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軍(廣西玉林師范學院)
從20世紀現代主義在中國發展的三大藝術思潮(全盤西化、中西合璧、拉開距離各攀高峰)來縱觀廣西水彩,目前,該領域的權威意識觀大抵可以歸納為后兩類。是的,藝術中的地域元素是被拿出來強化研究的。而地域和民族特性觀有沒有被過于夸大與炫耀,中國中心主義是不是又偷偷從后門溜了回來?本文不便深究,但對西方水彩藝術批評的漠視與無知,是會讓廣西的水彩學習者們吃盡苦頭的。好在,廣西部分水彩畫家不僅仰仗地域特性和社會民俗,同時還兼顧了一個傳統與現代的轉換問題以及許多錯綜復雜的學術課題。
最近十幾年,廣西水彩通過一次次的“請進來,送出去,赴京城,訪歐美”的學術交流,催生了廣西水彩畫的如火如荼。一方面廣西水彩畫家潛心學習西方水彩的優秀傳統,在短短數十年里已達到相當的高度,取得可喜成績;另一方面,向西方現代藝術的橫向研究,拓展了廣西水彩藝術視野和新嘗試的可能。當然,深厚的廣西中國畫文化底蘊更使得廣西水彩的面貌呈現出百花競放的多彩局面。這些共同完成了廣西水彩單一的模式向多元化發展的局面。但是,廣西還有一個必須面對的中國現代水彩藝術的語境和空間的思索。這個大環境直接關聯了廣西水彩拓展的前因后果。
《新世紀天津水彩的現狀與發展》一書中指出:“水彩畫早已不單單是逸筆草草、一揮而就的小品了,而是向著與國畫、油畫的比肩方向發展”。只是,智慧與靈感在面對創作觀念、表現技巧、文化底蘊質問之時所顯得面無血色,不斷的、想方設法的提高畫幅尺寸,加大畫面的復雜程度,故作姿態的積極深沉在獲全國大獎的游戲里浪遏飛舟。美術的老黃牛和藝術的投機分子在水彩的賬單里博弈。是的,藝術作品除了視覺符號外,生生不息的,恰恰是它對人類生存的富有悲劇色彩的復雜性的敏感。當然筆者在此并非反基礎主義,更不是對現代傳統懷抱敵意。只是,中國水彩在技法層面的宣揚已經深深影響了幾代人,以至于我們不得不宣告一個事實:即我們沒有從思想意識到行為習慣上真正確立主體性。水彩在很長一段時間,技術成為許多畫家引以為傲的頭條。事實上,我們在處理傳統與現代性問題上的曲折與反復、社會的未分化和并非建立在真正的個體主體性基礎之上的社會的虛假團結,以及個性的匱乏,導致了中國水彩循環的陷于各種“群眾運動”之中。不管怎樣,“后現代之后”的溫和、平靜、內斂與理性著實會給水彩藝術發展提供更多的時代話語權。而魅力廣西也會憑借自身優勢實時而進的。
希臘的哲學家們把藝術叫作“自然的模仿”,從那刻起,他們的后繼者就一直忙于對這個定義加以肯定、否定或限定。現在人人都知道這種模仿已經不是當今藝術家的興趣所在了。但是,從神秘、美奐的自然界尋找藝術的靈感以及色彩、造型的原始依據,仍是藝術家們無法否定的真實。水彩適宜刻畫風景的特性激起了廣西畫家對家鄉山水的重新審視,這一審視竟然發現了一個神奇的偶合,那就是廣西的山峰、湖泊、江河、村舍、古街,民俗的內在氣質、秉性與水彩畫藝術性格的某些內在的關聯。兩者在人文精神方面的不言而喻,給水彩畫家提供了情感上的暗示及技法表現的指引。
廣西的峰林是發育完美的熱帶巖溶地貌的典型代表。它們平地拔起,氣勢超群,造形奇特。形態最典型、風景最秀美的是桂林、陽朔一帶的石灰巖峰林,曾被明代旅行家徐霞客譽為“碧蓮玉筍世界”。漓江依山蜿蜒,漁民泛舟其上,人若置身畫里,其景、其境、其情,如不能激起畫家創作的欲望,理由怕是牽強了許多。故此,廣西水彩畫作品明顯帶有區域特性,也就是明顯溫情、秀美的巖溶地貌山水及風土情懷。這些作品在早期不同的程度上借鑒或吸取了西洋繪畫的寫實表現和水彩畫原有的一些技術。畫面通體淡彩為主,略施線條來區分山峰、巖石之肌理,水彩畫水逸盎然的特點和廣西自然景致渾然天成、栩栩如生。這可說為日后漓江畫派的“陰柔”審美取向不無關聯。而廣西新生代水彩則將“寫生與創作”兼容,更加注重“主體感受”的自然性,力求個性和時代氣息的參與,將個人的主體訴求放大到技法和審美感受之中,收效頗豐。
這里,必須先提徐悲鴻,因為徐悲鴻最早在桂林創建了藝師班,由此開創了廣西美術教育的先河。其次是2003年成立的“漓江畫派”,以陽太陽為代表的廣西美術創作隊伍,在實踐“回歸自然,回歸精神家園”的創作宗旨中,傾力打造“漓江畫派”,在全國引起強烈反響,這是中國第一個以綜合畫種組成的、納入地方文化發展戰略去打造的畫派。近10年來,廣西美術作品共獲得148個國家級美展的獎項;涌現了劉紹昆、黃格勝、張復興、張冬峰、雷波、雷務武、石向東、謝麟、謝森、黃箐等一批在全國產生較大影響的中青年畫家。石向東作品《最后的防線》《走向奧林匹克》被國際奧委會永久收藏,謝麟作品《山村印象》入選法國國家沙龍展在盧浮宮展出并獲“特別榮譽獎”,為廣西美術創作和中國美術在世界贏得了榮譽,還有55件廣西美術作品獲得自治區人民政府頒發的銅鼓獎。這些榮耀的事跡勾勒出一片歡愉的藝術氛圍,一個可供子系類別孕育的沃土,有了相關美術專業的映襯、鋪墊、支撐,才使得水彩畫水到渠成,在廣西發展和壯大成了理所當然之事。
“文化現象”之所以為“文化現象”,是因為人們在其中傾注了大量熱情,因而卷入了無數文獻。圍繞著這些文化現象,人們能夠組織起紛紜的思緒,從而給予一個時代的精神狀況以實體表現的形式。在廣西美術圈子,必須拿水彩說事,這里有幾個顯而易見甚至是客觀的必然。首先,廣西繪畫真正的領軍人物陽太陽,不僅在國畫、油畫領域建樹頗豐,而且水彩畫造詣也是斐然。由于榜樣或領袖的作用,會營造一定數量的崇拜或追隨者,那么,作為新事物并且具備表現客觀世界真實性的品性的水彩,在中國轟轟烈烈的文化改革里,是具有強勁生命力的。其次,廣西獨具特色的西南邊疆的秀美柔情的自然風光,巧合了新時期對現實社會客觀描繪的水彩畫家的胃口。最后,是我們不得不重視的文化傳統的問題。廣西地處邊陲,少數民族居多,經濟相對落后,那么物質和意識的哲學糾纏同樣導致了該地域文化的貧瘠。如何在全國的藝術領域博出特色,當然不是和那些文化大省在油畫、國畫、版畫方面死掐。
“水彩”——在中國興起較晚,但發展迅速,既承傳著油畫寫實的面貌,又可以適當嫁接中國畫以水調色的理念。如此,廣西發展水彩擁有天時、地利、人和。廣西一個叫“北海畫風”的水彩團體風生水起,學術界譽其為“北海現象”,也就是廣西一直宣揚的地域性質的文化品牌。
“北海現象”作為廣西水彩開端的理解,成了話語構型的一整套語言,并且開創了各種觀點的全部氛圍。人們通常認為,批判性的趨近藝術品的最佳時機是當它的新穎性已經逝去而它自身尚未成為歷史之時。然而,正是在這一刻,藝術品的闡釋最是未曾得到解決、最易受到攻擊的時候,也是在這樣的時刻,批評家以即席命名的形式所做的當機立斷,能夠一勞永逸地封存它的命運。“北海水彩”在廣西美術領域恰恰機遇了這種無目的和目的性的評判,被保存、培育、提升起來。只是,面對成績,我們依然無法回避中國的現代性的先天不足所導致的觀念體系的失態。在廣西水彩的意識形態里,如何退去筆墨游戲及自娛自樂的熏染,如何理性平和后現代持久高漲的熱情,對于一個區域文化品牌來講,已經變得非常迫切。我們不能寄望于由政府來倡導自我意識中心、自我價值定位以及自我道德承擔。在文化的自我救贖里面,一切具有品牌效應的現象,應承擔起理念意識旗手的責任來。這是藝術的前導性決定的,更是以地域和民族性做特性的藝術種群最為基礎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