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星 張成軍

20世紀60年代,由于在意識形態領域以及一些現實問題中的分歧越來越大,中蘇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乃至尖銳對立。蘇聯在中蘇和中蒙邊境陳兵百萬,虎視眈眈,不斷挑起邊境沖突和磨擦。為了反擊蘇聯的霸權主義和侵略行徑,1969年的3月,我邊防部隊與蘇聯邊防部隊在珍寶島爆發了一場震驚中外的武裝沖突。
在這場規模不大卻影響深遠的沖突中,毛澤東作出了重要決策,為我軍贏得勝利提供了精神指引和原則思路,化解了因珍寶島沖突引起的一系列威脅國家安全的重大事件。
★100多年前播下沖突的種子
縱觀國際爭端,因為領土、領海劃分引發的矛盾沖突最為常見,中蘇珍寶島沖突就是這樣一起沖突。事實上,沖突的種子早在100多年前,就已經被埋下。
珍寶島(蘇聯稱達曼斯基島)長約2300米,寬約500米,總面積約0.74平方公里,位于我國黑龍江省虎林縣境內的烏蘇里江下游,處于我國地理位置的最東端。由于它兩頭尖、中間寬,從高處看形似元寶,因此被命名為“珍寶島”。
1840年,中英鴉片戰爭后,沙皇俄國趁火打劫,利用清政府的腐敗和孱弱,強行簽訂了中俄《瑗琿條約》,割讓了黑龍江以北60多萬平方公里的國土。此后,又簽訂中俄《北京條約》,以烏蘇里江為界,強占了烏蘇里江以東的大片國土。這個不平等條約,將珍寶島推到了中俄邊界劃分的第一線。根據國際法準則,凡通航界河均以主航道中心線為界,并以此劃分島嶼歸屬。珍寶島位于烏蘇里江主航道中心線中方一側,理所當然是中國國土。可蘇聯卻罔顧國際法和歷史事實,于1947年將珍寶島劃入其警戒線以內。為了支持自己的立場,蘇聯拿出了中俄《北京條約》的附圖為證。圖上,一條紅色的分界線劃到烏蘇里江我方的江岸。不過,這張圖是沙皇俄國在1861年單方面繪制的,當時的中國政府與俄國只勘分了興凱湖以南的陸界,沒有勘分烏蘇里江和黑龍江的水界。圖上的紅線只表示兩國以烏蘇里江為界。而且附圖的比例尺小于一百萬分之一,在這張小圖上不可能用一條紅線確切標明江中的分界線。因此,這張附圖并不能證明珍寶島屬于俄國。歷史上中俄雙方一直是按照界河主航道中心線劃分島嶼歸屬和管轄的。沙皇俄國邊界官員給中國方面的信件也證實了這一點。面對我方有理有據的辯駁,蘇方人員理屈詞窮。因此,在1964年的談判中,蘇聯承認珍寶島屬于中國。
此時,中蘇之間的矛盾升級,與中蘇矛盾升級相伴的是邊界斗爭的激化。蘇聯領導人妄圖通過珍寶島,彰顯蘇聯強大實力和毫不退讓的立場,給中國制造壓力,迫使中國屈服。不過,他們低估了毛澤東對于抵抗霸權主義的決心和魄力,也低估了中國軍隊保衛國家領土主權的信心和能力。伴隨著蘇聯入侵珍寶島行動的不斷升級,一場規模不大,卻深刻影響世界政治格局的中蘇邊境沖突終于在珍寶島上爆發了。
★我們有幾百萬軍隊和數億人民,我們誰也不怕
從20世紀60年代中期開始,蘇聯邊防軍開始不斷挑起事端,公然攔阻我軍民登上珍寶島,破壞我正常航行和漁民生產,阻撓我邊防部隊巡邏,經常辱罵、推搡、毆打和放犬撕咬我方官兵,擺出了一副倚強凌弱的蠻橫架勢。
1968年秋,周恩來在人民大會堂向毛澤東匯報了邊境斗爭的形勢,他介紹說蘇聯邊防軍侵入烏蘇里江上的中方島嶼,在中蘇邊境增加了10多個師,還在新疆對面的3個加盟共和國新組建了一個中亞軍區。毛澤東自信地說:“這沒什么了不起!要打,我們奉陪。我們有幾百萬軍隊和數億人民,我們誰也不怕!”
1968年底,烏蘇里江封冰后,蘇聯邊防軍對珍寶島的侵略行動迅速升級。12月27日,他們開著裝甲車、卡車,攔截毆打我上島的邊防巡邏隊,當場打傷8人。1969年1月23日,蘇聯邊防軍再次打傷我28名邊防官兵,搶走沖鋒槍、自動步槍和數百發子彈。2月6日至25日,又發生5起蘇聯邊防軍毆打我方人員的事件。特別是2月7日,蘇方用槍向我巡邏隊方向發出6個點射,使事態開始向交火的方向發展。
面對不斷惡化的局勢,為了維護國家主權和尊嚴,1969年1月,我國開始考慮采取自衛還擊措施。中央軍委指示沈陽軍區加強中蘇東段邊防警戒部署,做好軍事上配合政治、外交斗爭的準備,要求邊防部隊嚴格遵守針鋒相對、后發制人和有理、有利、有節的斗爭原則,掌握先禮后兵的精神,規定自衛反擊限制在航道中心線我國一側,要迅速行動,不糾纏、不戀戰,取得勝利后立即撤至有利地區,做到不斗則已、斗則必勝。沈陽軍區專門成立工作組指導戰備,做好了充分準備。
1969年1月25日,沈陽軍區下屬的黑龍江省軍區制定了在珍寶島反對蘇軍干涉的方案,計劃以3個連的兵力參戰,在珍寶島附近的邊防檢查站設指揮所。2月19日,作戰方案被總參謀部批準,經呈報獲毛澤東同意。
3月2日早晨,我邊防部隊派出30人分成兩個小組前往珍寶島巡邏,并在我方岸上部署了無后坐力炮、重機槍等。第一巡邏小組上島后,很快被發現。蘇軍立即派人乘車駛上珍寶島,迅速包圍我方巡邏隊。此時,我方第二巡邏小組突然出現并從蘇軍側翼穿插過來,擋住了蘇軍的一支小分隊。這令蘇軍陣腳大亂,慌亂間向我方巡邏隊開火,造成我方6人傷亡。我巡邏小組迅速還擊,當場打死蘇軍7人。而這7人恰好是蘇方的指揮組,頓時蘇軍群龍無首。緊接著,我岸上支援部隊也投入戰斗。在1小時的戰斗中,我方打死打傷蘇軍60余人,擊毀裝甲車、指揮車、卡車各1輛,擊傷裝甲車1輛。
沖突爆發后,3月2日當天中國政府便向蘇聯政府提交了抗議照會,指出這次嚴重流血事件,完全是蘇聯當局一手造成的。3月4日,《人民日報》《解放軍報》發表了經周恩來修改的社論《打倒蘇修新沙皇》,義正辭嚴地批判蘇軍侵犯我領土主權的罪惡行徑,回擊蘇聯劃界的荒謬論斷,揭露蘇聯的侵略行徑。3月5日,毛澤東指出,中蘇之間有爆發戰爭的嚴重危險,號召全國人民“要準備打仗”。全國各地掀起了聲勢浩大的示威游行活動。毛澤東也參加了活動,他站在天安門城樓上,向人山人海的游行群眾講道:“我們要團結一致,同仇敵愾,誓死保衛祖國神圣的領土,堅決消滅一切來犯之敵!”endprint
★中蘇激烈交鋒珍寶島
真正的戰斗在3月15日打響。
3月14日夜,我方派出1個步兵班進入珍寶島警戒,掩護工兵在烏蘇里江的江漢上埋設反坦克地雷,以打擊蘇軍坦克和裝甲車。3月15日凌晨4時,蘇聯邊防軍6輛裝甲車掩護30多名步兵悄悄進入珍寶島,并潛伏下來,準備偷襲我方巡邏隊。但他們被我方提前上島的埋伏部隊發覺,從而失去了先機。
3月15日上午7時40分,我方兩支巡邏隊登上珍寶島。8時2分,我方巡邏隊與島上的蘇軍開始交火。激戰一個多小時后,我方擊毀蘇方兩輛裝甲車,蘇聯邊防軍被迫撤退。9時46分,蘇聯邊防軍出動3架飛機向珍寶島俯沖過來。接著,他們出動坦克6輛、裝甲車6輛,分兩路攻擊島上的中國巡邏隊。同時,以4輛坦克向珍寶島南側運動,企圖從背后攻擊我軍。在岸上火力支援下,我軍頑強抵抗蘇軍的沖擊。不久,我軍無后坐力炮班登上珍寶島,立即架炮射擊。因為威力有限,只擊毀2輛裝甲車和1輛坦克。即使如此,蘇聯邊防軍的坦克和裝甲車也備受震懾,紛紛潰逃,其中1輛坦克誤入雷區被炸毀。
13時35分,蘇聯邊防軍以大口徑火炮、坦克炮向珍寶島及我方防御陣地、邊防站及后方橋梁猛烈轟擊,火力正面寬度達10公里,縱深達7公里。炮擊整整持續了2個小時。15時13分,他們又出動10輛坦克、14輛裝甲車、100多名步兵向珍寶島發起第3次攻擊。我方官兵遵照毛澤東的教導“敢把敵人放近打,300米不打,200米不打,80米不打,70米不打,放到50米,突然開火”,依靠近戰頑強抗擊蘇軍進攻。15時30分,我方岸上炮兵群猛烈開火,毀傷蘇軍1輛坦克、4輛裝甲車,還炸死了蘇軍邊防總隊長列昂諾夫上校和楊辛中校。17時15分,蘇軍撤出珍寶島。
在3月15日的戰斗中,我方與蘇軍激戰9個多小時,斃敵60余人,傷敵80余人,擊毀擊傷坦克、裝甲車13輛,繳獲軍事裝備一部,狠狠打擊了蘇軍的囂張氣焰。毛澤東后來高度評價說,我們一沒有用飛機,二沒有用坦克、裝甲車,三沒有用指揮車,打了9個小時,敵人3次沖鋒都被我們打垮了。我們不是不要飛機、坦克、裝甲車,但主要靠勇敢。要破除迷信,這次珍寶島就破除了迷信。
前線戰況迅速傳遞回北京。3月15日當天,毛澤東在中央“文革”碰頭會上,聽取珍寶島地區戰況匯報時指出:“我們國家這么大,蘇聯、美國一口吃不下,讓它進來,進來就好打了。”不過,考慮到國內外大局,毛澤東內心深處依然不愿與蘇聯擴大沖突。他也明確指示要點到為止,說“不要再打了”。
★繳獲蘇聯坦克推動我國防工業發展
珍寶島沖突,不僅深刻影響了我國的外交格局和地緣政治形勢,而且對我國坦克工業也產生了較大影響。因為我國是在一窮二白基礎上建立的社會主義國家,極度缺少現代重型兵器工業基礎。新中國成立后,我國采取“一邊倒”的外交政策,旗幟鮮明地加入社會主義陣營,無法從西方獲取先進技術,主要依托蘇聯援助才初步具備了坦克、裝甲車、飛機等大型軍事裝備的制造能力。不過,隨著中蘇分歧和矛盾的加深,蘇聯撤走了全部援華專家,這使我國的軍事工業陷入了十分困難的境地。因此,自從我國成功研制59式坦克后,因為自身技術薄弱,缺少外援,坦克裝備的發展水平止步不前,急需新式坦克技術支持。珍寶島沖突中,圍繞一輛新式坦克,雙方也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爭奪。
在3月15日的戰斗中,我方參戰部隊利用反坦克地雷炸斷了一輛蘇軍T-62型主戰坦克的履帶,使其動彈不得。為了防止這輛坦克落入我方手中,成為侵略罪證和造成技術泄密,3月17日蘇聯邊防軍再次出動5輛坦克、70多名步兵登上珍寶島,妄圖拉回這輛坦克。我方岸上炮兵猛烈開火,擊毀擊傷其坦克2輛,斃、傷其步兵30余人,蘇軍無奈,只好撤退。此后,蘇軍又先后多次試圖拉回坦克,但均被挫敗,其試圖直接炸毀坦克的嘗試也被遏制。無奈中,蘇軍只好用炮火炸開冰層把這輛坦克沉入江底。不過,我方隨后從海軍旅順基地調來潛水員,冒著嚴寒潛到江底把鋼纜系在坦克上,最后靠絞車把坦克從水下拖回了我方陣地。
T-62坦克是蘇聯二戰后研制的第二代坦克。1962年研制定型,1964年開始裝備部隊,累計生產了4萬輛左右。1965年5月,這型坦克在蘇聯紅場閱兵式上首次公開亮相,先進的性能令世界側目。這型坦克擁有防彈性能良好的卵圓形炮塔,全重37噸,乘員4人,配備了大功率發動機,最大時速約50千米。它的火力兇猛,采用了115毫米口徑的滑膛炮,使用高速尾翼穩定穿甲彈,可在1000米的距離內擊穿450毫米厚的裝甲。此外,這型坦克還擁有紅外夜視、夜間瞄準裝置和火炮雙向穩定操作系統,是夜戰和運動戰的裝甲“悍將”。
在遭受西方和蘇聯技術封鎖的形勢下,這輛蘇軍的先進坦克無疑是我國坦克升級換代絕佳的技術參考對象。為此,被俘獲的T-62型坦克先被拉回北京的中國革命軍事博物館,參加珍寶島反侵略展覽,以實物的形式向人民公開蘇軍入侵的暴行和我軍英勇奮戰的戰績。展覽結束后,它被送到相關的科研單位和工業部門,進行技術剖析和仿制。最終,這型坦克“戴罪立功”,為我國坦克技術水平的進步立下汗馬功勞。它的設計理念和新型裝備給我國帶來了很多啟發,使我國的坦克炮從線膛炮轉向大口徑滑膛炮,并讓我國成功研制出了利于夜戰的紅外大燈,還仿制了測距儀等先進裝備。在此基礎上,我們研制發展出了第二代的69式坦克。該型坦克成功出口到了伊拉克、伊朗和泰國等國家,成為我國出口數量最多的地面裝甲兵器,為我國改革開放初期換取了大量寶貴的外匯。今天,這輛記錄蘇軍侵略行徑,并為我國坦克工業作出重大貢獻的T-62型坦克靜靜地停在北京的中國革命軍事博物館。
★毛澤東不怕核訛詐
珍寶島沖突爆發后,由于我軍一線官兵的周密組織和英勇奮戰,蘇聯邊防軍的人員和裝備在沖突中損失慘重,明顯吃了虧。這讓自詡為社會主義陣營“大家長”的蘇聯倍感臉上無光,也削弱了蘇聯在世界面前的聲譽和形象。因此,蘇聯高層十分震怒,圍繞如何反擊中國展開了激烈爭論。其中,以軍方為代表的主戰派態度尤為強硬,認為只有讓中國感受到切實的核威脅,中國才會屈服。因此,他們計劃對中國的酒泉、羅布泊等地的核設施,以及北京、鞍山等重點城市實施外科手術式的精確核打擊,一戰摧毀中國的核反擊能力,徹底清除中國對蘇聯的隱患。但是,以蘇共中央政治局委員、蘇聯部長會議主席柯西金為代表的一方則持不同意見,他們認為還是要堅持與中國溝通,通過談判的方式化解危機。為此,柯西金啟用了已經被冷落很久的中蘇高層熱線電話,想和毛澤東直接溝通相關問題。電話接通后我方接線員一聽是來自“蘇修”領導人的電話便大罵柯西金,沒有把電話接給毛澤東,也沒有按照柯西金的要求把電話轉接給周恩來。endprint
電話受辱事件讓柯西金十分惱怒,開始支持主戰派的觀點。不過,除二戰期間對日本進行過核打擊外,人類還從未進行第二次實戰性質的核打擊。由于此事事關重大,蘇聯不能不考慮美國的態度,便派人將此事通知了美國,希望與中國尖銳對立的美國能保持中立。不過,當時的美國總統尼克松正謀求改善對華關系,需要中國遏制蘇聯的進一步擴張。為此,他們把蘇聯計劃核打擊中國的消息通過一家小報透露了出去,從而把蘇聯的計劃公之于眾。同時,美國直截了當地表示反對蘇聯核打擊中國。
面對傳聞中的蘇聯核威脅,毛澤東舉重若輕,并沒有被嚇倒。事實上,毛澤東從來沒有怕過核武器。他第二次訪問蘇聯時,在與當時的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的對話中,曾有一個震驚世界的論斷:“原子彈沒有什么了不起,我看它是紙老虎。決定戰爭的根本因素是人,而不是一兩件新式武器,原子彈也是靠人去掌握的……”因此,對于傳聞中的蘇聯核打擊計劃,他依然穩坐釣魚臺。
為了挽回在珍寶島丟失的顏面,蘇軍1969年8月13日策劃了偷襲我邊防部隊的鐵列克提事件。中蘇關系再次緊張。周恩來與柯西金雖然進行了改善關系的首都機場外交會談,彼此表明了不擴大戰爭的立場,但并未消弭蘇聯對華核打擊的傳言。當時,全國馬上要慶祝新中國成立20周年,按照計劃要舉行大規模的群眾游行慶祝活動,一向周密謹慎的周恩來向毛澤東建議說:“主席,四老帥(陳毅、葉劍英、徐向前、聶榮臻)認為今年國慶蘇聯偷襲的可能性很大。我看,這次國慶節怎么搞法,是不是再研究一下?”
毛澤東想了想說:“哦!不搞集會,我看不太好吧!這是不是告訴人家,我們有點怕?集會還是要搞的,我還是要上天安門。我倒想開開眼,看看原子彈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周恩來進一步問道:“幾十萬人聚集在廣場上,一旦出現情況怎么疏散,怎么隱蔽?”
毛澤東笑道:“如果實在不行,可不可以放兩顆原子彈嚇唬嚇唬他們呀?讓他們也緊張兩天,等明白過來,我們的節日也過完了。”
周恩來會意地說:“放完后,我們再來個秘而不宣。”
毛澤東點點頭答道:“對嘛!兵不厭詐呀!”
周恩來接著問毛澤東什么時間進行原子彈爆炸試驗。
毛澤東說:“不能早也不能晚,28日、29日兩天就可以。這事還要和榮臻、愛萍同志商量一下。”
在毛澤東的指示下,1969年9月28日和29日,我國在西北某地成功進行了核爆炸。美、蘇兩國的地震監測站以及太空偵察衛星幾乎同時檢測到了能量巨大的震動信號,不約而同地判定中國成功地進行了一次地下核試驗和高爆核試驗。
不過,與以往中國都公開報道和慶祝核試驗成功的做法不同。這兩次核試驗中國媒體卻集體保持緘默。對于這種意外情況,外電普遍認為“中國最近的兩次核試驗,不是為了獲得某些研究成果,而是面臨戰前的一種測驗手段。”
兩次神秘的核爆炸,給蘇聯傳遞了中國已經做好打核戰爭的準備的信息,使其知難而退,最終放棄了對中國的核打擊計劃。毛澤東運用高超而精妙的戰略威懾手法,避免了一場因珍寶島沖突引發的核戰爭。
★兩霸我們總要爭取一霸,不能兩面作戰
二戰結束后,世界政治格局最大的變化就是形成了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陣營與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的全面對抗。20世紀60年代,因為美國深陷越戰泥潭,國內又爆發了反戰運動和人權浪潮,處于內外交困的境地。而蘇聯則呈現欣欣向榮之勢,并處于在全球擴張勢力范圍的有利態勢。在這種情況下,美國被迫采取守勢,對抗蘇聯必須借助第三方。中蘇珍寶島沖突,使社會主義陣營兩個大國之間的矛盾公開化,也使兩國和兩黨徹底陷入對抗。這讓美國看到了爭取中國對抗蘇聯的潛力。為此,1969年美國向華試探性地拋出了橄欖枝,宣布放寬對華貿易和旅行等方面的限制,主動在臺灣問題上對中國示好等。這些友好措施,為中美緩和關系創造了條件。
與此同時,我國也遭受蘇聯的壓迫和威脅,同樣需要外部力量的支持。珍寶島之戰后,毛澤東對于中蘇關系破裂和中美關系緊張這種兩面受敵的情況產生了顧慮和擔心。他開始淡化意識形態在對外交往中的地位,重新審視、評價美蘇的作用,借助美國的力量挫敗蘇聯領導集團的擴張的想法開始萌生。1969年9月22日,毛澤東曾直率地說:“我們現在孤立了,沒有人理我們了。”后又指出:“兩霸我們總要爭取一霸,不能兩面作戰。”
1969年12月6日,毛澤東在中南海游泳池住地與周恩來會談。在談到中蘇邊境問題時,毛澤東說:“如果中蘇之間的邊境沖突,當真要釀成一場戰爭的話,那么也許會引起原子大戰。如果那樣一來,就不能不有所準備。中國的原子彈只有這么大(毛澤東伸出小拇指),蘇聯的原子彈有這么大(毛澤東伸出大拇指),美國的原子彈有這么大(毛澤東又伸出另一個大拇指)。它們兩個加起來有這么大(毛澤東把兩個大拇指合并在一起)……”
毛澤東接著說:“勃列日涅夫上臺以來,他要和中國進行一場先發制人的軍事較量。他為了與中國較量,就必須先穩住歐洲,于是蘇聯軍隊就武裝進入了捷克。與此同時,葛羅米柯(蘇聯外交部長)又在與西德對話,蘇聯在搞歐洲的統一戰線,似乎要對我們形成一個國際上的包圍圈,所以我們不能不有所行動。”周恩來問道:“主席的意思是,我們也不妨組織另一條國際統一戰線,用以對付蘇聯的外交包圍,是嗎?”毛澤東點頭說:“正是此意。勃列日涅夫可以聯合西德的勃蘭特,那么我們為什么就不能也聯合美國的尼克松呢?……我們又沒有去占領美國的長島嘛!難道我們和美國就100年不建交嗎?”
不過,在周恩來看來,當時中美建交的大環境十分不利,因為當時中國正在進行“文革”,美國是帝國主義的代名詞,是中國的頭號敵人,與敵人建交恐怕很多人_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對此,毛澤東表示同意,讓周恩來物色一個合適的人物訪華,充當中美之間的“傳聲筒”,把中國聯合美國的主張傳遞出去。一番對比后,曾經寫過《紅星照耀中國》的著名記者埃德加·斯諾榮膺重任,當即他受邀訪問中國,并和毛澤東一起在天安門城樓上觀看了1970年的國慶游行。當年的12月18日,毛澤東再一次接見了斯諾,接受了他長達5個小時的訪談。訪談期間,毛澤東對美國共和黨和尼克松進行了比較正面的評價,并直言不諱地說:“如果尼克松愿意來,我愿意和他談。談得成也行,談不成也行,吵架也行,不吵架也行。當做旅行者來也行,當做總統來談也行。總而言之,都行。他如果愿意來,我愿意和他談。我看我不會跟他吵架,批評是要批評他的。我們也要作自我批評,就是講我們的缺點:我們的生產水平比美國低。別的我們不作自我批評……”endprint
斯諾敏銳地捕捉到了毛澤東愿意與美國接觸的信息,回國后很快寫出了中國之行的新聞稿《我們同毛澤東談了話》,發表在意大利出版的《時代周刊》上。文中透露了毛澤東不反對與美國領導人接觸的想法。此后,斯諾又在美國《華盛頓郵報》上發表了《毛澤東托我給尼克松捎話》,公開了他和毛澤東的談話內容。一直苦求打開中美關系方法的尼克松讀了斯諾的文章后十分高興,他從中看到了毛澤東和中國對美國的誠意。此后,中美建交開始進入快車道,最終促成了震驚中外的尼克松訪華。
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講,中蘇珍寶島沖突雖然規模不大,卻是推動中、美、蘇三國關系大調整的關鍵環節。這場沖突使二戰后美、蘇兩大陣營對抗的格局逐步轉變為美、蘇和以中國為首的第三世界及部分第二世界國家對抗的“大三角”格局。
★我們為什么能打贏
1969年的蘇聯,綜合國力與美國并駕齊驅,是社會主義陣營的核心領導國家,是擁有百萬軍隊和裝甲洪流的軍事強國。面對這種重量級對手,就是以美國為首的北約也不寒而栗。反觀當時的我軍,與蘇軍相比存在著巨大的差距。首先是武器裝備,無論數量還是質量都處于下風。駐守珍寶島附近的蘇聯邊防軍擁有坦克、裝甲車、火炮,還可以得到固定翼飛機和直升機的空中支援,而我方參戰的主要是步兵和搭配的少量炮兵、工兵,沒有坦克、裝甲車,更沒有空中支援。并且我方裝備的75毫米口徑的無后坐力炮、85毫米加農炮和56式40火箭筒等反坦克武器均屬于蘇聯20世紀40年代的水平,破甲能力偏低,無法從正面擊穿蘇軍最新式的T-62主戰坦克,這使我軍與蘇軍正面對壘時壓力很大。同時,3月份的珍寶島白雪皚皚,滴水成冰,最低氣溫達零下30多攝氏度,我方的防凍被裝和設施也沒有蘇軍裝備好,嚴重影響了官兵的戰斗力和武器裝備的性能,極易引發凍傷等非戰斗減員。不過,雖然紙面上我方不占優勢,但我軍參戰將士卻打敗了蘇聯邊防軍,取得了珍寶島自衛反擊的勝利,原因是什么呢?
一是島嶼地形限制了蘇軍的優勢。蘇聯雖然擁有世界上規模最大的部隊和令北約聞風喪膽的數萬輛坦克裝甲車組成的鋼鐵洪流,但在珍寶島不到1平方公里的彈丸之地上,卻難以發揮規模優勢。狹促的戰場空間和零下幾十攝氏度的嚴寒,注定了作戰規模不可能太大,這使我軍與蘇軍之間的實力差距縮小了很多。
二是蘇軍驕狂輕敵。在當時的世界,蘇軍是不可一世的常勝之師,而且剛剛取得侵略捷克獲勝的顯赫戰績。在他們眼中,中國軍隊數量雖多,但裝備科技含量低,整體實力與蘇軍存在巨大差距。同時,“文化大革命”讓中國陷入一片混亂,很多地區武斗成風,軍隊的日常訓練受阻,大量軍隊參加地方“支左”和制止武斗,邊境線上的軍隊數量不多、裝備不好、戰斗力不高。此外,當時中國共產黨正在籌備召開九大,精力不太可能放在邊境上。以上因素,使蘇方的輕敵思想比較重,對戰斗的激烈程度估計不夠,準備不足。
三是我軍揚長避短,戰術靈活。由于和具有明顯裝備優勢的蘇軍作戰,我方進行了周密的戰術準備和戰法創新。為了對付威脅最大的T-62坦克,我軍在珍寶島周圍蘇軍經常出沒的線路上設置了反坦克雷區,并制定了反坦克武器火器分散、火力集中的戰術原則,把集束手榴彈、40火箭簡、反坦克炮、榴彈炮等遠近火力配套使用,堅持遠的不打、看不清的不打、沒有把握的不打,確保一開火就能有效殲敵。在實際作戰中,制定了“打側不打前”的反坦克戰法,從裝甲薄弱的側面擊毀蘇軍坦克。同時,我軍廣泛采用設伏的戰術,出其不意地打擊蘇軍,顯著提升了戰果。
除此之外,我軍官兵的戰斗精神更加堅定,戰斗作風更加頑強。1969年3月15日凌晨,我軍先頭部隊便登島設伏,這比蘇軍設伏足足提前了4個小時。在零下幾十攝氏度的嚴寒中,我軍官兵靠喝燒酒御寒,一聲不吭地堅持到戰斗打響,使蘇軍設伏計劃完全失敗,使蘇軍的部署完全被打亂。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