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蒼

國學一詞在20世紀初由日本傳入中國,其本意是研究“何為中國”的歷史根基,重新評估民族和國家的歷史。不過,當代對國學的定義已躍出這個范疇,包含了最廣義的傳統文化學習。當代中國儒學的復興可追溯至改革開放,當時主要還是學者和民間的思考。到了20世紀90年代,儒學復興正式成為中國政府文化議程的一部分,并且和愛國主義教育密切勾連在一起,意在重塑當代中國人的信仰和價值體系。與之同時,各地儒學復興又和文化旅游相生相伴,各地不斷將儒學相關遺址納入文物和文物遺產的范疇,并借此打造文化旅游產業。同時,大學也開始積極介入這一過程,把儒學遺址作為大學生素質教育和愛國教育的一部分,儒學文化素質教育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出來。美國波特蘭州立大學Linda Walton近期發表的文章,聚焦于河南嵩陽學院,來重新理解國學和大學教育之關系。
眾所周知的是,嵩陽書院是由理學大家程顥、程頤創辦,并成為中國宋代四大書院之一。在當代復興儒學的潮流之下,嵩陽書院借勢而起,并和鄭州大學建立合作關系,創辦了嵩陽學院,再度受到矚目。自2009年以來,嵩陽書院和鄭州大學決定合作發展國學教育和研究,并將書院打造為中原文化研究的中心,由此拉開了嵩陽書院大學生素質教育的序幕。對于鄭州大學,這一問題的關鍵是如何在當代的高等教育體制中融入國學教育并提升其地位。在2015年,鄭州大學進一步加強了和嵩陽書院的合作,并創辦了貴陽儒學堂。根據Linda Walton的研究,這是中國國內第一家致力于借助書院為儒學研究注入學術基礎的大學。
在參與其事的師生看來,儒學實踐直接關乎中國的人文精神和大學精神。第一,其普遍認為商業化和市場化一如在其他現代社會,正在侵蝕著大學精神,而改變這一現狀的工作可由儒學教育著手。第二,現代學術自由精神也可以在儒學中找到根基。由此學術自由和追尋真理亦會成為科學發展的前提。第三,儒學有助于將時代精神嵌入學術,雖然其并未詳細闡釋如何做到這一點。
之前的研究強調,從政府層面來看,儒學有助于加強中國人的文化和民族認同,并進而助益愛國主義教育。通過加強對傳統中國文化的認同和贊揚,能使之成為共同的文化身份。不過,在作者看來,這些研究忽視了儒學熱背后的文化和學術維度。嵩陽學院的當代實踐恰恰說明政府和大學如何借助儒學的文化象征含義,來重新塑造素質教育和愛國教育。事實上,借助于文化象征來進行愛國教育是一個全球性的議題,只是中國訴諸于儒學。Linda Walton的文章從一個極為寬廣的視角,幫助我們重新理解了儒學和愛國教育之間的交互關系,并由此引申出如何從文化的維度認識中國的國學熱問題。我們不僅需要注意政府在其中的推動作用,也需要從參與者的角度出發,理解他們為何愿意獻身其中,從他們的視角出發來理解儒學、學術自由和大學精神的關系,而不是執念于主流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