。
徽州巷道中的層次除了界面上的層次,還體現在一些設計元素上,例如拱門、漏窗、照壁的“虛”,門坊、古樹、古井的“實”,虛實相生,隱顯結合,使得巷道變的豐富起來。
同時,窗也是虛實相生產生的重要元素。“剎宇隱環窗,仿佛片圖小李”就描述了景觀中通過窗來借景,所產生的虛與實的轉換和相互作用的意境。在徽州古民居中,有一處宅院“德義堂”,堂內有一方塘,右側的墻上開了一洞窗,通過洞窗游客可以看到西園中朦朧景色。西園內植物繁多,高低錯落,對人的視線起遮擋作用,在視線中,景色有近實遠虛,具有層次上的變化,半隱半露,虛實相生,給人以起承轉合的之感。
室內空間中虛實主要體現在界面空間的圍合上,如“實”空間指的是實際存在的空間形態,由物體的長寬高組成,“虛”空間存在于“實”空間外的空間部分,是實空間的延伸與擴展,是無形且含糊的。2
室內的虛實空間的處理是空間氛圍營造的重要一環。通過對室內虛實空間的靈活處理使得空間中因虛實變化產生節奏感、韻律感和虛實相稱的美感,虛空間作為實空間的擴展引發人的聯想使人產生對精神境界的追求。
室內空間由界面組成,其虛實關系的處理可從界面上體現,在徽州古民居的室內空間中,底頂立三面上都運用虛實相生的表現手法。
(1)徽州室內空間底面上的虛實相生
底面上,徽州古民居地面包括室內地面、天井地面、樓地面。天井地面用由紫青、花崗巖石板鋪砌而成,其虛實相生主要體現在地平面與水槽面的高差上,地為實,水為虛,使得地面層次豐富。同時灰白的地面與間縫間的綠色青苔形成色彩上的虛實相間。室內地面則使用的是“三合土”,與天井地面形成材質上的對比。
因高出地坪一個臺階以上的空間被定義為檐廊空間,所以將它歸為空間的底面界面。檐廊是室內空間的“隱”空間,它的半開敞性打破室內空間的封閉感,使得空間渾然一體,形成內外交融,虛實相生的流動性。
(2)徽州室內空間頂面上的虛實相生
徽州古民居中頂面上的虛實相生主要體現在天井上。徽州建筑多為“天井+合院”的布局方式,天井是溝通徽州民居室內空間與室外空間交流的重要部分。當徽州人佇立于廳堂中仰望蒼穹,可與自然山水互動,此時房檐為實,天井為虛,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天井將自然光引入室內,根據季節、時間的不同所產生不同顏色,不同強度,不同角度的自然光。自然光的變化產生豐富的光影變化,同時產生建筑的“實體”與影子的“虛空”間的虛實相生,建筑與光影所營造的氛圍,引發人們的愉悅感與無限的遐想。
(3)徽州室內空間立面上的虛實相生
徽州古民居中,空間圍合的立面可分為虛、實兩類。墻立面屬實,門窗立面屬虛,槅扇及罩屬半虛半實。虛空的門窗與實體的墻之間形成強烈的對比與反差,半虛半實的罩與博古架在室內空間中則起調和及過渡作用。
虛實相生、情景交融的室內環境氛圍營造主要通過門窗的“借景”,將外界的自然景色映照進室內。門窗起到景框的作用,景物為圖,窗為框,將室內外在視覺上相互滲透,此時門窗擴大了室內空間,將空間在視覺上最大化,窗的造型也加強了景色的朦朧感。使得分割的兩空間產生虛、實對比,虛與實相互滲透、交織給人以時空感。
徽州古民居中的床罩在夜間拉上帷幔,起到一定的圍合作用,床框的“實”架與透空的“虛”板間構成了虛實相間的空間特性。
再如落地花罩,其本身形態使人們同時對兩個空間產生空間感受,若給罩再加上帷梭或紗簾等物,根據分隔物的材質和透明性的不同,也給人不同的虛實感受,罩的使用是大空間中分割圍合的常用手法。
室內自然光的引進也是產生虛實的重要因素之一,徽州的漏窗與光線最為相宜,光線穿過漏窗射入室內時形成氤氳的霧光感,漏窗的造型映射在白墻上形成美輪美奐的圖案,時移影動,緩緩變化的動態景象給室內增添靈動感,具有韻律感的光影讓人產生如夢如幻的心理感受。
本文以徽州古民居為例分析其虛實相生之美,總結出空間的美的營造除了表面的裝飾,其傳遞的情感與意境也尤為重要。虛實相生思想在設計中有著至關重要的地位,將虛實相生的設計手法運用到現代設計中,對于提升設計的美感與藝術性是至關重要的。
注釋:
1.甘艷.基于虛實相生理論的產品設計美學及方法研究[J].藝術百家,2012,28(S1):178-180.
2.王葉.試論室內設計中虛實空間的運用[J].美術大觀,2013(09):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