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 珉
(作者單位:鄭州大學體育學院體育新聞與管理系)
新聞修辭學是新聞學專業領域中的一門新興學科,傳統新聞修辭教學主要集中在修辭格的介紹與運用上,伴隨新媒體環境和教學環境的轉變,新聞修辭教學也應置于社會傳播的環境系統下研究和實踐,因而在教學過程中引入話語分析尤為重要。在此,我們借用拉斯韋爾傳播過程的5W模式對社會傳播背景下的話語分析法進行探討,從宏觀角度進行新聞修辭的話語分析,實現傳播者與受傳者的雙向意義建構。
修辭在早期被稱為“顯學”,我國先秦時代形成了言語修辭的奇觀,在實際中表現為各種游說與諷諫?!豆砉茸印贰蹲髠鳌返葰v代名篇中都曾有巧言善辯的說服技巧?;诖?,在長期修辭學研究和教學過程中就形成了傳播者絕對的主導印象,即傳播者如何運用修辭技巧達到說服的最大化效果。而在社會傳播中,傳播者僅僅作為傳播過程中的一個中間環節,研究對象的轉變,也使修辭文本分析的教學視角發生轉化,即在教學過程中將傳播主體的修辭話語作為一個環節進行把控,與此同時需要兼顧其他環節的影響和干擾。
傳統的新聞修辭學將話語分析僅僅局限于文學研究領域,在學理上更是將修辭僅僅等同為修辭格,這種理念既無法涵蓋廣播、電視及網絡媒體中視聽語言的修辭手段,也無法以一種發展式、開放式的方式完善不同媒介新聞語言的修辭系統。修辭學者小亨利·約翰斯頓認為僅有信息的交流只在機器之間發生,人與人之間只要有交流就必然會存在修辭,去掉修辭就去掉了交流。因而傳播學背景下的新聞修辭話語分析應該著重于象征環境下的意義傳遞,話語分析的內容分析也應當擴充為信息傳播中所有的象征交流。這種話語范圍的擴大使新聞修辭學教學重點也發生了轉化,文本話語分析將從修辭格轉為象征環境下的意義交流分析。
傳統模式下的修辭教學內容決定了新聞修辭的研究媒介主要集中在紙質媒體的文本研究。以現行的教材內容上看,新聞報道修辭文本話語分析主要集中在報紙、雜志等紙質媒體上。隨著網絡技術的發展普及與全球化的深入,無線網絡將人類帶入到新媒體傳播時代。新媒體是以數字信息技術為基礎,以互動傳播為特點,具有創新形態的媒體。在新媒體視野下,話語分析的角度也需要不斷吻合新媒體的語言特點和媒介特性,在內容和形式上不斷適應“微”型化特點。這里的“微型”不僅是指從紙質媒體研究過渡到手機、平板電腦研究,還包括對微媒體下微型文本話語分析的研究。在教學實踐中,既要增加趣味性的微型文本,包括標題、朋友圈評論等分析,同時兼顧包括標題黨在內的網絡修辭負面效果。
作為說服藝術和象征環境建構的修辭行為一直以來都作為一種權力的宣示和溝通。這也注定了在傳統修辭學視野中的傳播者處于絕對主動地位,受眾在傳統的修辭對象中僅僅是被動的、同一化的整體存在。當修辭學逐漸與傳播學融合,對新聞文本話語分析的講解也就不能局限于傳播者“說什么”的修辭內容上,更多應關注媒體環境下受眾的接受。不同時代的受眾心理不同,新媒體環境下的受眾心態更決定了新聞文本的話語發揮效應。在教學過程中,要注意不同修辭風格在受眾中產生的差異化傳播效果。這需要教師在修辭文本中將證據、謀篇、風格、文體等元素與受眾心理相結合進行綜合分析考量。
以現行的修辭教學來看,修辭格部分的文本分析大多集中在中國文學上,以古代文學和現當代文學為主,新聞修辭的文本話語分析集中在國內主要的報紙和雜志上,突出了本土化修辭的特點。隨著網絡及自媒體的發展,跨國傳播與國際傳播逐漸成為傳播的重要內容,新聞修辭作為一種文化的表現方式也應當置身于全球化宏大的現實語境中。新聞修辭學的文本分析和教學內容應倡導跨文化中的對話精神。在全球化背景下,文化之間的交流空前頻繁。有文化存在,就會有傳播和交流,有傳播和交流就會有修辭文本存在。選取有代表性的西方新聞修辭文本,討論西方新聞文本與文化的關系,對比文化間的差異,是現在新聞修辭學話語修辭中教學的空缺。
框架效果是傳播學宏觀效果研究階段的經典理論,框架效果中的“受眾框架”指出受眾在接受信息傳播時,其既有的價值取向、態度行為會影響受眾對新信息的接受。新修辭學中“同一理論”認為,語言在誘發人類認知心理時,可以通過符號的傳達形成傳者和受者的“同一”[1],這與受眾框架理論十分相似。兩種理論觀點的一致性都要求教師在授課過程中要充分考慮傳受二者之間的關系。以“同一理論”中的“同理認同”為例,即要求以人類的情感作為基礎,以情感溝通的方法,進而達到雙方相互認同的效果[2]。在對新聞文本分析時,應當充分考慮傳者在情感上的修辭傳遞。比如,在對“北京青年報”報道《救援者周小波:打撈帶走父親的那輛公交車》的案例教學中,以文本 “周小波不是看不出隊友的關心,但他在盡力隱藏自己的情緒,同時告訴自己不能垮下去,他強迫自己進食,‘以前為了減肥可以不吃,但現在必須吃’。11月1日凌晨兩點多,他終于可以回家休息,不過家中已沒有父親的身影,是一個朋友陪他過的夜。家里的燈這兩天一直沒熄,姐姐告訴他,只要點著燈,父親就能回來”為切入點,向學生展現創作者如何通過重慶公交墜江事件家屬的口述將當事者兒女的心態展露,利用為人兒女的真實情感作為修辭手段就極容易獲得受眾情感認同,也更容易與受眾既有的價值觀、情感相吻合,從而對敘事者表示情感認同。
“知識溝”在傳播學中主要是指由于社會經濟地位的差異而導致的學習能力的差異。在此借用為“修辭溝”,即在文化交流傳播中,由于傳受雙方在接受能力及文化背景上的差異,而導致的修辭文本接受上的差異。修辭溝的存在使中西方新聞媒體在文本呈現時出現很大的差別。就整體中西方在修辭文化中的語境來看,中國、日本、韓國等歷史悠久的東方文化,在既定的文化系統中解釋信息時,較多采用“高度語境文化”,而像美國、歐洲等西方文化,則更加重視語言符號本身既定的意義和意思,呈現“低語境傳播”。不同的語言環境造成了中西方修辭文本的差異,這在授課實踐中應充分考慮并納入教學。以高語境下中國文化修辭中典型的“面子協商”理論入手(在一切需要溝通交流的場合,所有文化的人們都試著維持和協商面子;當擁有自我身份認同的交流者出現問題時,面子的概念在脆弱的人際關系情況下是特別容易受到質疑的……[3]),就不難看到《人民日報》等中國官方媒體在釣魚島問題報道中的整體修辭策略:在語言修辭中維護國家的形象和面子。從《人民日報》報道《中國釣魚島豈容他人肆意“買賣”》中可以更直觀地看到文本如何從歷史的角度證實釣魚島從古至今歸中國所有,以正面修辭為主。這種致力塑造良好國際輿論環境,以贏得國際同情和支持為目的的話語均屬于高語境下的修辭文本,和西方媒體修辭文化中契約原則存在很大的差異。
修辭情景是言說者創造修辭言語的環境。從修辭學角度來講,修辭文本是創作者的言語,在一定環境之下,依據自己對情景需要的判斷而進行的修辭反應。因而在教學的過程中,教師需要將修辭文本放入“情境”進行分析把握。傳統的漢語修辭學一般局限于文本內部,“情境”的概念主要特指文本上下文形成的具體語境。新聞修辭學中的修辭情境不應局限于文本內部,應當側重于社會與文化的大環境。教師在講解時應使學生從社會傳播的宏觀角度理解新聞修辭文本的話語。例如,在“廈門公交縱火案”《廈門日報》報道《讓我們攜手傳遞正能量》的案例教學中:“特別是廈門日報社記者,深入現場,日夜奮戰,及時準確報道事件經過,反映傷員救治情況,表達市民呼聲,回應社會關切,體現了一個主流大報的道義和責任,得到廣大市民的充分肯定;不少市民來電,稱贊廈門日報的報道是及時雨、正氣歌,是有擔當、負責任的主流媒體?!睉驅W生展示該文本本身并無不妥,但考慮到當時47人死亡,34人受傷的大傳播情境,這種標榜性修辭言論就會使人如鯁在喉。由此就可以理解網絡媒體的尖銳批評:“文中所敘述一切,或許所言不虛,……但是在80余人的傷亡面前,政府、媒體乃至社會所做的一切,又有哪一項不是職責所在、道義所在?而今,在社會余慟未消時刻,任何自我標榜都顯得不合時宜?!闭`判傳播情境對新聞文本來講是致命的,因為在這種情況下,無論言辭再通順,文辭再優美,都功不抵過。
視角轉變后的修辭文本話語分析既給我們提供了觀察社會的視角,也是新聞文本話語分析的重要工具。用新聞傳播的專業化視角對修辭文本進行話語分析,既可以提高學生的修辭運用能力,增強其對新聞本身的感知能力和接受能力,又可以使學生用批評的視角審視現行新聞文本中的修辭機制和模式,透視洞察新聞修辭文本中掩藏的利益訴求,是對現行新聞修辭教學模式的改變和積極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