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中共進軍新疆新探
——以蘇聯航空團與空運入疆為視角

2018-02-07 04:02:16
中共黨史研究 2018年2期
關鍵詞:新疆

陳 力

關于新疆和平解放期間中共軍隊空運入疆一事,國內一般的說法歷來較為含糊。負責進軍新疆的第一野戰軍第一兵團司令王震在多年后回憶時描述:“從空中到陸地,數路大軍,齊頭并發,向新疆展開了氣勢磅礴的大進軍。”*王震:《解放和建設新疆的一段回顧》,烏魯木齊部隊政治部宣傳部:《戰旗映天山》,新疆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6頁。這一表述并未解釋清楚,缺乏運輸機的一野部隊何以能實施空中大進軍?該軍戰史盛贊此次空運“在人民解放軍進軍史上規模空前”,同時簡略說明此次空運的緣起乃是中央軍委“從蘇聯航空公司租用運輸飛機45架”*《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野戰軍戰史》,解放軍出版社,1995年,第315、312頁。,但關于中央軍委與蘇聯方面協商的詳細情況,則仍然未加以透露。

隨著近年俄羅斯解密一批蘇聯時期的機密檔案,個中內情得以進一步浮出水面。此次解放軍史上空前的空運之所以得以成事,其實與蘇聯的主動介入密不可分——1949年7月劉少奇秘密訪蘇期間,斯大林主動提出動用空軍相助,由此說服中共將進軍新疆提上日程*沈志華:《冷戰的轉型:中蘇同盟建立與遠東格局變化》,九州出版社,2013年,第18—19頁。。相關當事人的回憶亦大體上證實了蘇聯檔案的真實性。曾任彭德懷參謀的王亞志稱,當時第一野戰軍由于自身條件所限,無法迅速進入新疆,“所以,只有寄希望于蘇聯的幫助了……斯大林決定派運輸機運送西北野戰軍指戰員入疆……這次空運在中國軍隊歷史上是空前的,在中蘇軍事關系史上也是唯一的”*王亞志回憶,沈志華、李丹慧整理:《回顧與思考——1950年代中蘇軍事關系若干問題(之一)》(上),《國際政治研究》2003年第4期。。當時派駐新疆的中共聯絡員鄧力群稱:“當時我一兵團王震部到達酒泉一帶,距迪化還有數千里,要穿過大戈壁,人煙絕少,困難很多。在中央指示下,我們交涉,請蘇聯合作,派一個空運團的飛機,從酒泉空運了我一兵團第二軍主力至北疆各地……總的感覺這個時期蘇聯在新疆地區與我國、我黨是友好合作的。”*鄧力群:《新疆和平解放前后——中蘇關系之一頁》,《近代史研究》1989年第5期。時任蘇聯駐中華民國大使館一等秘書的列多夫斯基亦憶稱:“通往新疆的路程長達一千多公里,經過幾乎沒有人煙的荒漠地區,那里沒有飲水、沒有糧食、沒有道路、沒有必要的交通工具。中國人民解放軍沒有糧食、沒有飲水水源,在烈日下徒步走完這段路是不可能的。除上述困難之外,之所以求援還因為通往新疆的道路當時為穆斯林封建軍閥三馬的軍隊所控制……當時斯大林給中國共產黨人派了蘇聯飛行團,幫助中國人民解放軍司令部將共產黨軍隊運往新疆,并掩護他們避開馬家軍。”*〔俄〕A.M.列多夫斯基著,陳春華、劉存寬譯:《斯大林與中國》,新華出版社,2001年,第158—159頁。

這些新材料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澄清了長期有意或無意間忽略的史實,但值得留意的是,從蘇聯檔案披露的內容來看,斯大林主動對中共提出的助戰建議,乃是出動蘇聯空軍打擊盤踞西北的國民黨軍,并非最終實施的空運方案。由此可見,蘇聯檔案所反映的僅僅是蘇聯與中共關于空運入疆一事往來互動的一個側面,而非事實的全貌。通過對蘇聯、中共相關檔案文獻的進一步梳理,可知雙方的合作實際上并非如此一帆風順。斯大林提出的空軍打擊方案并不切合當時的實際情勢,毛澤東對此提出空運方案作為反建議,不料卻遭到蘇聯的拒絕,空運方案一度有胎死腹中之虞。而隨著形勢的急劇變化,中共在審時度勢之后,采取一系列措施,最終促使蘇聯采納空運入疆的方案。其中種種關鍵內情,卻長期未為各方識者所注意。

一、空運方案出臺背后的一波三折

1949年2月6日,毛澤東對秘密訪華的蘇共政治局委員米高揚透露:“新疆有很大的戰略意義,在經濟上把我們和蘇聯連在一起。按我們的計劃,我們將在1951年進駐新疆。”*《米高揚關于政策方面的迫切問題與毛澤東的會談備忘錄》(1949年2月6日),沈志華編譯:《俄國解密檔案:新疆問題》,新疆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301頁。三個月后,毛澤東再次向斯大林派駐中共的聯絡人科瓦廖夫表示,在現有條件下,期望短期內迅速進軍新疆并不現實,癥結在于缺乏交通工具,“占領新疆有些難度,這并不是因為有敵人的反抗,而是因為新疆遠離解放軍部隊的駐地,跨越大片沙漠地帶會有一定的困難”*《科瓦廖夫致斯大林報告:毛澤東談軍事和經濟狀況》(1949年5月17日),《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第2卷,東方出版中心,2015年,第50頁。。6月,隨著解放軍在全國各地勢如破竹地推進,毛澤東的判斷有所改變,將進軍新疆的時間提前至1950年,但仍未將此事視為緊要之事,“國民黨部隊的分崩離析是一大特點……國民黨兵力已經為數不多了,消滅他們,指日可待……剩下的只有新疆、西康(四川省的西部)、臺灣和海南島,這些地方考慮到明年再奪取”*《毛澤東致斯大林報告:新政府籌建與國內狀況》(1949年6月12日),《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第2卷,第65—66頁。。

斯大林得悉毛澤東的計劃后,認為中共對新疆不夠重視,進軍計劃過于保守:“建議對新疆予以認真的關注。新疆石油蘊藏豐富,還有棉花。缺少石油,您會感到寸步難行。如果能在最快的時間內到新疆開展工作,過2—3年后就可以有自己的石油了……因此,占領新疆事不宜遲。派一個軍就可以解決了。對馬步芳的兵力,您估計得過高了一些。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他并沒有那樣強大。”*《斯大林致科瓦廖夫轉毛澤東電:新政府籌建等問題》(1949年6月18日),《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第2卷,第70頁。稍后,斯大林在接見秘密訪蘇的劉少奇時,再次提及迅速進軍新疆的必要性:“不應當推延占領新疆的時間。因為拖延會引起英國人對新疆事務的干涉。他們可能使穆斯林,包括印度的穆斯林活躍起來,以繼續進行反對共產黨的內戰。這是不能容許的。因為在新疆有豐富的石油儲量和棉花,而這些正是中國所急需的。”為進一步堅定中共的信心,斯大林更主動提出動用蘇聯空軍相助:“你們過高地估計了馬步芳的力量。馬步芳的部隊主要是騎兵,在有大炮的情況下,非常容易將其摧毀。如果你們愿意的話,我們可以提供40架殲擊機。這些殲擊機可以非常迅速地驅散并擊潰這支騎兵部隊。”*《斯大林與劉少奇會談紀要:對中國的援助》(1949年6月27日),《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第2卷,第73頁。

顯而易見,斯大林對中共的進軍計劃產生了誤解,以為中共忌憚馬步芳騎兵部隊的實力,故遲遲未敢拍板進軍新疆,因而決定出動空軍助戰,試圖以此說服中共下定決心。但實情并非如此。正如本文前述,毛澤東的最大顧慮并非來自馬步芳,而是對在缺乏交通工具的情況下,貿然在人跡罕至、補給困難的西北大漠進行長途遠征,并無多大把握。因此,針對斯大林的再三提醒,劉少奇解釋稱,限制中共向新疆發展的癥結在于缺乏交通工具,“我們完全贊成盡可能早地去占領新疆,而去占領新疆的最大的困難,是肅清與維持向新疆前進的道路和缺乏必要的交通工具(由甘肅到新疆須經過漫長的沒有糧食和飲水的沙漠地帶),如果能夠克服這個困難,占領新疆的時間自可大為提早”*《代表中共中央給聯共(布)中央斯大林的報告》(1949年7月4日),《建國以來劉少奇文稿》第1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05年,第2頁。。

不過,斯大林的建議還是令毛澤東重新評估進軍新疆的可行性,尤其是動用蘇聯空軍相助一事,更對毛澤東觸動甚大,令一個對中共而言前所未有的作戰方案——空運入疆——開始醞釀。7月6日,劉少奇在致斯大林的信函中說:“關于蘇聯幫助我們解放新疆的問題。毛澤東主席已發來電報,其中同意盡快占領新疆并建議我們具體地解決提供蘇聯空軍援助和空運部隊的問題。我們想獲得有關新疆局勢的材料和具體解決空軍援助的問題。”*《劉少奇致斯大林函:關于訪蘇安排問題》(1949年7月6日),《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第2卷,第86頁。對照斯大林此前的提議,僅是出動殲擊機打擊馬步芳的部隊,并未涉及空運中共軍隊的問題。顯然,毛澤東在這方面的考量要走得更遠,不僅僅著眼于擊潰馬家軍的層面,而是如何借助空運這一手段克服地理障礙進入新疆。

毛澤東關于空運的反建議令斯大林吃驚不小,以至于讀到劉少奇這封信的時候,其特意在“空運部隊”的字眼處畫下豎線。顯而易見,斯大林提供空中支援的原意其實并不包括空運中共軍隊的范疇。因而,在7月11日晚會見劉少奇時,斯大林明確表示反對毛澤東的空運建議,重申蘇聯將動用空軍殲擊機打擊馬家軍,“因為在新疆無著陸場,空運軍隊到新疆,還無辦法。至于派戰斗機幫助打馬家騎兵,那很簡單,可派一個團四五十架飛機,開始由蘇聯飛行員駕駛,以后由中國飛行員駕駛……在二次大戰中騎兵作用不大,因騎兵怕飛機,目標很大,容易被打散”*《關于中共中央代表團與聯共(布)中央斯大林會談情況給中央的電報》(1949年7月18日),《建國以來劉少奇文稿》第1冊,第34—35頁。。

在斯大林表明反對空運的情況下,中共亦唯有暫時擱置該方案,但在蘇聯的一再提醒下,中共中央已然明白到新疆的戰略價值,并與前線指揮官探討提早進軍新疆的可行性。6月27日,毛澤東電告負責指揮西北作戰的第一野戰軍司令彭德懷,表明從速入疆的必要性:“我們希望本年年底能解決甘青寧三省并直達甘涼肅三州,取得油源。明年春季或夏季占領新疆,取得更大油源,這是極端重要的任務。”*《對進軍西北和川北的部署》(1949年6月27日),《毛澤東軍事文集》第5卷,軍事科學出版社、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年,第625頁。

彭德懷經過一番斟酌后,指出部隊當前的最大問題仍是交通工具的缺乏,欲完成毛澤東的計劃,就必須向蘇聯增購大量車輛,“西北地廣人稀,交通運輸感覺特別困難。此次戰役每兵團均動用當地牛車千輛,牲畜被熱死者,被敵機打死者數目相當大,雖然從繳獲牲畜中賠償了一部分,群眾損失仍不少。有廉價出賣與個別破壞大車現象。為勝利完成六月二十六日電示,解放甘寧青三省全部,準備今冬入四川,明春夏入新疆,請向某方(指蘇聯——引者注)定購汽車一千至二千輛,供西北使用,未審可否?”*《彭德懷關于打胡作戰情況及下一步作戰計劃致毛澤東電》(1949年7月20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野戰軍文獻選編》第2冊,解放軍出版社,2000年,第461頁。

在獲悉彭德懷的意見后,毛澤東不但未被說服,反而更進一步認為“有可能于冬季占領迪化,不必等到明春”,并透露蘇聯將施以援手的消息:“辰兄(指蘇聯——引者注)極盼早占新疆,彼可給以種種協助,包括幾十架飛機的助戰。少奇、高崗、稼祥現在彼處,只要你們進軍計劃確定,彼方即可考慮協助問題。”針對彭德懷求購車輛的要求,毛澤東認為此舉實屬緩不濟急,“時間可能拖得長些,要明春甚至夏季才能入疆”。相較之下,毛澤東更傾向利用現有和繳獲的車輛,因為如此一來,“時間可以縮短”。

在毛澤東看來,一野部隊完全能夠在蘇聯空軍的“助戰”下通過“走路”的方式進入新疆,無需過分依賴車輛,“往后占領甘、寧、青、新四省基本上只是走路和接管問題,沒有嚴重的作戰問題。辰兄又能用空軍協助,則占領新疆是不難的”*《對舉行平涼戰役以及西進作戰的意見》(1949年7月23日),《毛澤東軍事文集》第5卷,第644—645頁。。值得注意的是,毛澤東此時所謂蘇聯空軍“助戰”一事,其實已經不包括空運。因為據其兩日后致斯大林的電報顯示,中共中央此時已經放棄此前提出的空運方案,改為“步行入疆”:“據彭德懷同志的通報,他們極感汽車的不足,他們詢問能否在蘇聯購買用于調運部隊的1000—2000輛汽車。我們認為,如果我們等待從蘇聯購買汽車并將它們運至甘肅省,然后我軍再向新疆推進,這就至少要把我軍的軍事行動推遲至明春或明夏。我已經問過彭德懷,我軍有無可能在今冬步行進入新疆,然后乘蘇聯提供的汽車穿越伊犁、伊寧地區。”*《劉少奇致斯大林函:轉交毛澤東的電報》(1949年7月25日),《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第2卷,第94—95頁。

8月3日,彭德懷指出,毛澤東所提出的1949年冬步行入疆的設想,在執行上存在極大困難:“由平涼至迪化全長二千二百四十至二千三百公里。步行日以三十五公里計,需時六十六天,每四天休息一天,共須三個月才能到迪。其中猩猩峽的東西長約四百公里,無人煙,缺柴水糧等,均須預備運送。三四月間系風季,安西至猩猩峽處常起旋風,黃旋風來勢緩人可避,黑旋風來勢猛,事先如無準備人可吹走。酒泉至迪化嚴冬時氣溫降低至零下三十至五十,非皮帽皮衣氈靴難過冬。”基于上述因素,彭德懷對毛澤東計劃的可行性,態度甚為謹慎:“今年能否進兵哈、迪(指哈密、迪化——引者注),須打下蘭州、西寧后才能作具體計劃。”*《彭德懷關于打下蘭州后再作進兵新疆的計劃致毛澤東電》(1949年8月3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野戰軍文獻選編》第2冊,第482頁。

8月9日,彭德懷進而表示,惡劣的交通條件致使補給十分困難,一野部隊普遍存在畏懼入疆的情緒,“已開始雨季,運輸極端困難,糧食、鞋子、經費、彈藥接濟不上,又因通貨貶值,部隊經費接不上,七月未發足,八月份分文未發。深入回民地區挺進,紀律維持實堪焦慮。部隊中逃亡現象較嚴重,主要怕走遠路入新疆、青海”*《彭德懷關于解決青甘敵軍主力和準備入疆致毛澤東等電》(1949年8月9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野戰軍文獻選編》第2冊,第503頁。。十天后,彭德懷更指出,畏懼情緒甚至導致軍中發生嚴重的逃亡現象,短期內無法完成入疆準備,“非戰斗減員二萬。自七月下旬向甘肅進軍以來,怕入青海、新疆,路遠太苦以致逃亡,主要是解放區戰士。在陜境天氣很熱,過平涼、固關后氣候突變,早晚可穿棉衣,痢疾、瘧疾感冒者不少,逃亡與病,兩者平均每軍約一千三百至一千五百人左右……進軍新疆在干部與戰士中,還存在著怕走遠路,怕回不得家,怕走草地、過沙漠,怕冷等恐懼心理。排除這些恐懼,入疆前須有一個月的準備”。彭德懷同時指出,原本估計繳獲敵軍車輛、汽油應較為可觀,但實際情況不然,交通工具仍極為緊缺,“一、二兩兵團,集中野勤,共近百輛,經常能用者,亦不過六七十輛。平涼、天水敵均有計劃撤退,車油及其他重要資財均運走,僅天水繳汽油約二百桶。甘肅民間大車很少,人力畜力亦不大,初到地區亦不宜多動員”。*《彭德懷關于攻擊蘭州和進軍青海新疆的部署致毛澤東等電》(1949年8月19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野戰軍文獻選編》第2冊,第516—517頁。

然而,在8月26日取得蘭州戰役的勝利后,馬家軍的主力已基本被殲滅,通往新疆道路上的最大障礙業已被掃除。據此,彭德懷于9月8日告知毛澤東:“十一月初中上旬開始由玉門向新疆進軍,在時間上成為可能,而在技術上,須中央與我們自己同時準備。”他還要求中央設法籌辦三四百輛汽車,同時提出:“蘇聯可否出飛機助戰?可否出三十架左右運輸機至肅州(即酒泉——引者注)幫助運輸?”*《彭德懷關于準備十一月初中旬進軍新疆致毛澤東電》(1949年9月8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野戰軍文獻選編》第2冊,第582頁。至此,鑒于戰局的變化,本由毛澤東提出卻為斯大林否定的空運方案,再次被彭德懷提上日程。

二、顧慮與界限:蘇聯航空團的玄機

9月10日,毛澤東答復彭德懷稱,一野方面要求的三四百輛汽車和若干經費,“這些是可以辦到的”,表示中央已與蘇聯協商妥當,將以空運的方式將部分兵力投送至迪化,“我們和友方(指蘇聯——引者注)的民航協定,業已在大體上商好。他們幫我建立新甘陜三省間的運輸毫無問題。三十架運輸機,估計可以辦到。但我們認為兩個軍步兵及炮兵的主力,均須步行及車運,要待占領迪化及迪化機場由我控制以后,方可要蘇機幫我們運干部、糧食、被服及一部分兵力”*《毛澤東關于準備向新疆進軍致彭德懷電》(1949年9月10日),《新疆和平解放》,新疆人民出版社,1990年,第57—58頁。。

從毛澤東該電可知,蘇聯已經改變此前的反對立場,接受了中共的空運方案,似乎作出了相當程度的讓步。不過,在蘇聯有求必應的表象背后,其實內有玄機。對照斯大林在6月提出的方案,蘇聯空軍將直接參與進軍新疆的行動。但綜觀毛澤東這份電文,便能發現蘇聯的態度發生顯著的變化——從蘇聯空軍直接介入變成雙方在“民航協定”下的合作。據王亞志多年后透露,所謂通過“民航協定”的合作就是“部隊先向酒泉進發,同時由中方出錢租用的蘇聯航空公司飛機45架飛往酒泉機場,實行空運”*沈志華、李丹慧整理:《彭德懷軍事參謀的回憶:1950年代中蘇軍事關系見證》,復旦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7頁。。這種說法還見于第一野戰軍戰史、時任第一野戰軍副司令張宗遜的回憶錄以及其他官方編著的史書,似乎已經成為定論*《中共黨史資料專題研究集(第三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1),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9年,第136頁;《中國人民解放軍通鑒1927—1996》中冊,甘肅人民出版社,1997年,第1480頁;《張宗遜回憶錄》,解放軍出版社,2008年,第353頁。。

不過,時任第一兵團第六軍軍長的羅元發在多年后的回憶中,卻給出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描述,即蘇聯航空團實系蘇聯空軍,但在當時假借蘇聯民航的名義活動,中方對此嚴格保密,實際情形因此長期鮮為人知,“當時經我黨中央研究,毛主席親自籌劃,向蘇聯提出了請求,由我駐蘇大使王稼祥與蘇外長維辛斯基懇談,經斯大林批準,蘇方派出了一個由45架里—2飛機組成的航空兵運輸團,以租用民航機的名義來中國支援我軍進疆。當時計劃約空運兩萬人次,120噸物資,付給運費28萬銀元。對飛行員的接待,也按蘇聯空軍標準,做到熱情周到。當然這些情況當時并未向下傳達”*羅元發:《我軍首次大空運》,袁國祥編著:《難忘征程:進軍新疆的故事》,新疆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182頁。。

究竟來華的蘇聯航空團的真實身份是蘇聯民航抑或蘇聯空軍?結合時人和相關檔案的記述,有理由相信,羅元發的說法更為接近歷史真相。據空運親歷者張子厚于1950年1月12日的日記描述:“這是蘇聯制造的雙引擎運輸機,機身上印著一顆紅星,那是蘇軍的軍徽。四位身穿皮制服的蘇軍飛行員站在飛機邊。我們走上去向他們敬禮并握手,他們也很有禮貌地給我們還禮。”*張子厚:《進疆日記》,中共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顧問委員會《當代新疆》叢書編委會編:《我與新疆》,新疆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131頁。負責接待蘇聯航空團的俄語翻譯鄒金安亦稱,蘇聯飛行員實際上就是“蘇聯空軍”*鄒金安:《一個大學生的感受》,楊伯達主編:《出塞曲》,新疆人民出版社,1990年,第90—92頁。。新疆軍區當年的總結報告亦指出,承擔此次空運任務的實系“蘇友空軍”,負責人為“吉布拉克中校”,“軍區曾舉行數次晚會歡宴他們,并在蘇聯建軍節時給予物資慰勞”*新疆軍區司令部:《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兵團入疆總結(摘要)》(1950年8月),《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史料選輯》第2輯,1992年,第10頁。。蘇聯方面實際上亦從未將空運解放軍一事視為“民航協定”的內容。1950年2月3日,當周恩來向蘇方詢問“是否應該把空運部隊工作結算的議定書看成是航空協定的附件”時,蘇聯外交部部長維辛斯基卻解釋道:“這個議定書應看作是單獨的,是一份獨立的文件,同航空協定沒有任何關系。”*《維辛斯基致斯大林報告:與周恩來會談的情況》(1950年2月3日),《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第2卷,第306頁。

顯而易見,各種證據均指向一個事實:蘇聯航空團無疑系蘇聯空軍。由此可見,毛澤東所謂通過“民航協定”的合作,正如羅元發所言,不過是一種名義上的掩人耳目。但是,在斯大林此前已經提及出動蘇聯空軍助戰的情況下,為何雙方還要采取這種看似多此一舉的作法?

有理由相信,這種安排系出于顧及蘇聯的疑慮。前文已述,斯大林對空運方案從一開始便抱持否定的態度,即便是其親自提出的殲擊機打擊方案,他亦刻意說明起初由蘇軍負責,但最終要由中共接手,反映出蘇聯不愿直接介入中國內戰的心態。這種態度在斯大林當時與中共的數次交涉中皆是一以貫之的。1949年7月11日與中共代表團會談時,劉少奇提出希望蘇聯動用海、空軍為中共進攻臺灣提供支援,當即遭到斯大林斷然拒絕:“用蘇聯軍隊支持進攻臺灣,將意味著同美國的空軍和海軍發生沖突,將為他們發動新的世界戰爭提供借口,如果我們領導人這樣做,俄羅斯人民將不理解我們。不僅如此,他們會把我們趕下臺。”*〔德〕迪特·海茵茨希著,張文武、李丹琳等譯:《中蘇走向聯盟的艱難歷程1945—1950》,新華出版社,2001年,第365頁。12月16日,毛澤東再度向斯大林游說:“國民黨分子在臺灣島上建立了海軍基地和空軍基地。我們沒有海軍和空軍,這使人民解放軍難以攻占臺灣。鑒于這一點,我們的一些將領主張請求蘇聯援助,希望蘇聯派遣志愿飛行員或秘密部隊,以便盡快解放臺灣。”但斯大林對此仍舊反應冷淡:“不會不給予援助,但援助的形式需要考慮周到。這里主要的問題是不給美國人的干預提供借口。至于參謀人員和教官,我們隨時都可以提供。其他問題我們要仔細考慮。”*《斯大林與毛澤東會談記錄:中蘇條約和臺灣問題》(1949年12月16日),《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第2卷,第176頁。

在斯大林看來,直接派遣軍隊參與中國內戰,無異于貽人口實,造成蘇聯在外交上的極端被動:“問題在于我們共產黨人,在別國的領土尤其是友好國家的領土上駐軍,是完全不合適的。這樣一來,任何人都可以說,如果蘇軍可以駐扎在中國領土上,那為什么英國人不能在香港駐軍,美國人不能在東京駐軍呢?”*《斯大林與毛澤東會談記錄:中蘇條約和臺灣問題》(1949年12月16日),《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第2卷,第175—176頁。由此可見,斯大林確實十分忌諱以直接出兵的形式援助中共,擔憂由此引發與美國的關系緊張,甚至招致國際輿論的非難。之所以要大費周章,以租用蘇聯民航運輸機的名義來空運中共軍隊,也就不難理解了。

后來的事實證明,斯大林的謹小慎微并非過慮之舉,以蘇聯民航的名義作為掩護,此舉確實取得奇效。一直密切關注中國局勢的美國中央情報局果然中計,誤以為“蘇聯人員還沒有直接參與戰斗行動……盡管有一些報道稱在華南和西北有蘇聯的軍事活動,但可信度都很低。稱蘇聯在四川、甘肅、陜西和廣東有軍事活動的報道,要么是從中國傳來的謠言,要么和蘇聯的民航有關”*《中情局關于目前蘇聯在中國的軍事形勢的報告》(1950年4月21日),何慧、何研編:《美國對華情報解密檔案:1948—1976》第5冊,東方出版中心,2009年,第214、216頁。。但也必須看到,這種安排在對蘇聯有利的同時,對中共卻是一種無形的限制,正如毛澤東9月10日在致彭德懷的電報中透露的那樣,雙方達成的“民航協定”對蘇聯航空團的活動范圍作出了明確限制,僅負責新疆、甘肅、陜西三省間的運輸,實質上壓縮了中共對該團的操作空間,制約了該團在更大范圍內支援戰事的可能性。

三、局勢驟變與空運方案的最終實施

9月11日,彭德懷得知將獲得蘇聯的空中支援后,卻并未像毛澤東一樣考慮到空運一部分兵力至迪化,而是提出另一個作戰方案——利用空投解決入疆部隊的補給問題,“友方能幫助三十架左右運輸機,沿途投送糧食,則方便多矣”。在彭德懷看來,馬家軍的主力已損失殆盡,進軍新疆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依靠一野方面和中央籌集的車輛運送補給,部隊以步行配合車運的方式前進,完全能夠在12月底前進入新疆。因此,彭德懷并未過分寄望于蘇聯的空中支援,還告訴毛澤東,如果蘇聯不愿接受這份空投補給的作戰方案,亦不必力爭,因為這種支援對于進軍新疆而言,并非必要條件,“如不可能則作罷”。*《彭德懷關于占領玉門后進軍新疆致毛澤東電》(1949年9月11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野戰軍文獻選編》第2冊,第588頁。

然而,彭德懷這份空投方案很快便跟不上形勢的發展,原本設想的勁敵馬家軍雖然已被殲滅,但一波甫平,一波又起,新疆當局的種種異動令局勢驟然嚴峻起來。9月17日,鄧力群從省政府主席包爾漢處得知,掌握兵權的警備總司令陶峙岳對起義的態度頗為游移,私下甚至仍與廣州的國民政府保持秘密接觸。鄧力群進而懷疑陶峙岳此前對中共的示好,極有可能是一種緩兵之計,意在麻痹中共,從而阻撓進軍,遂建議中央應快刀斬亂麻:“新疆問題的解決,局面的明朗化,我意以迅速為宜。”*《鮑爾漢談陶峙岳對起義的態度》(1949年9月17日),《新疆和平解放》,第243—244頁。毛澤東對此亦有同感,但意識到在一野部隊尚未進入新疆的情況下,中共事實上亦束手無策,只能靜觀其變,“蔣介石對新疆必然還要勾引,陶峙岳及其部下還可能觀望一下,目前不要強調陶立即派代表去蘭州,因我軍未入新疆,陶派代表去也不能立即解決問題……事實上新疆局面以暫維現狀等待我軍入新時解決為宜”*《中共中央關于新疆局面以暫維現狀待我軍入新時解決為宜致鄧力群并告彭張電》(1949年9月20日),《新疆和平解放》,第63頁。。

陶峙岳此后的表現,更在表面上印證了中共的猜疑。9月21日,陶峙岳電告代表中共斡旋的張治中,表示新疆當局內部的國民黨死硬派正在等候國民政府派來的飛機接送離境,“如解放軍直下酒泉,則機場不能利用,來迪(指迪化——引者注)飛機即告絕望”,因此要求解放軍“西上部隊暫緩前進,使高臺至酒泉一線暫保持真空地帶,以便此間行動”*《陶峙岳致張治中電》(1949年9月21日),《解放戰爭時期國民黨軍起義投誠:陜甘寧青新地區》,解放軍出版社,1995年,第75頁。。兩日后,陶峙岳的代表、西北第八補給區司令曾震五與彭德懷會面,亦提出“解放軍今冬不宜入疆”的意見,令彭德懷產生懷疑,“陶之中心內容是以易幟、換湯不換藥的辦法,達到拖延時間”*《彭德懷等關于陶峙岳代表對和平解決新疆的意見致軍委、西北局電》(1949年9月25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野戰軍文獻選編》第2冊,第613頁。。

獲悉這一情況后,毛澤東特意提醒彭德懷,對新疆當局的要求應采取兩面手法——表面上虛與委蛇,暗中則應加緊準備進軍,“曾震五今冬不要進軍的意見,你們也不要駁他,即不要表示今冬一定進軍。但在實際上,你們應確切地于十一月一日或十日前準備完畢,以便在十一月上旬或中旬實行進軍”。此時,一野部隊能否迅速進入新疆成為決定局勢走向的關鍵,故毛澤東明確指出空運一部分兵力搶先進入新疆的必要性:“主力準備車運及步行,一部準備空運。我們除為你們準備四百輛汽車及皮衣、現洋、鈔票等事而外,正在為你們交涉三十至五十架運輸機。”*《解決新疆問題的關鍵是我黨和維族緊密合作》(1949年9月26日),《毛澤東軍事文集》第5卷,第673頁。

在9月25日通電宣布起義后,陶峙岳一度仍試圖勸說中共暫緩入疆。鄧力群于9月28日密電中央稱:“陶認為我軍現在不必來疆,其理由有三:一希我軍回師陜南殲滅胡軍(指胡宗南殘部——引者注),使新省胡的舊部易于就范;二為我軍入疆后可能與新省駐軍因感情不融洽而發生沖突;三為北疆東疆糧食困難,我軍難于給養。”鄧力群指出,這些理由極有可能只是托辭,“據我所知,今年新疆風調雨順,糧食豐收,另據鮑(指包爾漢——引者注)稱,去年收的田賦供現在東北疆軍食,還夠三月,南疆更不成問題”。*《近日新疆局勢中值得重視的若干情況》(1949年9月28日),《新疆和平解放》,第276—277頁。

其實,中共對于陶峙岳的猜疑,在事后看來,多少有些失準。陶峙岳當時之所以遲遲未作出明確表態,乃是因為新疆境內尚有相當數量的國民黨軍一時無法接受起義的決定,甚至有人向陶宅射擊泄憤。據陶峙岳憶述,當時其對起義部隊的掌握和地方秩序的維持,“都沒有比較大的把握”,為了避免激化事態,只能爭取時間穩定官兵的情緒,做通其思想工作。然而,“盡管我連日做了大量的宣慰工作,但新疆地域遼闊,部隊駐地分散,心與力違,一時不可能面面俱到”,哈密等地駐軍仍騷亂迭起,迪化的幫會分子亦趁機與頑固派官兵勾結,“隨時有發生騷亂的可能”,局勢有失控之虞。陶峙岳多年后坦承,當時僅憑其部眾之力,已無法應付形勢,只能求助于中共,“這些問題迫使我不能不迅速入關去找解放軍領導人匯報和求得幫助指示”,遂于10月7日親赴酒泉面見彭德懷,商討對策。*《陶峙岳自述》,湖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第120—123、131頁。

面對陶峙岳的求援,彭德懷認定必須先發制人,空運一部分精銳部隊進入迪化,火速搶占戰略要地,才能穩住局面,“前與陶峙岳口頭約定,已說明我有飛機運兵至迪化及南疆各要地,及伊犁方面運油至迪,各地駐軍必須分散活動,不得有任何非法行為或不負責意外受損失,陶已當面承認完全負責。惟恐發生意外,擬空運一個步兵團,協同戰車營同時進據迪化機場油庫”。此時的彭德懷對蘇聯的空中支援已不再抱持可有可無的態度,反而要求蘇聯航空團在油料不足的情況下,仍冒險先行空運一部分兵力進入迪化,“如可時,還須友機能于十九日到酒泉甚好。如因汽油運不到,可否先來二十架作兩次運兩營至迪化,因迪化有國民黨飛機汽油約五千加侖,酒泉約七百加侖。估計來機自帶,加酒、迪存油,二十架次運兩次是可以的”。*《彭德懷關于五個步兵團等集結哈密致毛澤東電》(1949年10月15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野戰軍文獻選編》第2冊,第647—648頁。后來的空運情況大體上按照彭德懷這個設想進行。據第六軍十七師政治部干事王寶玉回憶,率先空運至迪化的先遣營于11月6日抵達后,“就緊張地投入戰備執勤。我們一夜沒睡,在天黑后就分別帶小分隊,隱蔽地占領了西大橋、北門、東門和‘一炮成功’等要害部位,架起機槍和火炮,投入緊張的戰斗準備之中”*王寶玉:《先遣營到迪化》,袁國祥編著:《難忘征程:進軍新疆的故事》,第191頁。。

根據新疆軍區于1950年8月所作的總結報告可知,通過蘇聯航空團空運的總兵力達到14000人,物資達7萬多公斤,持續時間從1949年10月底至1950年1月20日止,“約經3個月時間整個空運完畢”。對比起當時通過車運、步行入疆的其他部隊,空運的優越性顯得非常突出。以進駐南疆的第二軍為例,按照計劃,該部擬通過車運入疆,但由于車輛數量不足、油料補給困難、保養機構缺乏等原因,行進至哈密后,即陸續發生汽車不能完成運兵任務的情況,結果大部分部隊到達焉耆后,即須改以“徒步前進”,結果有個別部隊遲至1950年3月底才到達預定地點。*新疆軍區司令部:《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兵團入疆總結(摘要)》(1950年8月),《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史料選輯》第2輯,第10—12頁。同時,蘇聯提供的空中支援給予將士的心理暗示,對提振因畏懼入疆而低落的士氣亦具有積極作用。王震對部隊作動員時曾提及:“歷史上的班超、林則徐、左宗棠都能為祖國統一,不辭萬里艱辛出使西域,難道我們當今的共產黨人還不如他們嗎?說路遠,那時候他們只能騎馬坐轎,我們今天還有汽車,蘇聯老大哥還要給我們派飛機來,他們都不怕路遠、干渴,我們就怕嗎?”*《王震傳》上卷,當代中國出版社,1999年,第439頁。

鑒于空運具有諸多優勢,毛澤東遂產生另外一個更為大膽的設想,希望能夠同樣用于地理阻隔比起新疆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西藏。1950年1月12日,王震向中央請示:“蘇聯幫助中國空運部隊的任務已經完成,除五架飛機留在迪化外,其余飛機是飛往北京還是飛回蘇聯?”*《關于蘇聯空運團回國問題的電報》(1950年1月14日),《建國以來劉少奇文稿》第1冊,第340—341頁。正在訪蘇的毛澤東得悉后,當面向斯大林提出繼續留用該團的請求:“我想指出,您派到中國的航空團給了我們很大幫助,共運送了將近10000人。請允許我,斯大林同志,感謝您的援助,并請您把這個航空團繼續留在中國,為準備進攻西藏的劉伯承部隊運送食品提供幫助。”但斯大林當時并未給予明確答復:“你們準備進攻,這很好。必須把西藏拿到手。至于航空團的事,我們同軍方商量一下,再答復你們。”*《斯大林與毛澤東會談記錄:中蘇條約問題》(1950年1月22日),《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第2卷,第268—269頁。

正如本文前述,蘇聯對于派遣空軍投送解放軍進入新疆一事,本來已顧慮重重,因而設下明確的行動界線,蘇聯航空團因此不得不假借民航名義活動。如今中共進而要求該航空團直接介入國際影響更大的西藏,結果可想而知。2月17日,正在回國途中的毛澤東告知王震,稱蘇聯已否決蘇聯航空團支援西藏戰事的提議,且該航空團要求返國的意愿極為強烈,遂要求新疆和北京方面作出妥善安排,歡送其成員歸國,“現在新疆的蘇聯空運團因不可能擔任向西藏高空運送糧食軍需的任務,故亟愿回國。我們已同意其由哈密經迪化飛回蘇聯。望王震得電后立即布置在哈密或迪化慰勞該團的工作,對該團每人應送禮物一份,由王震招待該團,代表軍委贈送錦旗一面,并致熱烈謝詞。軍委應在北京特制紀念章,給該團每人一個,制成后送莫斯科我大使館轉蘇聯武裝力量部,分贈個人”*《關于慰勞蘇聯空運團的電報》(1950年2月17日),《建國以來周恩來文稿》第2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08年,第120頁。。毛澤東此電不但印證了蘇聯航空團的真實身份確為蘇聯空軍,而且從其一再強調以軍委名義進行慰勞的舉動來看,中共其實并不忌諱強調該航空團的軍方色彩。由此觀之,冒用民航名義的做法,顯然并非出自中共的意愿,反而極有可能是因應蘇聯的顧慮而作出的折中之舉。

四、結 語

按照當今一些學者的觀點,蘇聯之所以極力促成中共進軍新疆,無疑有著己方的盤算,即“莫斯科把新疆作為禮物奉獻給新盟友,無非是希望毛澤東接受在外蒙古和東北問題上的既成事實”*沈志華:《冷戰的轉型:中蘇同盟建立與遠東格局變化》,第20頁。。鄧力群亦指出,蘇聯之所以鼓動中共盡快解放新疆,在一定程度上含有自保的動機。當時有確切情報指出,美英等國企圖利用國民黨死硬派和宗教激進分子在新疆建立反共的“東突厥伊斯蘭共和國”,蘇聯判斷此舉將危及其在中亞的管治,遂積極鼓動中共進圖新疆,從而防患于未然,“如果美國的陰謀得逞,解放軍進軍新疆就會遭遇重大阻礙,解放新疆的斗爭有可能轉變為國際問題。一旦出現這種局面,不但對我們解放新疆不利,而且對蘇聯也非常不利,會影響蘇聯中亞幾個加盟共和國的安全與穩定”。*鄧力群:《初到新疆的歷程》,《當代中國史研究》2012年第2期。

盡管如此,就客觀事實而論,當時新疆局勢極為嚴峻,稍有延宕,即有釀成大亂的風險,而遠在酒泉的一野王震部,距離迪化尚有千里之遙,這也是彭德懷對于蘇聯空中支援的要求從“空投補給”轉變為“空運兵力”的原因所在,來自蘇聯的空中支援成為新疆得以和平解放的一個關鍵因素。正如本文前述,斯大林的原意僅為出動空軍轟炸,這種辦法既為中共掃清障礙,又能令蘇聯置身事外,但最終采納了中共的要求,采用空運的方式投送解放軍。此舉事實上令蘇聯承受了更大的政治風險,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蘇聯對中共“同志加兄弟”式的國際主義精神,絕非簡單的利益交易。目前國內對于蘇聯航空團應援一事,多描述為租用蘇聯民航的商業行為,顯然有失偏頗,亦掩蓋了歷史真相。

但同時應看到,在這一過程中,蘇聯的支援并非完全無私的。事實恰恰相反,這種支援是有所保留的。蘇聯不但時刻拿捏著介入中國內戰的程度,以便對外維持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而且在判定中共的行為存在接近雷池的風險時,即毫不猶豫地抽身而去。縱觀蘇聯與中共針對空運入疆的運作,便能明顯看出一方主動策劃、另一方被動回應的態勢。中共根據形勢發展,綜合前線將領與中共中央對戰局的判斷,在斯大林明確表示反對的情況下,仍然堅持空運入疆的方案,并采取民航協定的形式打消蘇聯的顧慮,才令此舉最終得以成事。

事實上,中共對于蘇聯航空團的使用,始終受到蘇聯方面的嚴格限制,而蘇聯基于自身的戰略考量,不愿冒險全力援助中共在全國范圍內的進軍。這種受制于人的窘境在很大程度上促使中共認識到自力更生的重要性。蘇聯航空團返國后,空中支援的缺乏令進藏部隊面臨極大困難。1950年4月底,先頭部隊進至西康甘孜地區后,因地面交通受阻導致補給中斷,竟出現斷炊斷糧的危急狀況。這種困境令中共中央意識到擁有一支具有相當規模的空軍運輸力量的必要性,遂緊急從蘇聯購入30架高空運輸機,于當年11月24日在四川新津組建解放軍歷史上第一個空運團。后來的事實證明,此舉極為明智,擁有一支不必假手于人的空運力量,在隨后進軍西藏的過程中確實起到重要作用。*楊一真:《憶人民空軍支援進軍西藏》,中共西藏自治區委員會黨史研究室:《和平解放西藏與執行協議的歷史記錄》上冊,中共黨史出版社,2014年,第566—568頁。

猜你喜歡
新疆
走進新疆
國畫家(2022年2期)2022-04-13 09:07:46
在新疆(四首)
四川文學(2021年4期)2021-07-22 07:11:54
新疆和靜高級中學簡介
新疆反恐,暗流與真相
環球人物(2021年8期)2021-05-06 08:00:43
懷念新疆
懷念新疆
今非昔比的新疆“巴扎”
華人時刊(2018年15期)2018-11-10 03:25:32
「一帯一路」の砂漠の要衝——新疆カシュガルを行く
新疆多怪
絲綢之路(2014年9期)2015-01-22 04:24:46
新疆對外開放山峰
主站蜘蛛池模板: 国产成人乱码一区二区三区在线| 波多野结衣无码中文字幕在线观看一区二区| 中文字幕久久波多野结衣| 国产亚洲欧美在线人成aaaa | 精品国产成人三级在线观看| 亚洲精品图区| 一级毛片中文字幕| 青青草国产精品久久久久| 亚洲免费成人网| 国产成年无码AⅤ片在线| 日本人真淫视频一区二区三区| 欧美三級片黃色三級片黃色1| 国产亚洲欧美日韩在线观看一区二区| 国产日韩av在线播放| 88国产经典欧美一区二区三区| 成人免费视频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精品太粉嫩高中在线观看| 日本成人精品视频| 十八禁美女裸体网站| 亚洲一区毛片| 特级做a爰片毛片免费69| 国产在线自在拍91精品黑人| 久久久久国产精品免费免费不卡| 欧美国产成人在线| 激情国产精品一区| 在线a网站| 噜噜噜久久| 久久永久免费人妻精品| 一级毛片网| 免费毛片在线| 亚洲黄色视频在线观看一区| 在线免费观看AV| 人妻丝袜无码视频| 播五月综合| a毛片免费观看| 国产18页| 亚洲女同欧美在线| 亚洲欧洲日本在线| 日韩天堂在线观看| 一区二区三区精品视频在线观看| 天堂久久久久久中文字幕| 国产成年女人特黄特色毛片免 | 狠狠色香婷婷久久亚洲精品| 毛片基地美国正在播放亚洲| 在线观看无码a∨| 中文字幕 91| 5555国产在线观看| 久久人与动人物A级毛片| 亚洲资源在线视频| 久草性视频| 亚洲一区二区三区香蕉| 青青草原偷拍视频| 天天操精品| 久久一日本道色综合久久| 日韩高清成人| 亚洲,国产,日韩,综合一区| 大香伊人久久| 香蕉伊思人视频| 亚洲国内精品自在自线官| 精品无码日韩国产不卡av| 东京热av无码电影一区二区| 国产精品无码影视久久久久久久| 久久99精品久久久久纯品| 亚洲色欲色欲www网| 国产欧美精品专区一区二区| 国产免费好大好硬视频| 99在线观看免费视频| 麻豆AV网站免费进入| 2021国产在线视频| 国产精品观看视频免费完整版| 激情综合图区| 国产十八禁在线观看免费| 欧美日韩在线亚洲国产人| 日韩大片免费观看视频播放| 91午夜福利在线观看| 亚洲成综合人影院在院播放| 成人免费一级片| 成色7777精品在线| 久久久久国产一区二区| 久久国产成人精品国产成人亚洲| а∨天堂一区中文字幕| 人人澡人人爽欧美一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