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仲 孝
(山東理工大學 數學與統計學院,山東 淄博 255000)
《管子·牧民》曰:“國有四維,一維絕則傾,二維絕則危,三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滅不可復錯也。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禮不逾節,義不自進,廉不蔽惡,恥不從枉。故不逾節則上位安,不自進則民巧詐,不蔽惡則行自全,不從枉則邪事不生。”《管子》“禮義廉恥,國之四維”思想作為中華文化核心價值理念,在高校思想政治教育領域不論是理論高度還是實踐應用層面都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當前我國高校德育工作尚存在諸多不足之處,如德育內涵狹窄、與實際脫節、考核功利化等問題[1]58。全面挖掘《管子》“國之四維”中的德育思想資源,賦予其新的時代精神和內涵,并加以合理利用,對于當前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具有重要意義。
《管子》“四維”的內涵與邏輯為:“禮”為道德認知,統籌三維,用以防范逾節,保上位之安;“義”重視主體道德情感,以保民無奸詐;“廉”關注個體道德意志養成,保證自身修養與道德追求;“恥”強調主體行為檢視,防范從枉,以保邪事不生。“禮義廉恥”作為國之四維,在各自功能上相互獨立,但在道德意蘊上又相互滲透,互為表里,相須為用。其中“禮義”是“有所為”的正面評價準則,強調內在修養與外在約束性的內涵意蘊,體現社會道德層面的整體性要求,是社會群體最高的道德目標。“廉恥”則是違背“禮義”“所不能為”的負面評價標準,側重個體修養,是“禮義”的保障和道德底線[2]155。《管子》“四維”觀蘊含有豐富的德育思想,雖然其沒有正式提出德育的概念,但是從德育過程角度來講,德育包括“知情意行”,就是說要從認知、情感、意志以及行為層面進行全方位、立體化教育[3]33,“禮義廉恥”四維觀與“知情意行”德育理論在內涵與精神上存在高度契合。我們從德育的四個方面出發,以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為切入點,對《管子》“四維觀”的德育思想價值進行深入挖掘與理論的審視。
道德認識是指主體對一切行為規范及其內在價值意蘊的認知。“四維”核心旨在道德,但不僅僅局限于社會道德,還包括個體道德,將社會道德和個體道德都加以約束,體現“以德治國”的核心理念。作為“四維”之首的“禮”,則集中體現了古人對道德的認知。
作為古人行為規范的“禮”,從認識論視角來看,諸子百家有不同的認知與定位,許慎《說文解字》釋解為“禮者,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將禮界定為祭祀儀軌;《論語·為政》釋義為“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孔子的禮則強調內心操守對外在行為規范的指引,禮具有規矩之意蘊;《荀子·禮論》釋義為“人生而有欲,欲不能得則不能無求,求之無度量分界則不能不爭,爭則亂,亂則窮,故先王制禮以定紛止爭”,荀子將禮等同與法,具有一定的強制性;《孟子》釋義為“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從內心強調對行為規范的認同。
作為“四維論”之發端的“禮”,《管子》釋義為“禮者,因人之情,緣義之理,而為之節文者也,故禮者謂有理也”(《心術上》),“禮儀者,人君之神也”(《侈糜》),管子之禮則以倫理道德為內涵,以儀式規則為形式的基本行為規范。從內容上來看,管子認為“禮有八經”,既“上下有義、貴賤有分,長幼有等,貧富有度。凡此八者,禮之經也”(《五輔》)。從禮的功用而言,管子認為“禮不愈節”(《牧民》),禮的重要功能就是節制、文飾人的情感和行為,如若上下、貴賤、長幼、貧富各層級之人都能做到有義、有分、有等、有度,則“為人君者中正而無私,為人臣者忠信而不黨,為人父者慈惠以教,為人子者孝佛以肅為人兄者寬裕以誨,為人弟者比順以敬,為人夫者敦蒙以固,為人妻者勸勉以貞”(《五輔》)。若背離“八經之禮”,就個體而言,則將受到懲處,如“官處四體而無禮者,流之焉莠命”(《幼官》),視、言、貌、聽四種肢體行為違背禮則將處以流放之懲罰。就國家而言,沒有禮的維系,則會“不明鬼神則陋民不悟, 不祗山川則威令不行, 不敬宗廟則民乃上校, 不恭祖舊則孝悌不備”(《牧民》),進而“上下無義則亂,貴賤無分則爭,長幼無等則倍,貧富無度則失。上下亂,貴賤爭,長幼倍,貧富失,而國不亂者,未之聞也”(《牧民》)。
微觀而言,禮源于祭祀,強調內心誠敬與外在行為約束的雙重屬性,孔子的“從心所欲不逾矩”即是此意;宏觀而言,禮是自然秩序的人類體現,可以將其界定為“理”,即事物內部固有的邏輯規定性,禮即是有理[4]148。自然界的“禮”是定律、規律;社會的禮是規律;國家的“禮”是規范與紀律;人的行為要以定律、規律、規范與紀律為準繩,則為守規矩,合乎“禮”的行為[5]81。
通過對“禮”的語義分析及內涵價值挖掘,得出“禮”是主體內在道德認知與外在規范保障的目標追求,即“知行合一”,其是社會規則與內在修為的完美結合,故為“四維”之基礎。“夫人必知禮然后恭敬,恭敬然后尊讓,尊讓然后少長貴賤不相逾越,少長貴賤不相逾越,故亂不生而患不作”(《五輔》),社會主體只有具備正確的道德認知即“知禮”,方能催生內在“恭敬心”,在“恭敬心”理念支配下主體則會自覺主動遵守“長幼貴賤”等社會規則,方能實現社會秩序的健康有序運轉。
“禮維觀”蘊含的道德認知論對于我們的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具有重要理論和應用研究價值。當前,我國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在學生的道德認知和價值判斷能力培養層面還存在諸多不足,比如,高校德育目標的設定道德理想主義色彩濃厚,過分強調“為他人、國家和社會服務”的道德規范建設,忽視大學生德育的主體性,道德認知“高大遠空”,很難內化為學生的道德自覺,使得德育教育變成一種負擔而不是培育[6]45-48。所以高校思想政治教育首先要培養大學生對道德的理性認識和價值判斷能力,從理性角度升華大學生道德觀,而并非只是簡單的知識灌輸,要在“理”的基礎上構建道德信仰體系[3]33。如前所述,古人的道德認知是通過“禮”的形態加以固化并賦予“禮”豐富的道德內涵,通過“心行合一,居敬存誠”的途徑加以實現。用現代教育認知審視,“禮”就是共守的規范、信義的基礎,“禮”就是誠心正意,規規矩矩的態度[5]79-81。因此,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應當充分挖掘“禮”所蘊含的合理內涵,按照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要求,培養學生的誠信意識、規則意識,將個人道德修養與服務國家社會有機融合。只有在正確的道德認知指引下,方能實現德育的內化與外化的有機結合,從而為國家培養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社會主義“四有”人才。
道德情感是個體對事物的主觀態度。個體內在的情感因素在正確的道德認知指引和規范下,可以使個體欲求與道德規范實現契合一致,并可助推道德行為的實施。道德認知與道德情感相輔相成不可分割,沒有正確的道德認知,在非理性的道德情感支配下道德行為將誤入歧途,反之,缺乏道德情感的道德認知也無法有效外化為道德行為。如果說“禮”是維系家國穩定的道德認知,那么“義”則是引導和規范個體行為符合道德認知的內在動力,具有強烈的情感色彩。
從語義分析而言,“義”有多層含義。《說文解字》釋義為:“己之威儀也,從我羊,”即頭戴羊角,強調個體行為的威儀,實質內涵是自我犧牲的奉獻精神;另一說系指殺羊分肉,表示合理的分配,亦引申為合宜的道德、行為或道理[7]201;另一說認為,“義”,字形采用“我、羊”會義,羊與“善”同義。《孟子》則認為“羞惡之心,義之端也”,強調是非善惡的區別之心;《論語》則定義為“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體現了人際關系準則的適宜與合理;《中庸》則通過列舉方式對“義”加以闡釋“何為人義?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講信修睦,謂之人利。爭奪相殺,謂之人患”,通過十種載體,強調主體的名分與行為規則,應當說是“禮”的內容外在實現。
《管子》進一步深化了對“義”的內涵理解。《管子·戒第》中界定為“義者,宜也,謂各處其宜也”,其所指之“義”為義理,義理須合乎“宜”,如“義不自進”(《牧民》),而且更多的強調禮的適用,如“君臣、父子、人間之事謂之義”(《心術》)。義是維系不同主體關系間的道德紐帶,并認為“義有七體”,“七體者何?曰:孝梯慈惠,以養親戚。恭敬忠信,以事君上。中正比宜,以行禮節。整齊搏拙,以辟刑謬。纖音省用,以備饑謹。敦檬純固,以備禍亂。和協輯睦,以備冠戎。凡此七者,義之體也。夫民必知義 然后中正,中正然后和調,和調乃能處安,處安然后動威,動威乃可以戰勝而守固,故曰義不可不行也”(《五輔》),分別對君臣、父子、百姓之間應該遵守的“義”進行了明確界定。在管仲看來,仁義道德乃是比富貴、功利,甚至生命都還重要東西,在利與義發生沖突之時,應把“義”置于首位,這是道德的基本要求[8]117。整體而言,禮義內涵相互交叉融合,互為表里,主要區別在于:“禮”為道德認知,“義”則為道德情感,用道德認知指引道德情感,進而規范道德行為,最終實現“德治”而“王天下”。
“多行不義必自斃”(《左傳·隱公元年》),如果個體違背“義”所承載的善念、是非、名分、規則、誠信等理念,將會受到自然律與社會律的嚴懲。《管子·權修》曰:“欲民之有義,則小義不可不行。小義不行于國,而求百姓之行大義,不可得也”,從“義”的情感論視角出發加強公民的道德教育對于維系社會穩定十分重要。從發生機制而言,道德情感主要通過主體的心理感受對各類道德現象加以內心體驗,進而產生情感態度,是道德認知的重要實現途徑。因此,高校道德情感教育與道德認知教育同樣重要,二者之間是目的與手段之間的關系,互為表里,不可分割。因此,道德情感教育是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重要環節,對大學生思想道德理念的養成起著無可替代的作用。
縱觀我國的高校道德教育,“知行不一”是當前學生道德教育的詬病所在,主要癥結除了不健全的道德認知理念,以及“高大遠空”不接地氣的道德培養理念,還忽視了道德情感的引導作用。高校缺乏道德情感層面的教育,現在是灌鴨式傳授道德認知理念,不僅不能使學生從內心上自覺地接受,反而還會產生逆反效應。當道德理念無法內化為學生自身的道德認知,素質教育最終淪為形式教育,引起社會廣泛關注的“劉海洋硫酸潑熊案”“馬加爵事件”“藥家鑫事件”等,反映了當前高校道德教育過程中針對性與實效性的缺失。因此,道德情感教育不僅應當注重“善惡、是非、規則、誠信”等內在理念的傳授,比如通過承載“禮義”內涵的成語典故、歷史事件、文物遺存等手段方式來加深同學們對道德理念的情感認同,而且從教者還應以“道之博愛”的理念和胸懷,注重外在的人格感化,以情疏導賦予思想政治教育情感性。比如,在思想政治教育環節用真誠關愛之情去疏導學生的學習障礙、用真誠尊重之情去疏導學生的知識疑惑、用幫助人的實際行動去打動學生的內心世界[9]15。在學生正確道德認知與內在情感升華有機融合的理想氛圍下,師生雙方心靈相通、感情融洽,從教者方能將道德教育理念心悅誠服地讓學生主動接受,學生亦能主動將道德認知內化為自身理念,進而加以踐行,從而實現“知行合一”的德育目標。
道德意志是指在正確道德認知基礎之上,在道德情感的內在動力牽引下,主體實施道德行為過程中所呈現出的道德自覺與堅定性。也就是說,承載正確道德認知的道德規范只有在個體道德自律的基礎上,道德理念才能準確通過道德行為加以呈現。四維之中,有了禮的道德認知為基礎,義的情感指引為內在動力,如果沒有堅定的道德意志,在人類欲望的牽引下,道德行為則會誤入歧路,知行由此而割裂。四維中的“廉”即是強調主體的道德自律和自身修養,用以防范蔽惡,保證行之自全,具有強烈的道德意志論色彩。
從語義分析視角來看,“廉”具有多重內涵和維度。《廣雅·釋話》將廉釋義為:“廉,清也”,“斂也,自檢斂也”。《說文解字》釋義為:“……又曰廉,棱也,引申之為清也、儉也”。《老子》釋義為:“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即銳而不傷人之意。從字面來看,“廉”具有堅守正道,剛正不阿之意。具體而言,“廉”承載兩層含義,一是與物欲財貨相對的“斂”之內涵,如《孟子》“可以取,可以無取,取,傷廉;可以與,可以無與,與,傷惠;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勇”;一是行為處事上的慕節守義之意蘊,如《孟子》“故聞伯夷叔齊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
《管子》中對“廉”有較為深入闡述。從“廉”的內涵來看,《管子》認為“臨大利而不易其義,可謂廉矣”(《八觀》),“廉”可解釋為為人的操守和道德準則。從“廉”的功能來看,《管子》認為“廉不蔽惡。不蔽惡,則行自全”(《牧民》),有了清斂和慕節的道德操守,個體就不會掩飾自身的過錯;不掩飾過錯,行為自然能夠端正。從“廉”的社會價值而言,《管子》認為:“民無廉恥,而求百姓之安難,兵士之死節,不可得也”(《權修》),“廉”是不僅是社會安定的保障,還能促進政局的穩定。如何樹立社會民眾的“廉維觀”?《管子》認為:“欲民之有廉,則小廉不可不修也。小廉不修于國,而求百姓之行大廉,不可得也”(《權修》),《管子》將“廉”區分為“大”“小”兩個層面,其以“小廉”為切入點,對民眾個體加以“清斂守正”的道德教育,最終目的為實現社會之“大廉”,從而“王霸”于天下。其中“小廉”,即為國家之“廉政”,只有國家官員身正清廉,百姓方能發自內心擁護國家,并遵循禮義廉恥行事。如此,國家“禮義廉恥”的四維大綱就能夠確立,從達到“大廉”治世[10]57。
綜上所述,“廉”之內涵具有多維性,一曰“清斂自檢”;二曰“慕節守義”;三曰“剛正不阿”。《管子》之“廉”則具有強烈的道德意志論色彩,即“廉”亦有辨別是非,清晰禮義之內涵。合“禮”“義”要求的為“是”,要去追求;不合“禮”“義”要求的為“非”,則要拋棄,這就是清清白白的辨別[5]81。然而,道德認知與情感需要主體內化為自己的思想意識,方能具備是非辨別與價值判斷的能力,從而外化為符合道德規范的行為模式。要內化為自覺的道德意識,則需要在德育環節培養學生的“廉維觀”,加強其自身的德性修養,賦予其清清白白辨別是非對錯的能力。德育本質而言是一種主體客體化、客體主體化結合與互相轉化的過程,整個教育過程始終圍繞學生為核心展開。只有主體具備了一定層次的道德品質,學生才能具備自我約束的道德意志,養成自身的道德判斷能力。與此同時,道德意志主體性的提升還有助于塑造學生的獨立人格,使其獲得高度的人格自覺,這與促進人的全面發展思想互相契合,本質上具有趨同性[11]48-50。
從發生機制來看,“廉維觀”的道德意志的養成需要通過外化—內化—外化—內化的過程加以實現。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者應當將“廉”的道德自律精神通過生動活潑且富有道德情感的教育方式內化為學生的道德意志,養成其良好的行為習慣,繼而進一步提升自身的道德品質。外化與內化的過程中,必要的激勵與獎懲機制十分重要,特別是在關懷激勵、精神激勵、人格激勵同時應加之以禁止性規定為保障,方能有效助推主體道德自律品質的養成[12]29-33。
何謂道德行為?道德行為是人類行為主觀能動性的表現,其具有如下特征:第一,自知性,知道自己行為的性質、意義和價值;第二,自主性,即自覺自愿的行為,是行為主體自擇的行動,也可以說是意志自由的行為,不是強迫的行為,不是勉強的行為,也不是誰人命令的行為;第三,關聯性,與他人、社會有關聯的行為,可以進行道德評價的行為。簡言之,道德行為是意志自由的行為,是有利或有害于他人、社會和自己的行為[13]42。《管子》認為有了禮的道德認知,義的情感指引,廉的意志自律,還應有道德行為底線的堅守,“恥”即為四維理念的底線保障。防范邪事初生,則需通過“恥”得以實現。
從語義上分析,《說文解字》將“恥”釋義為:“辱也,從心耳聲”,偏重主體“辱”的內心感受。孟子賦予“恥”前所未有的重要性,“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即是說人要有羞恥之心,有了恥心就可以避免恥辱的發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孟子認為“恥”是社會倫理道德的底線,不可逾越不可挑戰,其具有“禁奸止過”的預防性功能。《管子》亦認為:“恥者,疵也”,“恥不從枉”,疵即為瑕疵,指人的行為缺失和過錯,與道德相違背。知恥而能改正,可保邪事不生,這是人與動物的最大區別。《管子》的“恥”涵蓋兩個層面的作用:一是個人道德約束,“縱欲妄利,男女無別,反于禽獸”(《立政·九敗》),即為此義;一是官員考核之標準,“廢上之法制者,必負以恥”(《法禁》),官員只有“知恥”,方能秉公執法,避免貪贓枉法。《管子》還大量列舉“不知恥”的行為類型,如“削上以附下,枉法以求民”“以朋黨為友,以蔽惡為仁”“行公道以為私惠”等不知恥之行為。
《管子》在對“恥”的述及中,最大的理論貢獻是揭示“恥”的發生機制及哲學思想,《管子》認為“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牧民》),對百姓施加道德教育,首先應當先保障其物質欲求,只有順民心,從民欲,百姓方能懂禮節,知榮辱,這與馬克思主義物質決定意識,經濟基礎決定意識形態,意識形態則保障上層建筑的哲學觀不謀而合。
綜上可知,知“恥”是道德行為的前提和底線,四維之中“恥尤為要”,是“禮、義、廉”的先決條件,個體只有具備起碼的羞恥之心,才能有能力去理解和踐行“禮、義、廉”的道德理念。
如前所述,《管子》的“恥維觀”是道德行為的底線,是個體理解并實施“禮義廉”道德理念的根本保障,現代心理學也證實“恥心”是一種個體違背道德準則,自我譴責的情感體驗,是道德價值判斷的重要標準。從“恥”外在表現形態而言,可以概括為“不屑卑污,尊重自處,不甘暴力,力求進步,不圖茍且,寧死御侮”[5]81。從德育視角來看,《管子》“恥維觀”屬于道德行為論范疇,強調個體內心道德觀感,通過規范和約束個體行為,達到“禁奸止過”的預防功能。改革開放以來,受西方及本土不良思潮影響,大學生思想政治理念受到較大沖擊,究其原因,除了不正確的道德認知、扭曲的道德情感、薄弱的道德意志等因素誘導之外,癥結關鍵出在承載道德行為檢視的“恥維觀”的缺失上。道德行為底線的不堅實,青年學生便不能自覺有效抵御極端自由思潮的侵蝕,如“拜金主義”“享樂思潮”“物質至上”等錯誤理念所致道德價值觀錯位。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社會個案更助長了不道德行為的頻發。因此,高校德育環節中,加強“恥維觀”教育,糾正錯誤思潮對學生道德觀的腐蝕尤為關鍵。
結合《管子》“恥維論”理念,高校德育“恥”觀的養成應當注意以下四個要素。
第一,管子“恥維觀”與社會主義榮辱觀有機融合。將“知恥后勇”“禁奸止過”等優秀道德理念切切實實內化為學生的自身覺悟,進而上升為個體的道德品質。
第二,重視榜樣示范。《管子》認為“人君身行方正,使人有禮遇人有信,行發于身而為天下法式者,人惟恐其不復行也。身行不正,使人暴虐,遇人不信,行發于身而為天下笑者,此不可復之行,故明主不行也”(《形勢解第六十四》),“故君求之則臣得之,君嗜之則臣食之,君好之則臣服之,君惡之則臣匿之。毋蔽汝惡,毋異汝度,賢者將不汝助。言室滿室,言堂滿堂,是謂圣王”(《牧民》)。教育工作者只有身體力行,或者通過自身或他人的榜樣示范,才能增加學生德育學習的主動性和積極性。
第三,環境熏陶“化育”。德育過程即為“化”人,塑造人的靈魂離不開良好的道德環境[14]27,《管子》認為“野蕪曠則民乃荒,上無量則民乃妄,文巧不禁則民乃淫,不障兩源,則刑乃繁”,所以“明君者,閉其門,塞其途,其跡,使民毋由接于淫非之地,是以民之道正行善也,若性然”,良好的道德環境對“恥觀”的養成、道德行為的指引都具有積極作用。
第四,“倦怠伐矜”之行為檢視。《管子》認為“解惰簡慢,以之事主則不忠,以之事父母則不孝,以之起事則不成。故曰:‘怠倦者不及也’”(《形勢解》),怠倦是個體德育內化之大忌,應當堅決杜絕[15]28。除此之外,管子還認為居功自傲亦是道德提升之障礙,“矜物之人,無大士焉”(《法法》),“盛必失而雄必敗”“故有道者不平其稱,不滿其量,不依其樂,不致其度。爵尊則肅士,祿豐則務施,功大而不伐,業明而不矜”(《宙合》),忌“倦怠矜伐”均為“恥觀”養成的應有之義,德育過程中應當引起重視。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更加自覺的增強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既不走封閉僵化的老路,也不走改旗易幟的邪路,保持政治定力,堅持實干興邦,始終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管子》“禮義廉恥,國之四維”的道德四論,正是構建“四個自信”理念的重要思想寶庫。深入挖掘提煉“四維觀”中所蘊含的德育思想,并將其與“知情意行”現代教育理論加以有機融合,對于彌補當前思想政治教育工作中德育理論與實踐的種種弊端和缺失,具有重要研究價值和良好的社會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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