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楊璐萍(1993-),女,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字學。
[中圖分類號]:H14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06--02
“V起”、“V來”、“V起來”是三個形近的趨向補語,本文將從句法分析上的兩點“V起”、“V來”、“V起來”中動詞“V”的音節考察和“V起”、“V來”、“V起來”與“著”、“了”、“過”的共現考察來簡單對比分析三者區別。
一、“V起”、“V來”、“V起來”中動詞“V”的音節考察
劉月華先生在《趨向補語通釋》①(1998)中對動趨結構(或動趨式)做了大量的定量分析和研究。根據他的研究成果進行統計發現在“V起”結構中,單音節動詞V單有266個,雙音節的動詞V雙有7個,V單占動詞總數的84.9% ,V雙占動詞總數的15.1%;在“V來”結構中,單音節動詞V單有160個,雙音節的動詞V雙有6個,V單占動詞總數的96.4% ,V雙占動詞總數的3.6%;在“V起來”結構中,單音節動詞V單有446個,雙音節的動詞V雙有356個,V單占動詞總數的55.6%,V雙占動詞總數的44.4%。從統計數據來看,“V起來”中的V雙概率大于“V起”中的V雙,大于“V來”中的V雙。
上述現象出現的原因可以從如下方面來分析:
馮勝利(1996)提出了“韻律詞”的概念,他認為“在韻律構詞學中,最小的、能夠自由獨立運用的韻律單位是音步,韻律詞必須至少是一個音步。如果音步必須由兩個音節組成,那么韻律詞也必然包括至少兩個音節。小于一個音步的單位不足以構成韻律詞。如果不是韻律詞它的使用就要受到這樣或那樣的限制,亦即不自由。”[1]一般認為漢語最基本的音步是兩個音節,在一般情況下標準音步有絕對優先的實現權。首先要明確“V起”、“V來”和“V起來”都不是詞,而是短語,所以并不能稱他們為韻律詞,但是他們仍然具有漢語韻律的性質,因此可用音步來分析。在“V起”和“V來”結構中,“起”和“來”分別是一個音節,根據漢語基本音步是兩個音節的原則,“V”更傾向于單音節,以此“V單起”和“V單來”形成最基本音步,而且形式更加自由。而“V”如果是雙音節動詞,那么后面的“起”和“來”就注定要成為單音音步,即“蛻化音步”。“蛻化音步”一般只能出現在以單音節詞為獨立語段的環境中,這時它可以通過“停頓或拉長元音”[2]等手段去滿足一個音步。例如:
(1)我目送著煙灰從地上飛起,又目送著兩顆瑩晶的淚珠從母親的眼角里流下來。(唐韜《南歸雜記》)
(2)此外,他們還組織起自己的通訊小組,和工人俱樂部。(草明《龍煙的三月》)
(3)巡長!我們已經買來東西,怎好白白的回去。(老舍《蛻》)
(4)裝著周總理化緣來的糧食的列車,連夜在大西北的荒原上疾駛,出西安,過天水,越過蘭州,往武威市開去。(徐劍《中國戰略導彈部隊的誕生》)
例(1)中的“飛起”由“飛”和“起”兩個單音節構成一個完整的音步,例(2)中的“組織”由“組”和“織”兩個單音節構成一個音步,“起”單獨構成一個音步,“起”拉長該音節[t??i]35中的元音“[i]”來滿足構成一個音步。例(3)中的“買來”由“買”和“來”兩個音節構成一個音步,例(4)中的“化緣”是一個完整的音步,“來”和“的”構成一個音步。由此可見在“V起”和“V來”中,“V單”更容易被接受進入該結構,而在“V起來”中,“V雙”更容易進入該結構。
二、“V起”、“V來”、“V起來”與“著”、“了”、“過”的共現考察
1.“V起”
“V起”和“著”、“了”、“過”都有產生共現的可能性,但是受“V”的限制,具體的“V起”結構可能只能與其中某一個或兩個產生共現。
例如:
(5)跑到廚房里,看見大師傅正在埋頭埋腦做飯,他拿起一個飯碗,在米缸里舀起了四碗白米,一個衣兜里裝了兩碗,足足有兩斤來重。(歐陽山《三家巷》)
通過對語料庫的檢索發現“舀起”結構在運用中只搭配過“了”而沒有搭配過“著”和“過”,這種現象產生的原因顯然是該結構受到了“舀”這個動詞的限制。“舀”是一個瞬間動詞,因此它不可以和表示延續狀態的“著”搭配,而和“過”存在搭配上的可能性,卻沒有找到語料證明。
(6)老人“骨碌”一下爬起了床,三五下穿好衣服,用力推醒酣睡的兒子。(彭見明《那山那人那狗》)
(7)電視屏幕上開始的是那個在三百三十三個大回環后暈得不成人樣的許三多,哭泣著,呻吟著,堅持著,摔倒又爬起著。(蘭曉龍《士兵突擊》)
(8)南孫一語雙關,“誰沒有跌倒爬起過。”(亦舒《流金歲月》)
又如“爬起”,可以同“著”、“了”、“過”三者搭配,只是和“過”搭配時也受到了限制,采取了一種對稱式的平衡結構,去掉“跌倒”,“誰沒有爬起過”并不成立。
總體來說“V起”和“著”、“了”、“過”都存在共現的可能,但具體要受到“V”的限制。通過分析語料還發現“V起”跟三者的共現只能形成“V起了”、“V起著”、“V起過”結構,不能形成“V了起”、“V著起”、“V過起”結構。在“V起”結構中,“V”和“起”之間的結合是非常緊密的,“V起”可以看成是一個整體,“著”、“了”、“過”則是對“V起”的限制修飾。
2.“V來”
根據語料分析,“V來”跟“著”、“了”、“過”都可以發生共現,但是跟“了”和“過”的共現相對自由,跟“著”的共現受條件限制較多。例如:
(9)當天的下午,他買來了煙斗與煙葉。(老舍《何容先生的戒煙》)
(10)好幾位年輕的曾經用錢買來過這種病,好幾位中年的曾經白拾過這個癥候。(老舍《駱駝祥子》)endprint
(11)不干不凈,也不知道毛病兒,買了來三日兩日,又弄鬼掉猴的。(曹雪芹《紅樓夢》)
(12)他想用假畫的價錢買過來,而后轉手賣給日本人。(老舍《戀》)
“V來”跟“了”和“過”的共現相對自由,不僅可以形成“V來了”、“V來過”形式,還可以形成“V了來”、“V過來”形式,也就是說“V”和“來”的結合相對不緊密。而“V來”和“著”共現,則只能是“V著來”形式,而不能是“V來著”形式。例如:
(13)聽見哥哥唱著來,熱身子撲在冰窗臺。(朱自清《姨父的小調》)
(14)瞧,人家怎末說來著!(朱自清《擇偶記》)
例(13)中“唱著來”就是“V著來”形式,能進入這個形式的動詞必須是一個延續性狀態的動詞,否則不成立。例(14)中“說來著”雖然是“V來著”的形式,但內涵完全不同。“來著”成為一種固定搭配,而且“V”僅限于少數幾個動詞,“說”、“唱”等,通常和“什么”一起用或者單用表達一種主觀語氣。例如:
(15)楊媽告訴金枝,老爺子審金秀來著,把金枝的事全問出來了。(陳建功《皇城根》)
3.“V起來”
“V起來”和“著”、“了”、“過”都可以產生共現,“V起來了”形式異常豐富,總數量極大,“V起來過”在語料庫中檢索到十條,“V起來著”在CCL語料庫中只檢索到例(16)一條。
(16)一個被JACKJONES、奧索卡、雷朋和愛步包裝起來著的農民的軍人兒子,在車站下四通八達而又哪都不通不達的隧道里徘徊,他至今未找到能看見天空的出口。(蘭曉龍《士兵突擊》)
“著”表示動作正在進行或狀態的持續,“V起來著”數量少卻并不代表“V起來”形式不擅長表示狀態,相反“V起來”形式在表示狀態意義上極有優勢。根據《趨向補語通釋》中“V起來”總表分析,“V起來”表示狀態意義的形式占整個“V起來”形式的60%,這說明“V起來”本身就可以比較完整地表示狀態意義,根據語言的經濟性原則,自然不需要在“V起來”后添加“著”來補充狀態意義了。反之,“V起來了”形式眾多,說明“V起來”結構本身比較難以表達完成意義。例如:
(17)他不禁失望地嘆息起來,他知道白雪什么也不會告訴他了。(余華《四月三日事件》)
例(17)中的“嘆息起來”本身就表達了“嘆息”這個新狀態的產生和持續,因此不需要再添加“著”。
注釋:
①劉月華.趨向補語通釋[M].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1998.
參考文獻:
[1]馮勝利.論漢語的“韻律詞”[J].中國社會科學,1996(01):162.
[2]馮勝利.論漢語的“韻律詞”[J].中國社會科學,1996(01):163.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