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姜以紓
新浪微博/ @姜以紓
夏天養了一條狗,最近在訓練它,經常叫上我一起。我們兩人戴著兩頂大檐帽,在油菜花田,像兩朵行走的巨型蘑菇。道邊有兩排榆樹,樹蔭下是夏天的那條狗,我倆頂著灼灼烈日看向它,竟然沒能分辨出來,到底是我們在訓練它,還是它在訓練我們。
我踩進泥坑里,上半身一歪,頭發里的汗珠順著帽繩流下來,滑過臉上留下一道泥印。
夏天問我:“還行嗎?”
我反問她:“你還行嗎?”
她頓了頓,眼看向前頭,望著蝴蝶翩翩飛舞。
我猜測她在幻想自己能生出鱗翅來,就這么飛啊飛,就能飛走了。
她磨了磨牙齒,發出響動:“回吧。”
夏天是我的朋友,失戀了,男朋友的一切都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只剩下一條狗。她領過來養,給它重新取了個名字,叫“昨天”。狗本來叫“貝利”,突然被改名,以不吃不喝來表達它的不滿,但并沒有什么用,她依然叫它“昨天”,甚至不惜辭職來教它,讓它換個名字,重新做狗。
苦了我,很長一段時間,我的閑暇時間都被她和她的狗占據了。
回到樹蔭下,她色厲內荏地瞧狗一眼,說:“如果你是‘昨天’而不是‘貝利’,我就允許你趴在這里享受。”
我覺得她有些欺狗太甚,勸她:“它叫了三年多‘貝利’,你突然讓它改名為‘昨天’,是你過分了。”
她從渠邊拾起一根枝條,把玩著:“如果它可以改名叫‘昨天’,我就可以跟昨天說再見。”
這是一種給自己找借口的新方式嗎?
“你不如說,你就不想忘掉,干嗎要把你的感情歸屬權交給一條狗?它要是改不了,你就忘不了?你是在為難狗,還是在為難你自己?”
她說:“如果在我這樣的高壓下,貝利依然不愿意接受‘昨天’這個名字,那我又怎么能相信自己真的能忘?時間是庸醫,它也有醫不了的情傷。姜,你不明白,那是我的青春。”
我摳了摳指甲里的泥,盯著從濕土里冒出頭的蚯蚓:“既然那么難過,那干嗎還放手?”
她把枝條扔了,抻抻狗鏈子,揉揉狗嘴罩,回道:“愛能撐一輩子嗎?如果可以堅持,誰又愿意分手呢?那么痛苦,一想到他這個人從此在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我連呼吸都痛,痛得好像有什么在吸我的心尖血,戳我的脊梁骨。可我能怎么辦呢?就是有那么多無可奈何啊。我只能強迫自己放棄,而辦法,除了把希望寄托給一條狗,還有什么嗎?嗯?”
我張口結舌了。無論我說出什么,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悲痛到不能自已的不是我,我不能感同身受,也自然無法給出切實可行的建議。
到現在,兩個多月了,狗還是叫貝利,不承認自己有“昨天”這個名字,夏天還在堅持,但她已經找到新的工作。除去在職位上發光發亮的時間,她大多跟狗在一起,告訴它:你叫昨天。
幾個朋友都說她擺脫失戀的辦法特別爛,可又沒一個人能想出更好的辦法。不過我們都很一致地認為,失戀了,一定要找一件事做,或者找一個人訴說,你要相信,總有一個什么人或物,可以分走你一半的傷痛。
早上,夏天給我打來電話,問我:“姜,跟我去郊區嗎?陪我訓練‘昨天’。”
“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