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鄉里制考原"/>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周禮》記載了兩種鄉里控制制度。一是行之于“國”中、由比—閭—族—黨—州—鄉六級組成的“鄉制”。《周禮·地官·大司徒》謂:
乃施教法于邦、國、都、鄙,使之各以教其所治民。令五家為比,使之相保;五比為閭,使之相受;四閭為族,使之相葬;五族為黨,使之相救;五黨為州,使之相赒;五州為鄉,使之相賓。頒職事十有二于邦、國、都、鄙,使之登萬民。①
按:大司徒之職,“掌建邦之土地之圖與其人民之數,以佐王安擾邦國。以天下土地之圖,周知九州之地域、廣輪之數,辨其山林川澤丘陵墳衍原隰之名物,而辨其邦、國、都、鄙之數,制其畿疆而溝封之”[1](卷一八《地官·大司徒》,P689-692)。則知此種制度行之于邦、國、都、鄙之中,由大司徒總領。邦、國,據孔疏,乃指畿外五等邦、國;都、鄙,“謂畿內大小都家邑三等采地”,故所謂“邦、國、都、鄙”,實際上都是周代所謂的“國”,其所領皆屬于不同意義上的“國人”。②據《周禮·地官·小司徒》,國中(邦、國)及四郊、都、鄙共編有六鄉,故又稱此制為“六鄉之制”。
二是行之于“野”中、由鄰—里—酂—鄙—縣—遂六級構成的“遂制”。《周禮·地官·遂人》謂:
遂人掌邦之野。以土地之圖,經田野,造縣鄙形體之法。五家為鄰,五鄰為里,四里為酂,五酂為鄙,五鄙為縣,五縣為遂。皆有地域,溝樹之。使各掌其政令刑禁,以歲時稽其人民,而授之田野,簡其兵器,教之稼穡。[1](卷二九《地官·遂人》,P1121)
每鄰五家,里二十五家,酂百家,鄙五百家,縣二千五百家,遂一萬二千五百家。這個六級制,與比—閭—族—黨—州—鄉制的編組方式完全相同,不過是名稱不同而已。此制行之于遂人所掌的“邦之野”中。《周禮·地官·遂人》下文述遂人之職掌,謂若國有“大喪”,遂人“帥六遂之役而致之,掌其政令”,則知“野”中之民共編為六遂,故此制又稱為“六遂之制”。
自漢代以來,史家述及鄉里制度之淵源,一般即舉上引《周禮》所記,并將之視為周代所實行的制度。如《漢書·食貨志》綜述所謂“先王制土處民富而教之”之大略,謂:
在野曰廬,在邑曰里。五家為鄰,五鄰為里,四里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鄉,萬二千五百戶也。鄰長位下士,自此以上,稍登一級,至鄉而為卿也。于是里有序而鄉有庠。序以明教,庠則行禮而視化焉。春令民畢出在,冬則畢入于邑。其《詩》曰:“四之日舉止,同我婦子,馌彼南。”[2](卷二四上《食貨志》上,P1121)
所言雖與上引《周禮》所記不盡相合(據《周禮》,鄰、里屬“野”中編制,族、黨、州、鄉屬邦、國、都、鄙之編制,《漢書·食貨志》將之混合在一起了),但大致不誤。《通典》卷三《食貨》“鄉黨”述古代鄉里制度源流,則直接抄錄了上引《周禮》之文,將之稱為“周制”。[3](卷三《食貨三·鄉黨》,P54-55)直到近代,聞鈞天著《中國保甲制度》,更由《通典》所記黃帝“經土設井”,“井一為鄰,鄰三為朋,朋三為里,里五為邑,邑十為都,都十為師,師十為州”說起,認為《周禮》所記六鄉六遂之制,乃周代所行之地方行政制度,且其基層之比閭、鄰里制度,乃保甲制度之源頭。[4](P77-86)趙秀玲著《中國鄉里制度》,也沿用同樣的理路,認為“《周禮》一定程度地反映了西周鄉里制度的情況”[5](P4)。
這里涉及《周禮》的成書年代問題。自20世紀上半葉以來,學界已經少有人認為《周禮》是西周時代的作品,從而將其所記直接看作是西周制度。雖然有諸多分歧,但目前主流的看法認為,《周禮》是戰國時期的作品。③李零概括說:
從語言上看,《周禮》不僅與《詩》、《書》一類作品的詰屈聱牙明顯有別,而且與戰國初年成書的《左傳》相比,也要淺顯易懂得多,行文措辭更接近于戰國諸子之書,它的成書不能早于戰國時期可以斷言。從內容上看,其所述職官系統,與西周文獻和銅器銘文的記載有明顯區別也是沒有問題的,大體應看作東周以來的制度(但其中也沉淀有不少早期的東西)。④
因此,許多學者傾向于認為,《周禮》所記國野異制的鄉里控制或行政制度,在西周時期根本不可能存在過。史建群指出:“《周禮》的鄉遂組織規劃,不獨與西周事實不符,與戰國的郡縣鄉里地方組織也不一致。它只不過是《周禮》的作者把西周、春秋、戰國諸不同階段的一些制度雜揉在一起,按‘作內政而寄軍令’的原則,比照春秋后期興起的建制步兵編制而設計的治國藍圖而已。”[6]張榮明則認為:西周時代行政組織的主體是以宗族為機制的血緣組織,而“以地緣為基礎的行政區域的劃分是西周血緣組織崩潰的結果,是春秋戰國社會變革時期形成的政治制度”。“按地域和家戶劃定行政組織是春秋戰國行政體制變革的實質。”[7]沈長云、李秀亮的看法與此相似,他們認為:“同夏、商兩代相似,西周時期,社會的基本細胞是大量以血緣關系為紐帶的各種宗族組織,它們的規模大小不等,但皆以族為單位參與當時社會各種政治經濟活動。族長,特別是各個族邦的邦君,作為各族的首領直接管理本族的內部事務,管轄族內居民。如若此時西周政府已能設立‘里’之地域組織來統一管轄全國的土地與居民,則文獻與銘文所見作為當時居民基本社會組織的宗族便無處安放。”[8]
但在另一方面,西周青銅器銘文及《逸周書》等傳世文獻中,確實又有一些關于里、閭、族、邑的記載。不少學者相信,西周青銅銘文中所見的里,在很大程度上可與《周禮》所記的里相對應,因而將其定性為西周時期居民的基層地域組織。如朱鳳瀚認為:“里”的本義乃是指人所聚居之邑,其在西周時期即已作為地域性的社會組織而出現。[9](P184-212)趙光賢則認為:“里在西周是一個低級貴族封地的名稱。每一里有一里君,正如一個邦有一個邦君。”[10](P229)而沈長云、李秀亮則認為:西周時期的“里”,并非居民的基層地域組織單位。“里”在西周時期主要具有兩個含義:一是指一定面積的土地;一是作距離與長度單位。“里”之本義指一塊較大面積的土地。西周時期的“里君”為周王朝管理土地的官吏的統稱,而非基層居民組織單位“里”的長官的專稱。[8]雖然對里(以及閭)的性質認識存在分歧,但對于西周時期已存在里、閭等單位卻都是承認的。
正因為此,李零的意見就較為謹慎,他認為《周禮》有關居民組織的記載,應當是以春秋戰國時的齊國制度為基礎的,雖然稱為“周制”,但實際上卻是“齊制”。他舉了三個證據,一是齊國一直實行都縣制,而上引《周禮》所記,見有都、縣之稱;二是《周禮》所記都鄙制度中所見的“丘”,“多半是齊魯等國出軍的基層單位”;三是《周禮·夏官·大司馬》所記與齊國系統的《司馬法》有許多相同之處。雖然如此,李零并沒有否定《周禮》所記制度可能曲折地反映了西周時期的某些史實。換言之,春秋齊制和《周禮》所記制度,都可能包含某些西周制度的因素。
李零的意見給我們很大啟發。沿著這一方向,我們去思考齊制與《周禮》或“周制”之間的關系。《管子·小匡》記齊桓公與管仲之問答甚悉,謂管子先對桓公說:“昔吾先王周昭王、穆王,世法文、武之遠跡,以成其名……昔者,圣王之治其民也,參其國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以為民紀……”然后提出了具體的改革策略。[11](卷八《小匡》,P396-400)管子所說的“圣王之治”,亦即周文王、武王時代的治世。定民之居、成民之事、以為民紀,即安居其民,征發民眾以事徭役,確立規章制度以建立社會秩序,也確然是姬周崛起之初的諸種舉措。按照管仲的說法,“參其國而伍其鄙”并非他針對齊國之政而提出的改革措施,而是“昔者圣王”治國的原則。在下文中,管子又說:“修舊法,擇其善者,舉而嚴用之。”顯然,“參其國而伍其鄙”之法,亦屬于“舊法”。因此,齊桓、管仲在齊國推行的改革,至少在最初的原則上,是以所謂“圣王之治”為榜樣的;其改革的原則根據,乃是“昔者圣王”所定立的制度,“舊法”,亦即“周制”。
然則,在齊桓、管仲在齊國實行改革之前,確實存在著一種“周制”,即西周時代的鄉里控制制度,它是齊桓、管仲改革所可依靠的“先王之制”(至少在原則上或名義上如此)。而此種“先王之制”,乃是西周實際實行的制度,它也就是《周禮》所記鄉里制度的來源之一。同時,作為周天子分封建立的諸侯國,齊、魯以及晉、鄭、楚等國,在其建國之初及之后的一段時間里,也應當程度不同地遵行“周制”,“因地制宜”,結合其自身的實際,建立自己的鄉里控制體系;春秋戰國時期,諸國鄉里制度不斷地發生著諸多變化,而其變化的“原點”,當是在此前“因地制宜”地建立起來的“周制”。春秋戰國時期諸國鄉里制度的建立和變化,乃是《周禮》鄉里制度的直接背景,也是《周禮》鄉里制文本的另一個來源。因此,本文即首先使用西周時代的材料,特別是金文材料,去探究西周時代的鄉里控制體制,尋覓周制的“真相”,即使僅是一些“片斷”;以此為基礎,試圖進一步探究《周禮》鄉里制度的實質與意義。
據上引《周禮·地官·大司徒》,在邦、國、都、鄙中實行的居民編組制度中有閭,由五比組成,二十五家,置有閭胥。《周禮·地官·閭胥》謂:“閭胥各掌其閭之征令。以歲時各數其閭之眾寡,辨其施舍。凡春秋之祭祀、役政、喪紀之數,聚眾庶。既比,則讀法,書其敬敏任恤者。凡事,掌其比,撻罰之事。”[1](卷二二《地官·閭胥》,P884-887)而在遂人所掌的邦、國之“野”,與“閭”平級的則稱為“里”,由五鄰組成,亦為二十五家。里置里宰,“掌比其邑之眾寡,與其六畜、兵器,治其政令。以歲時合耦于耡,以治稼穡,趨其耕耨,行其秩敘,以待有司之政令,而征斂其財賦”[1](卷三○《地官·里宰》,P1159-1162)。因此,根據《周禮》所記,是在“國”中置閭、“野”中置里,各由二十五家組成。
《管子·小匡》與《國語·齊語》記齊桓、管仲改革,“制國”,以五家為軌,十軌為里,則里有五十戶,置里有司;制鄙,以五家為軌,六軌為邑,邑有三十家,置邑有司。那么,按照《管子·小匡》與《國語·齊語》所記,是“國”中置里,每里五十戶;“鄙”(亦即“野”)中置邑,邑有三十家。雖然稱謂、所領戶數不同,但國、野(鄙)異制,分置閭、里或里、邑,這一原則卻是相同的。
那么,此種國、野分置閭、里的制度,在西周時期是否確實實行呢?
國中置閭,可以追溯到先周時期。《周書·大聚》謂武王勝殷之后,撫國綏民,觀于殷政,問周公旦曰:“殷政總總,若風草,有所積,有所虛,和此如何?”周公回答說:
聞之文考:來遠賓,廉近者,道別其陰陽之利,相土地之宜,水土之便,營邑制,命之曰大聚。先誘之以四郊,王親在之,賓大夫免列以選,赦刑以寬,復亡解辱,削赦輕重,皆有數,此謂行風。乃令縣鄙商旅曰:能來三室者,與之一室之祿。辟關修道,五里有郊,十里有井,二十里有舍。遠旅來至,關人易資,舍有委,市有五均,早暮為一。送行逆來,振乏救窮,老弱疾病,孤子寡獨,惟政所先,民有欲畜。發令:以國為邑,以邑為鄉,以鄉為閭,災禍相恤,資喪比服。五戶為伍,以首為長;十夫為什,以年為長;合閭立教,以威為長;合[族](旅)同親,以敬為長。飲食相約,興彈相庸,耦耕俱耘。男女有婚,墳墓相連,民乃有親。六畜有群,室屋既完,民乃歸之。⑤
大聚,即集聚民眾。大聚的目的,在于“營邑”,即營建城邑,以安居民眾。武王提出的問題,是說克商之后,人民亂離,聚散不一,當如何處理?周公的回答,是先引述文王當年的教誨。所以,周公在此處轉述的“大聚”之法,應是文王時期或文王之前,周人的聚眾營邑之法:王與大夫均親自前往四郊,招集流亡散處之民;給予各種優惠,以招徠遠方的商旅。民眾集聚后,即加以編排組織:五戶為伍,置伍長;十夫為什,置什長;其上是閭、族、鄉、邑、國。這個系統的最高端是“國”,顯然是用來編組“國人”的(換言之,招納來的四郊之民與縣鄙商旅,都被納入“國”的范疇,即被看作“國人”)。
《周書·大聚》未言及閭與伍、什的關系。《周禮·地官》“族師”條下載:
以邦比之法,帥四閭之吏,以時屬民而校,登其族之夫家眾寡,辨其貴賤、老幼、廢疾可任者,及其六畜車輦。五家為比,十家為聯;五人為伍,十人為聯;四閭為族,八閭為聯。使之相保相受,刑罰慶賞相及相共,以受邦職,以役國事,以相葬埋。[1](卷二二《地官·族師》,P881)
此處所載比、閭、族之法,與上引《周禮·地官·大司徒》所記有所不同(后者無十家、十人、八閭為聯之說);而十家、十人為聯,與《大聚》所記“十夫為什”大致相同,所以,《周禮·地官·族師》所記,與《周書·大聚》所記可能是同一個系統,是較早的,很可能是文王時代或文王以前周人的制度。
閭置有率。《周書·嘗麥》記成王四年命大正(大司寇)正刑書之事,云:
是月,士師乃命太宗序于天時,祠大暑;乃命少宗祠風雨,百享。士師用受其胾,以為之資;邑乃命百姓遂享于家,無思民疾,供百享。歸祭,閭率、里君以為之資。野宰乃命冢、邑、縣、都祠于太祠,(用風雨也,)宰用受其職胾,以為之資。采君乃命天御豐穡享祠為施,大夫以為之資。[12](P320)
邑祭,閭率、里君得同分其胾,“以為之資”,而二者并列,則閭、里是邑下所屬的兩種組織,蓋閭編排邑之“國人”,而里編排邑之野人。
我們認為“閭”用于編組國人,還可以舉出兩個重要的佐證。一,《楚辭·離騷》王逸“序”稱:
《離騷經》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與楚同姓,仕于懷王,為三閭大夫。三閭之職,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13](P1)
據此,楚王族三姓昭、屈、景分別編為三個閭。楚的王族當然是楚的國人。⑥
二,《左傳》僖公二十八年,晉人入曹,晉文公令“無入僖負羈之宮,而免其族”。《史記》卷三五《曹叔世家》記此事,作:“(晉文公)令軍毋入釐負羈之宗族閭。”[14](卷三五《曹叔世家》,P1572)僖負羈之族居于曹都之中,是曹國的國人,其所居得稱為“閭”。
以“里”作為編排“野”中居民的基本單位,則可以追溯到西周初年。周初銅器銘文《令彝》曰:
隹八月辰才甲申,王令周公子明保,尹三事、四方,受卿事寮。丁亥,令矢“告于周公宮”。公令“造同卿事寮”。隹十月月吉癸未,明公朝至于成周,造令:舍三事令卿事寮,者尹,里君,百工,者侯:侯、甸、男,舍四方令。既咸令,甲申,明公用牲于京宮。乙酉,用牲于康宮。咸既用牲于王,明公歸自王。[15](P35-36)
王,即昭王。周公子明保,即周公旦之子明(其官太保,稱為“明保”;其為尹時,稱為“明公”)。,及也。唐蘭最早指出銘文中的“用牲于王”與“歸自王”的“王”是指王城。他指出:“用牲于王,王,王城也。《漢書·地理志》云:河南郡,河南,故郟鄏地。周武王遷九鼎,周公致太平,營以為都,是為王城。至平王居之。”又云:“洛陽,周公遷殷民,是為成周。《春秋昭公二十二年》(當為三十二年)晉合諸侯于狄泉,以其地大成周之城,居敬王。然則,王城、成周,實二邑也。用牲于王城者,亦祭禮也。”⑦舍,當作安置、安頓解。顯然,周初在成周城外安置殷民時,是用“里”編制殷民的。陳夢家認為:金文中的“成周里人諸侯大亞”,“大約即指此里居于成周郊九里的殷侯殷百官百姓”。[15](P39)被安置在成周之郊的殷侯、殷百官、百姓自然不是周的“國人”。《逸周書·作雒》記周公平定管叔、蔡叔聯合商臣的叛亂,“俘殷獻民,遷于九里”之后,周公敬念于后,陳述自己“作大邑成周于土中”,“以為天下之大湊”:
制郊甸,方六百里,因西土為方千里。分以百縣,縣有四郡,郡有四鄙。大縣立城,方王城三之一;小縣立城,方王城九之一。都、鄙不過百室,以便野事。農居鄙,得以庶士;士居國家,得以諸公大夫。凡工、賈、胥、市、臣、仆,州、里俾無交為。⑧
這段文字頗不能通解,應有脫訛。文首句稱“制郊甸”,下文又說“以便野事”,這段文字所說當是“野”中之制。據上引《周禮·地官·遂人》,“縣有四郡,郡有四鄙”,或當作“縣有四鄙,鄙有四酂”。“都、鄙不過百室”,上文未見有“都”,此處之“都”或為衍文,而“鄙”亦當為“酂”字之訛。這樣,酂不過百家,正與《周禮·地官·遂人》所記相同。酂下當有里,即“州、里俾無交為”之“里”。若以上解釋不誤,則成周建立之后,在其郊外置有“百縣”,若以縣有四鄙、鄙有四酂、酂有百家計,則每縣有千六百家,百縣有萬六千家。這些人都事“野事”,屬于“野人”,亦即被統治人群。據此,可以認為:《周禮·地官·遂人》所記行之于“野”中的里—酂—鄙—縣制度,大抵可以上溯到西周初年。
不僅如此。西周時代的“里”,大約皆置于“野”中,是用來編組“野人”的,而一般不用來編組“國人”。西周晚期銅器《史頌簋》銘文曰:
隹三年五月丁巳,王才宗周,令史頌省穌,友里君、百生、帥隅盩于成周。休又成事,穌賓章、馬四匹、吉金,用乍彝。[15](P306-307)
此銘記王在宗周,命史頌東至于成周,省視蘇國,存問里君百姓并聚教其黎庶,蘇有所賓獻,因以作器。友里君,陳夢家以為當釋作“庶里君”、“諸里君”。庶里君、百生,即存問里君、百姓。陳夢家說:
此器王命中省、洊、帥是三個動詞,其三個賓詞蘇(公)友里君、百姓與隅盩是三種不同身分的人。穌即蘇忿生之蘇,《左傳》成十一“劉子單子曰昔周克商,使諸侯撫封,蘇忿生以溫為司寇”,即《尚書·立政》之“司寇蘇公”。是蘇之封溫在武王克商之后。《左傳》隱三杜注云:“溫,今河內溫縣。”地近成周,故王命史頌省蘇于成周。[15](P307)
陳夢家未說明里君、百姓、隅盩三種身份的人各為怎樣的人。《尚書·酒誥》中的“百姓、里君”,《逸周書·商誓》所見“百官、里[君](居)、獻民”及“百姓、里[君](居)、君子”,也是不同的人,其中里君顯然與百姓、君子、獻民有別。蘇之封溫在武王克商之后,其所領各種人群中當有降附的殷“獻民”。蘇人將之置于本國之郊、野,正與周人置殷獻民于成周之野相同。
大簋蓋銘文曰:
隹十又二年三月既生霸丁亥,王才宮,王乎吳師召大易里。王令善夫豖曰曰:“余既易大乃里”;賓豖章、帛束。令豖曰天子,余弗敢。豖以道大易里。大賓豖章馬兩,賓章、帛束。大拜稽首敢揚天子不顯休,用乍朕皇考刺白,其子子孫孫永寶用。[15](P257)
此銘記王在某某宮召見大,以睽之里賜大。善夫奉王命告于睽:“余已將汝之里賜大矣。”睽賓贈善夫以璋帛,并令其告天子,“余弗敢貪戀也”。善夫與睽乃導大而致其里,大賓贈王之使者善夫并里之原主以璋等。陳夢家說:
此記易換居里之事,王以別人所居的里轉易賜贈于大,所易者乃是里宅、里舍,亦即署。《魯語》上兩記易宅之事。魯文公欲移“孟文子之宅”,孟文子曰:“今有司來命易臣之署與其車服,而曰將易而次為寬利。……唯里人所命次。”韋注云:“宅,有司所居也”,“里人,里宰也”。文公又欲移郤敬子之宅,“對曰:先臣惠伯以命于司里,……今命臣更次于外,為有司之班命事也,無乃違乎?請從司徒以班徙次”。韋注云:“次,舍也。外,外里也。”“司徒掌里宰之政。……故請從司徒徙里舍里。”由此可知大夫所居的宅或里舍,乃受命于司徒之屬的里人、司里或里宰。[15](P258)
陳夢家所說大致可從,然以春秋魯國易宅之事,證大簋蓋銘文所記易里為易宅,很難令人信服。若果如此,何以王“既易”睽之里,而睽尚不知,仍需王使善夫告之?所以,這里的“里”應當是睽所食邑之里,是居民編組單元,即其戶口歸屬于睽所有,故王易之而睽不知。而里中所領戶口,也屬于睽,并因王命而改屬于大。大簋蓋銘文中的“大”,與大鼎銘文中的“大”為同一人,其職當是虎臣之長之“師”。睽的身份不詳,可能與“大”相似。吳師,陳夢家說可能就是虞師,在今山西平陸、安邑一帶。《史記·吳太伯世家》謂:“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后,得周章。周章已君吳,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于周之北故夏虛,是為虞仲,列為諸侯。”[14](卷三一《吳太伯世家》,P1446)《索隱》曰:“夏都安邑,虞仲都大陽之虞城,在安邑南,故曰夏虛。”“王乎吳師召大易”,睽的“里”或者就是在虞國境內,其所領之民很可能是當地(夏墟)的土著,亦即屬于“野人”。
九年衛鼎出土于陜西岐山縣董家村。銘文記載裘衛用車和各種皮革同矩伯交換土地的經過,是一篇關于土地置換的記錄。
隹九年正月既死霸(魄)庚辰,王在周駒宮,各廟,眉敖者/膚為吏,見於王,王大(致)。……廼舍裘衛里。厥惟顏林,我舍顏陳大馬兩……矩廼粦,令壽商,曰:“,履付裘衛林里。”則乃成夆四夆,顏小子具叀夆,壽商□……⑨
銘文大意是:在恭王九年正月既死霸的庚辰日,王在周駒宮。在太廟,眉敖的使者膚來朝見王,王于是衣裳之會。矩向裘衛取了省車,以及諸種馬車上的用具和裝飾。矩于是給予裘衛當時稱為“林”的里。由于里是在矩所封給顏氏的那種遠郊區(顏林)之中,所以裘衛給顏陳大馬二匹,給顏姒婦人穿的青黑色的衣服,給顏的官員壽商一件貉裘和豬皮幎。矩于是和共同命壽商,同去踏勘矩所交付給裘衛的里,在里的四周堆起了四個作為疆界的土封。顏的小子都參與了堆封,壽商也從旁察看、指導。
今年3月20日,揚州市紀委、監察委通報,揚州市政府國資委原主任黃道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俞偉超引《爾雅·釋地》曰:“邑外謂之郊,郊外謂之牧,牧外謂之野,野外謂之林,林外謂之坰。”認為顏林應當是顏氏受封的一種遠野之地。[16](P55)里正是在這種“野”之中。所以,九年衛鼎銘文,清楚地說明,西周時“里”是置于野乃至林中的。粦,唐蘭說就是管理的鄰。里下有鄰,正與上引《周禮·地官·遂人》所說“五家為鄰,五鄰為里”相合,也說明里是在“野”中。
“里”在西周時期主要置于野(遂)中,用以編組“野人”,還可以舉出一條重要的輔證。《詩·大雅·韓奕》述韓侯受命,前往當時屬周之邊疆的梁山地區建立韓國:
韓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韓侯迎止,于蹶之里。百兩彭彭,八鸞鏘鏘,不顯其光。諸娣從之,祁祁如云。韓侯顧之,爛其盈門。
蹶父孔武,靡國不到。為韓姞相攸,莫如韓樂。孔樂韓土,川澤訏訐,魴鱮甫甫,麀鹿噳噳,有熊有羆,有貓有虎。慶既令居,韓姞燕譽。
溥彼韓城,燕師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時百蠻。王錫韓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國,因以其伯。實墉實壑,實畝實藉。獻其貔皮,赤豹黃羆。[17](卷二三《韓奕》,P973-980)
韓侯到蹶父所居之里去迎親。毛傳:蹶父,卿士也。蹶父即為周王的卿士,顯然屬于貴族。從下文“韓姞燕譽”,知其本姓姞。韓侯是姬姓。其封地有很多蠻、貊。姞姓應當是當地的土著大族,其居地是被視為“野”中的。所以,他也是被編入里中,故其居地得稱為蹶父之“里”。
三十家之邑,不見于《周禮》所記鄉里制,然邑之名目,則頗見于甲骨文與金文。蓋邑字甲骨文作,金文作,《說文》作,從□從人,表示人居于墻下。在甲骨文與金文中,邑字既可指較大的城(如國都),也可指較小的一般聚落,故有“十室之邑”、“百室之邑”、“千室之邑”之別。而在西周銅器銘文中,“邑”也是一種居住單位。著名的宜侯矢簋銘文曰:
隹四月辰在丁未,王省武王成王伐商圖,遂省東或圖,王立于宜宗土,南鄉。王令虞侯矢曰:“□,侯于宜,易一卣,商鬲一枚,一、矢百,旅弓十,旅矢千;易土:厥川三百□,厥□百又廿,厥□邑又五,厥□百又卌;易在宜王人十又七生;易奠七白,厥畭□又五十夫;易宜庶人六百又十六夫。”宜侯矢揚王休,作虞公父丁彝。⑩
銘文中的商圖、東國圖之“圖”字,陳夢家認為應讀作“鄙”。商鄙,當指商奄或商丘之鄙;東國圖即東國之鄙,就是宜。東國,泛指洛邑以東地區。《逸周書·康誥》:“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東國洛。”在王賞賜給宜侯矢的諸種物品中,包括土田和人夫,亦即《詩經·魯頌·閟宮》“賜之山川、土田附庸”之類,其中有□(唐蘭補作“宅”)邑三十五,也就是共有三十五個邑。這些邑當然是在“東國圖”亦即東國之鄙中。奠,郭沫若、李學勤均釋為“甸”;白即伯,訓為長。李學勤說:
按甲骨文“奠”有時義近于“鄙”。……“奠”當讀為“甸”,郊外為甸。王者諸侯都有甸人,可見諸侯郊外也可稱甸。“伯”訓為長。……這句意指在宜郊外之人,其官長有七,人眾有“□又五十夫”。[18]
今從之。在此三十五邑中居住的,有王人十七姓(當即十七族,見下),奠(甸)人七伯,甿人千又五十夫,庶人六百十六夫。庶人顯然又是另外的人群類型,銘文稱為“宜庶人”,應當是本來即居住在宜地的農耕人群。王人十七姓、七伯所領一千又五十夫及庶人六百十六夫,皆當居于三十五邑中。這里的邑顯然是居住單位。而如果七伯所領分居于三十五個邑中,則每邑恰好有七十夫,每伯正好領五個邑。其中顯然包含著某種編制規則。七伯各領五邑,五邑合為三百五十夫。伯所領的五邑,很可能是一種地域性的管理單元。
甸中(或鄙中)與田相聯的邑,應當既是一種居住單元,也是居民編排單位。鬲比盨銘文記錄了章、良二人與鬲比相交換之事,其文曰:
隹王廿又五年七月既望□□,王永師田宮,令小臣成友逆哩□內使無大史曰:章厥夫鬲比田,其邑□、□、□,復友鬲比其田;其邑復言、印畀鬲比。良厥小宮鬲比田,其邑及句商兒令人讎;復限余鬲比田,其邑競、、才三邑,州、瀘二邑。凡復友。復友鬲比日十又三邑。厥右鬲比善夫克。鬲比乍朕皇且丁公文考惠公盨,其子子孫孫永寶用。[15](P267)
陳夢家說:所謂“復友”乃指償付貸賄。凡復賄于鬲比者共十三邑,皆是附于田的邑。這里的“邑”,主要是田畝的計量單位,然諸邑(凡十三邑)皆有名稱,應當是聚落名。這樣,無論章、良二人與鬲比之間的經濟關系若何,這里涉及的“邑”都是四周帶有田地的聚落,而聚落中當然居住有人。而據上引銘文,知章吒鬲比田,其邑三;付賄于鬲比之田及邑二。良吒鬲比田,其邑三;付質賒于鬲比田,其邑五。在這里,二邑、三邑、五邑雖然僅僅是諸邑的合計,但也可能其本身即各自組成一種地域單元。
居于邑中的人,或即可稱為“邑人”。十七祀詢簋銘文曰:
王若曰:“訇,不顯文武受令,則乃且奠周邦。今余令女啻官司邑人,先虎臣,后庸:西門,,京,,師笭側新……”[15](P282-283)
邑人之稱,亦見于師簋蓋銘文(“令女官司邑人、師氏”)、師酉簋銘文(“司乃且啻官邑人”)等處。陳夢家說:邑人與虎臣、師氏大約為性質相類的三種人,屬于“師”的管轄,而又有次第高下之分。此且不論。而邑人與虎臣、師氏相并列,當理解為“邑之人”,亦即居于邑中的人。柞鐘銘文曰:
隹王三年四月初吉甲寅,中大師右柞,“柞易,朱黃司五邑甸人事。”……[15](P303)五邑甸人,即五邑之甸人,則甸人居于邑中,或即可稱為“邑人”。
五邑,亦見于師兌簋銘文,“王乎內史尹冊令師兌疋師龢父司左右走馬、五邑走馬”。陳夢家說:“金文邑人或與虎臣、師氏并列,或與奠人對列,所謂邑與奠猶城與郊……師氏與邑人或是軍、民之分。師兌簋有‘五邑走馬’,簋有‘五邑祝’,柞鐘有‘五邑甸人’,前二器皆命于‘周’,乃西土之周都,則五邑應是西土的五個邑。”[15](P166)五邑究竟是哪五個邑,大約難以考究,然五邑共有走馬、祝,其甸人合稱,說明“五邑”很可能是五個邑聯合的一種地域組織。《周易》訟九二曰:“不克訟,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戶,無眚。”[19](卷二《訟》,P24)邑人三百戶,若據上引《管子·小匡》,每邑三十家,則這里所歸的逋逃邑人恰為十邑,亦即兩個五邑。若據《國語·齊語》,“十邑為卒”,則三百戶正為十邑,是一個“卒”的編制。因此,金文中在邑之上雖然沒有出現更高一級的編制名稱,但五邑、十邑乃至七伯之名,說明在邑之上是有更高一級的編制的。
我們認為五邑、十邑可能是包括若干邑的一種地域性組織和在邑之上的高一層級管理單位,還可以舉出兩個重要的輔證。一是殷墟甲骨文中即見有以十邑為單位的記錄。《殷墟文字·甲編》512:“……其多茲十邑……而入執……鬲千。”[20](P26)這次戰爭俘虜了一千個鬲,屬于十個邑,每個邑恰為百人。顯然,十邑是一個編制單位。又《殷墟文字·乙編》696:“乎比臣邑。”沚進國,征服了國的三十邑。《殷契粹編》801:“大方伐……廿邑。”[21](P165、P555)是一個邦國,大方來伐,侵奪或破壞了其二十邑。這些邑均以十為單位計算,說明十邑很可能是一種地域性單元。
二是包山楚簡中有關五連之邑的記載。簡155:
□□南陵公郘、襄陵之行仆于鄢,郢足命王士,足王士之宅。仆命足,若足命。鄢少司城龔頡為足于仆。方鄢司馬競慶為大司,政五連之王士。不以告仆。既言之,于左尹。?
鄢司馬競慶征發五連之邑,用于安葬王士。五連之邑,顯然意為五個相連的邑,共同組成一個地域單位。這條材料雖然出自戰國時期的楚地,然仍可用以說明“五邑”當是五個相連的邑。甲文材料與包山楚簡的材料一早一晚,一北一南,然都可以見出若干邑聯合起來組成一個地域性單位的某些跡象,說明在邑之上的地域性聯系是一直存在的。
上引《周書·大聚》曰:“合閭立教,以威為長;合[族](旅)同親,以敬為長。”則知閭上有族。敬,當解作德行高潔。《左傳》僖公三十三年八月臼季言諸晉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22](卷七,僖公三十三年,P411)族長由德高望重之人擔任,與閭長任以威嚴有力之人不同。《大聚》緊接著又說:“飲食相約,興彈相庸,耦耕俱耘。男女有婚,墳墓相連,民乃有親。”其末句說“民乃有親”,顯然是承上文“合族同親”而來,所以,這段文字是說“族”的。同族之人生產生活在一起,共同舉辦婚喪事務,正具備所謂“共同體”的特征。
族字的甲骨文作或,金文作,篆文作,皆為旗下一矢之形。《說文》釋族,謂其“從旂從矢”。段玉裁注云:“旂所以標眾者”,是人群的標識。矢則用于狩獵和打擊敵人,是人群賴以生存發展的工具和武器。《白虎通義·宗族》曰:“族者,湊也,聚也,謂恩愛相流湊也。上湊高祖,下至玄孫,一家有吉,百家聚之,合而為親,生相親愛,死相哀痛,有會聚之道,故謂之族。”[23](卷八《宗族》,P397)所以,族的本義,乃是聚在一起生產生活、打著旗幟以作為標識、并有武裝的一群人,其是否在血緣上屬于同一個祖先,倒是在其次。
周人組織以“族”為單位,頗見于金文。周初銅器明公簋銘文曰:
唯王令明公遣三族伐東或,才□,魯侯又□,用乍旅彝。[15](P24)
明公為周公之子,即明保、明公尹。銘文記王令明公以三族伐東國。其時伐東國的主帥是魯侯伯禽。《史記·魯世家》謂:“伯禽即位之后,有管、蔡等反也,淮夷、徐戎亦并興反。于是伯禽率師伐之于肸,作《肸誓》。曰:‘陳爾甲胄,無敢不善。無敢傷牿。馬牛其風,臣妾逋逃,勿敢越逐,敬復之。無敢寇攘,逾墻垣。魯人三郊三隧,峙爾芻茭、糗糧、楨干,無敢不逮。我甲戌筑而征徐戎,無敢不及,有大刑。’作此《肸誓》,遂平徐戎,定魯。”[14](卷三三《魯世家》,P1524)明公保所率三族,當是國人。班銘文曰:
王令毛公以邦冢君土人伐東或戎,咸。王令吳白曰:“以乃自左比毛父。”王令呂白曰:“以乃自右比毛父。”令曰:“以乃族從父征,出城,衛父身。”三年靜東或。亡不咸天畏,否屯陟。[15](P25)
吳伯、呂伯分別“左比”、“右比”毛父,二伯所領當即毛公軍中的左、右師;令班“以乃族”從毛公出征,以班之族護衛毛公之身,則班之族乃毛公之親衛部隊。
毛公鼎銘文所記王命第五節曰:
命女公族參有司:小子、師氏、虎臣朕褻事,以乃族干吾王身。[15](P297-300)
公族,陳夢家釋為一種身份,認為當是指公室之枝葉。然銘文下文稱“以乃族干吾王身”,“乃族”顯然就是“公族”。故毛公鼎銘文中的“公族”與“乃族”皆即指毛公之族。此句銘文的上一句是:“王曰:己曰沙卿事寮大史寮,于父即君。”“于父即君”,即視毛公為邦君。故下文所說之“公族”、“乃族”當指毛公之族。雖然難以斷定毛公之族與周室之關系,然其屬于周之“國人”,當無疑問。陳夢家說:“三有司所屬和小子、師氏、虎臣都屬于王宮禁衛軍而有分別,小子是公卿庶子,虎臣是四夷之隸,師氏介乎二者之間,似是庶民之參加卒伍者。”毛公之族與三有司并列,共同負責王身的禁衛之事,則毛公之族亦為軍事編制。
今見西周銅器銘文中記有“族”,僅上述三例。在這三個用例中,“族”的意指,都是指集合同族之人編組成軍隊出征。顯然,族首先是一種戰時軍中編排。可以設想,同族之人在平時未必即居住在一起,而是分住于各里、邑之中;遇有征戰,則集中起來,聚合為“族”,一起去打仗。因為在戰時生死與共,其在平時亦得互相扶助,共同生活。在這個意義上,我們認為“族”主要是一種生存共同體,它可能是以血緣為紐帶的,但血緣關系并不必然是“族”的基礎。
上引宜侯矢簋銘文中賜給宜侯矢的王人有十七姓(生),亦當作“十七族”解。郭沫若說:“生假為姓。一姓代表一族。”唐蘭同意郭氏的意見,并補充說:“《左傳》定公四年傳說成王分給唐叔的有‘懷姓九宗’,可證。”“姓”的字義非常復雜,此且不論。[24](P1-46)《白虎通義》卷九《姓名》曰:
人所以有姓者何?所以崇恩愛、厚親親、遠禽獸、別婚姻也。故世別類,使生相愛,死相哀,同姓不得相娶,皆為重人倫也。姓者,生也,人稟天氣所以生者也。《詩》云:“天生烝民。”《尚書》曰:“平章百姓。”姓所以有百者何?以為古者圣人吹律定姓,以紀其族。[23](卷八《姓名》,P401)
姓是族的表征,是用來標示“族”的,所謂“吹律定姓,以紀其族”。《尚書·堯典》謂帝堯“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25](P7-9)。“百姓”與“九族”、“萬邦”相對舉,顯然是指眾多的人群組織體。上引《周書·商誓》中所見的“百姓”,亦當釋作“百族”。《國語·晉語》記春秋時司空季子祖述黃帝諸子有姓之故事云:
黃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唯青陽與夷鼓皆為紀姓。青陽,方雷氏之甥也。夷鼓,彭魚氏之甥也。其同生而異姓者,四母之子,別為十二姓。凡黃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為十二姓。姬、酉、祁、紀、滕、箴、任、荀、僖、姞、、依是也。唯青陽
與蒼林氏同于黃帝,故皆為姬姓。[26](《晉語》四,P333-335)
黃帝子二十五宗、得姓者十四人、分為十二姓,向來解說紛紜。如果釋姓為“族”,十二族即十二個分支,那么,二十五個血緣宗系,分劃為十二個集群,擁有十四個標識(有兩個集群各有兩個標識),大抵即可通解。因此,族的本義,應當是指集聚的人群;而姓,則是這種人群聚合體的標識。
在今見金文資料中,未能見到關于黨和酂、鄙的記載。酂,《說文》邑部:“酂,百家為酂。酂,聚也。從邑,贊聲。”《廣韻》桓韻、《類篇》邑部、《集韻》桓韻亦釋酂為“聚居也”。據上引《周禮》,酂由四里組成,一百家,其規模與國中的“族”相同,然野中沒有軍隊編制,沒有與酂相對應的“卒”,所以,酂很可能是《周禮》虛設的一個層級。野中之鄙也可能如此。而軍隊中的旅(500人)一般是為征戰組成的戰時編制,與之相對應的“黨”(500家)也未必是平時的常設組織。
綜上考述,可以認知:西周時期,閭、里、邑、族是基本的居民編組單位,其中閭用以編排“國人”,里用以編排“野人”,而郊中的甸人則大抵以“邑”為編排單位。閭、里、邑的規模都不會太大,大約都在二十五家、三十家。閭、里之上都可能有“族”。族的本義就是聚合起來的人群,是合若干閭、里而成的。而若干邑也可能聯合起來,形成五邑、十邑之類的地域聯合體,但金文中沒有見到這種聯合體的專稱。
閭、里、邑在本質上都是居住單元。閭應當是聚落內部有規劃地分劃出來的居住區。《周禮·地官·大司徒》“五比為閭,使之相受”句下孔穎達疏云:“一閭二十五家,閭胥治之。比止五家,不能成城邑,則鄉邑蓋自二十五家為始。既同處一邑,則宅舍得相容受以居。”[1](卷十九《地官·大司徒》,P752)即釋“閭”為民眾居住的聚落。《楚辭·天問》:“何環穿自閭社丘陵,爰出子文?”據王逸注,此句一本作“何環閭穿社,以及丘陵,是淫是蕩,爰出子文”。[13](卷三《天問章句》,P118)無論將閭與社并列或閭社聯讀,閭都是指一種聚落。《說文》釋“閭”,謂:“門部,里門也,從門呂聲。《周禮》:‘五家為比,五比為閭。’閭,侶也,二十五家相群閭也。力居切。”則指稱“里門”之“閭”與“五比為閭”之“閭”本非一字,后者指群侶而居,亦即整齊的居住區,很可能是指有土垣環繞的聚落內部分劃而成的規整的居住區。《詩經·大雅·緜》述先周時代營建城邑之狀甚悉,謂:
古公亶父,來朝走馬。率西水滸,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來胥宇。
周原膴膴,堇荼如飴。爰始爰謀,爰契我龜。曰止曰時,筑室于茲。
迺慰迺止,迺左迺右。迺疆迺理,迺宣迺畝。自西徂東,周爰執事。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繩則直,縮版以載,作廟翼翼。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屢馮馮。百堵皆興,鼛鼓弗勝。
迺立皋門,皋門有伉。迺立應門,應門將將。迺立冢土,戎丑攸行。[17](P836-840)
顯然,周人的城邑聚落是經過嚴整規劃的。“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聚落內的“室家”由司空和司徒負責建立,顯然是統一規劃住屋的布局,并分配住屋。因此,我們認為“閭”的本義,應釋為聚落(城邑)門內規整的居住區。
與“閭”指聚落內部分劃的居住區不同,“里”最初主要用于指稱聚落,完整的聚落。《說文》釋里,謂:“居也,從田從土。”里乃是指擁有田地的居住區。里大抵有土垣圍繞,內部分劃也較為規整。《六韜·農器》云:“田里相伍,其約束符信也。里有吏,[伍](官)有長,其將帥也。里有周垣,不得相過,其隊分也。”[27](P142)在田地上耕作、在里中居住的民戶,按伍編排,相互約束,置有吏、長,居住的里四周則圍有土垣。《爾雅》釋里,謂“邑也”,強調的也是里的四周有垣墻環繞,人居于其中。前人已經指出:古文中的“野”從田從土,與“里”相近,故《說文》將“野”歸于里部[8],蓋“野”中之聚落得稱為“里”。
需要說明的是,里與閭最大的不同,是里四周帶有土地,是帶有土地的聚落,而閭則比較單純地指居住區,而且是聚落內部分劃出來的居住區。邑也帶有土地,與里一樣,也都有圍垣。二者的不同,在于邑是通稱,可大可小,而里則當指較小的聚落。
眾所周知,在早期文獻中,里亦指一定的距離,是長度單位;正如沈長云、李秀亮指出的那樣,里也指一定面積的土地。問題在于,“里”的長度或面積是怎樣界定的呢?沈長云等引《韓詩外傳》卷四的說法,以“廣三百步、長三百步為一里”,但沒有舉出證據。本文釋里為聚落,那么,里的大小,就要從其包括的家戶及其房屋所占據的面積入手。如上所述,每里二十五家,以五縱五列排列,即組成一方里;若二十五家橫向或縱向單列,則構成一里,亦即一里的長度。換言之,我們揣測里的長度是二十五家房屋單縱排列的長度。城中的閭也是二十五家,故閭的規模與里相同,這也是后來里逐步取代閭的原因之一;而邑則不同,大小差異較為明顯。
要之,我們認為西周時期鄉里控制的基礎上作為居住區和聚落的閭及里、邑,居民編排是以居住區和聚落為單位的,二十五家居住的里、閭,乃是標準的里、閭。二十五家單縱排列的長度,則是作為長度單位的“里”的長度。
族則是閭、里以上的編組單位,姓是族的標識。它包括若干個聚落或居住區,是一種地域人群的聯合(這種聯合可能是血緣的,但并不必然以血緣結合為前提)。五邑、十邑之類的稱謂,顯然指明了若干邑構成一種地域聯合體,但我們沒有見到用來指稱這種地域聯合體的專用詞匯,說明這種地域聯合體可能是不穩定的。而如上所述,金文中所見的族往往是在征戰時編組的,似乎說明它也不是較穩定的組織。但顯然,戰時或臨時編制的穩定化與制度化乃是一種長遠的趨勢,在西周時期,族很可能已成為較為穩定的編制單位。
在《周禮》所述鄉里制中,閭、族之上有黨、州、鄉,里之上有酂、鄙、縣、遂。西周銅器銘文中未見有黨、酂;金文所見的州、鄉、鄙、縣、遂,很難斷定其屬于鄉里控制體系的某一個層級。以鄉為例。金文鄉字作“卿”,意同公卿之卿、饗食之饗,方向之嚮,并無鄉里之“郷”。縣、鄙蓋皆用其懸系、邊遠之意。州、遂則大抵為通稱,非為特指。因此,就今見材料看,西周時期在族和五邑、十邑之上的鄉里控制層級(亦即百家以上的鄉里控制層級),尚未能見到。換言之,我們可以大致確定的西周鄉里控制體系,只有以二十五家為大致標準的里、閭、邑一級,以及聯合若干閭、里組成,大約包括百家或更多戶數的族與五邑、十邑兩級。
弄清上述諸點之后,我們遂得更清晰地討論《周禮》鄉里制的實質。第一,《周禮》所規定的鄉里控制制度,是把“國家”(包括周天子的王畿和諸封國)分為國、野兩種區域(相應的,“人民”也區分為國人與野人兩大人群類型),“國”中行鄉制,按閭編排國人;在“野”中行遂制,按里編排野人。此即以鄉制治“國人”,以遂制待“野人”。這種國、野二元體制乃是《周禮》鄉里制的基礎。第二,閭、里之編排,雖以戶口規模為準則,但實際上是以居住區和自然聚落為基礎的。只有控制了聚落,才能有效地控制戶口。所以,什伍編排是在聚落控制的基礎上進行的。換言之,《周禮》所記的國中之比、野中之鄰,應當是在聚落內編排的,而不會是反過來,先編排比、鄰(五家),然后合比、鄰形成閭、里。閭、里之上的管理組織,無論是《周禮》所述的國中之族,野中之酂,還是《管子》諸篇中所說的連、卒,都應當是包括若干聚落或居住區的地域性管理組織,戶數僅僅是用以表示其人口規模的大致原則。總之,國、野二元體制與以聚落或居住區為基礎編排城鄉居民,乃是《周禮》鄉里制的核心,也是西周時期鄉里控制制度的根本。
自來學者論西周時期政治制度,多強調以血緣為基礎的宗法制度的核心作用;而宗法制度的實質,乃是按血緣關系分配政治權力與經濟資源,其特點是宗族組織和國家組織合二為一,宗法等級和政治等級一致。與之相對應,社會組織的基本單元也是各種形式的血緣群體,宗、族構成社會控制的基本結構。本文的研究卻揭示出,即便在西周時期,以聚落或居住區分劃為基礎的里、閭、邑以及由若干聚落組成的地域性聯合五邑、十邑,在社會組織的編排與社會控制體系中也發揮著重要作用。這一認識啟發我們:血緣組織以及以血緣為基礎的社會組織與控制網絡,必然落實到具體的地域之上,宗、族必然分居于具體的國、邑、里等規模不等的聚落中,從而形成所謂的“聚族而居”。?換言之,雖然血緣關系是社會組織的基本原則,但社會組織的實際表現形態,卻是地緣性的聚落;血緣性的宗族組織則是“嵌套”在地域性的聚落組織之中。因此,以聚落或居住區分劃為基礎的里、邑、閭,以及包括若干聚落的地域性結合,乃是西周時期社會控制的真實形態。
進而言之,自從龍山文化后期早期國家興起以來,中國政治社會的基本單位就主要表現為城、邑等聚落。黃帝萬國、堯舜萬邦,無論國與邦的政治社會性質若何,在地理形態上均表現為規模大小不等的聚落和地域。《周禮》于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馬、秋官司寇下皆首先稱述立官分職之必要,謂:“唯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職。”辨方正位、體國經野,正說明方、位、國、野等地緣因素在“建國”中的重要性。眾所周知,“國”乃是圍有城垣的大型聚落,“野”則包括城外的田野以及散布于其間的大小聚落;“國人”與“野人”的最初分別,就在于他們分居于“國”中和“野”中。“邑”的本義則是人居于城下,一般也是圍有垣壕的聚落。甲骨文與金文所見的“鄙”,則一般釋為處于邊遠地區的邑。居于國、野、邑、鄙的人群,是否存在血緣關系,其實很難證明;我們可以確知者,乃是這些人群,分居于不同的聚落和地域中。而商周以來的征戰殺伐,亦以國、邑等聚落或地域為對象。因此,我們認為,中國古代早期(所謂“上古”時代)的社會組織的基本形態,實際上是以聚落或居住單位為基礎的:人數不等的人群居止于一處,共同經營生計,相互交往,團結以自衛、自存和發展,從而形成規模不等、意義不同的“聚落共同體”,至于其是否擁有共同的血緣關系,倒在其次。而相互毗鄰的聚落共同體進一步聯合起來,形成范圍不同的地域性聯合,則更超出了血緣關系的范疇(即使每一個聚落共同體內部存在血緣關系,多個聚落共同體的聯合,也必然會超越血緣關系),而主要表現為地緣性結合。在此種社會組織形態的基礎上形成并發展的早期國家,也必然通過控制大大小小的聚落和地域單元,以實現對其統治區域的控制。在這個意義上,地緣關系乃是古代早期中國社會組織與國家控制的基礎,而血緣關系則更主要地表現為一種政治原則和文化表達。
注釋:
①參見孫詒讓《周禮正義》卷一九《地官·大司徒》(中華書局1987年版,第751-752頁)。句讀或與引文本有所不同,下同。
②關于西周時代的國、野之別,請參閱:胡新生《西周時期的國野制與部族國家形態》(《文史哲》1986年第3期)、趙伯雄《從“國”字的古訓看所謂西周國野制度》(《人文雜志》1987年第1期)、趙世超《周代國野制度研究》(陜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1-66頁)、杜正勝《周代城邦》(聯經出版公司1979年版,第21-46頁)。
③關于《周禮》的成書年代,除了現已基本被放棄的“周公所著說”及“王莽、劉歆偽作說”之外,主要有如下三說:(1)西周說,以蒙文通為代表,見所著《從社會制度及政治制度論周官成書年代》(初刊于《圖書集刊》第1期,后收入《蒙文通文集》第3卷《經史抉原》,巴蜀書社1995年版,第430-441頁)。(2)春秋說,以劉起釪為代表,見所著《〈洪范〉成書時代考》(《中國社會科學》1980年第3期)、《〈周禮〉真偽之爭及其書寫成的真實依據》(收入氏著《古史續辨》,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1年版,第619-653頁)。(3)戰國說,錢穆、顧頡剛、楊向奎均持此說,見錢穆《周官著作時代考》,初刊《燕京學報》第11期(1933年6月),后收入氏著《兩漢經學今古文評議》(商務印書館2001年版,第319-493頁);顧頡剛《“周公制禮”的傳說和〈周官〉一書的出現》(《文史》第6輯,中華書局1979年版,第1-40頁);楊向奎《周禮的內容分析及其著作時代》(《山東大學學報》1954年第4期)。陳連慶所主張的周秦之際說(見所撰《周禮成書時代的新探索》,中國歷史文獻研究會編《中國歷史文獻研究》二,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1988年版,第36-50頁),沈長云所主張的春秋末、戰國前期說(見沈長云、李晶:《春秋官制與〈周禮〉比較研究——〈周禮〉成書年代再探討》,《歷史研究》2004年第6期)亦大抵可歸入戰國說之下。(4)漢初高祖至文景之際說,以彭林為代表,見所著《〈周禮〉主體思想與成書年代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1年版)。
④李零《中國古代居民組織的兩大類型及其不同來源》,初刊《文史》第二十八輯,中華書局1987年版,第59-75頁;后收入氏著《待兔軒文存·讀史卷》,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143-165頁,引文見第157頁。
⑤黃懷信《逸周書校補注譯》,西北大學出版社1995年版,第200-202頁。句讀與個別文字或與引用本不盡相同。
⑥李零說:“三閭者,從王逸的說法推斷,大概是楚國貴族有昭、屈、景三氏,他們于郢都之內各有居住區,每個區以所在街門為別,呼為昭閭、屈閭和景閭。”李零《“三閭大夫”考——兼論楚國公族的興衰》,原刊《文史》2001年第1輯,第11-23頁,后收入氏著《待兔軒文存》,第218-235頁。引文見第220頁。但王逸注只是說三閭掌王族三姓,據此推斷三姓于郢都內各有三個居住區,似乎離得太遠。
⑦唐蘭《作冊令尊及作冊令彝銘文考釋》,見故宮博物院編《唐蘭先生金文論集》,紫禁城出版社1995年版,第6-15頁,引文見第11頁。另請參閱陳夢家《西周銅器斷代》,中華書局2004年版,第35-40頁。
⑧黃懷信《逸周書校補注譯》,第255-257頁,引文據他書校正。
⑨龐懷清《陜西省岐山縣董家村西周銅器窖穴發掘簡報》(《文物》1976年第5期)、唐蘭《陜西省岐山縣董家村新出西周重要銅器銘辭的譯文和注釋》(《文物》1976年第5期,又見《唐蘭先生金文論集》,第194-204頁)、龔軍《九年衛鼎新析》(《華夏考古》2014年第2期)、葉達雄《西周土地制度探研》(《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學報》第14期,1988年7月)。
⑩陳夢家《西周銅器斷代》,第15頁。按:考釋、討論此器銘文者甚多,除正文所引陳夢家著作外,主要有:陳邦福《矢簋考釋》(《文物參考資料》1955年第5期)、郭沫若《矢簋銘考釋》(《考古學報》1956年第1期)、唐蘭《宜侯矢簋考釋》(《考古學報》1956年第1期)、李學勤《宜侯矢簋與吳國》(《文物》1985年第7期)、葉達雄《有關西周土地制度的幾個青銅器銘文集解》(《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學報》第14期,1988年7月)。正文引用釋文,乃綜合諸家考釋,斷以作者之意而成。
?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包山楚簡》(文物出版社1991年版,第28頁)。釋文據陳偉《包山楚簡初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6年版,第230頁)略作調整。
?邢義田《從戰國至西漢的族居、族葬、世業論中國古代宗族社會的延續》,原刊《新史學》第6卷2期(1995年),收入黃寬重、劉增貴主編《家族與社會》,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2005年版,第88-12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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