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仁樂
(作者單位:安徽師范大學)
截至2018年6月,我國網民規模達8.02億,互聯網普及率為57.7%;2018年上半年新增網民2 968萬人,較2017年末增長3.8%;我國手機網民規模達7.88億,網民通過手機接入互聯網的比例高達98.3%[1]。新媒體時代帶給大眾的不僅是快捷便利,同時也帶來了虛假信息泛濫無序、網民媒介素養的參差不齊,由此產生了一種新型的暴力——網絡暴力。
網絡暴力顧名思義即人身暴力在網絡時代的延伸,指的是網民通過互聯網對他人進行惡意詆毀、言語攻擊、人肉搜索等,甚至影響到現實生活的暴力行為,雖然有異于人身暴力的直接肉體傷害,但也會給當事人造成心理和精神上的重大傷害,侵害了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2015年9月聯合國寬帶數字發展委員會上紐約發布報告指出,全世界使用互聯網的女性中,約有73%曾遭遇或正在遭遇網絡暴力。針對女性的網絡暴力不但包括互聯網上的言語騷擾、威脅。隱私泄露,還包括侵犯女性身體的企圖,互聯網甚至還成為販賣婦女的平臺。縱觀近來我國發生的網絡暴力事件,“江歌案”劉鑫工作生活均遭受打擊、“黃嘉偉事件”中杜雨薇自殺身亡、“saya孕婦事件”一再反轉、創造101楊超越被嘲,針對女性的網絡暴力更集中于生理和性別特征的言語攻擊。網絡傳播是多層面的,人際傳播、群體傳播、組織傳播和大眾傳播開始產生聯系互相交融[2]。網絡暴力的生成過程也交織了多層面的傳播形式,那么,在網絡暴力事件中女性充當了什么樣的角色?對女性又產生了什么樣的深層影響?通過網暴事件中的女性角色分析可以正視社會建構的性別文化,促進女性的主體意識覺醒。
網絡生態反映了社會生態,網絡輿情更是國民心態的一種反饋,分析網絡暴力事件的發酵過程有利于分析當前的國民心態和社會心態。
所有網絡暴力事件開始的第一步,都是在社會化媒體平臺(如微博、微信、各大論壇等)發布信息,而這些信息有的是想要借助互聯網的力量來解決問題,有的是想要利用互聯網進行炒作謀取私利,有的是故意捏造事實來博取眼球。議題的提出是網絡暴力事件發酵的基礎條件,如果沒有提出議題,那么發酵就無從談起[3]。
新媒體時代,碎片化信息無處不在,隨時隨地都可以發布信息。那么一則信息的發布最后能升級成網絡暴力,就需要激起網民們的情感共鳴。所以,這些議題多為矛盾糾紛、違法違規、失德行為或情感糾葛,通過自媒體平臺(諸如微博大V、微信公眾號)使用情緒化的語言發表對事件的意見看法促進議題“爆炸”,感染受眾的情緒,這是議題開始走向網絡暴力事件的第一步。
當議題開始有了爆點后,網民自發討論的集群行為會帶動網絡話題的形成,促進議題的進一步擴散,專業媒體和傳統媒體的進一步參與不斷炒熱話題,受眾面也開始不斷擴展。互聯網時代,人人都有麥克風,網絡暴力事件更容易滋生謠言,網民媒介素養的參差不齊讓暴力事件和虛假信息得以更容易地傳播,媒體從業者專業素養的缺失也讓事件報道失去了客觀性,信息把關不到位和輿論引導力薄弱都在網絡暴力事件上火上澆油。
互聯網的實時性和匿名性讓討論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熱烈,而網民的媒介素養的提升也并未跟上飛速發展的新媒體技術,各種似是而非的言論發表都會造成事件真相被模糊甚至還造成事件的不斷反轉。后真相時代,公眾似乎渴求的不再是事件的真相,而只集中于看法的發表,對客觀真實不再重視,普通人更愿意相信四處散播的極端言論,情感和民粹主義主導著網絡世界,這場眾聲喧嘩的網絡暴力最終發酵完成。
網絡暴力事件的生成機制中,網民們分別充當了不同的角色,在網暴事件中實施了不同的網絡行為,那么女性角色又在其中有什么樣的地位。
這類角色是網絡暴力事件的直接受害者,她們可能有某些失德行為,如“江歌案”中的劉鑫;她們可能存在情感糾葛;如“黃嘉偉事件”中的杜雨薇;她們可能只是做了令一些公眾不喜歡的事情,如一些被網暴過的女明星。互聯網的匿名性給“網絡厭女癥”的生長提供了溫床,消費社會,女性更容易被污名化、標簽化。女性的生理特征和外貌特征反而成為直接被攻擊的對象,“路虎燒車案”的微博評論下面多的是對女性受害者的侮辱性不實揣測。隨著社會發展,兩性之間的社會分工界限愈發模糊,社會角色塑造著不同性別的行為方式,然而,傳統的性別觀還是遵循著男女不平等的性別期待,這種矛盾很容易引發負面情緒,而事件當事人就很容易成為攻擊對象[4]。“黃嘉偉事件”中的杜雨薇自殺后,評論里還多為“抑郁癥”“小三”“活該”這樣的字眼,在傳統道德綁架下,女性遭受來自各個方面的輿論壓力,更容易在網絡平臺失聲,甚至影響正常生活[5]。互聯網時代,人人都可以發聲,由網絡孕育出的暴力無界限擴張,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權責罰她們,“輿論審判”影響的不只是這些被認為有“罪”的人,還有站在道德高地自認為“正義”的“審判者”。
施暴者可以說是助推網絡暴力事件的主力軍,其中存在議題的發布者、議題討論的意見領袖、炒熱議題熱度的評論轉發者。勒龐在《烏合之眾》中提過,群眾從未渴求過真理,他們對不合口味的證據視而不見。假如謬誤對他們有誘惑力,他們更愿意崇拜謬誤。誰向他們提供幻覺,誰就可以輕易地成為他們的主人;誰摧毀他們的幻覺,誰就會成為他們的犧牲品。這些女性施暴者體現出的“網絡厭女癥”較男性更為凸顯,匿名的網絡環境更是點燃了這種消極情緒,過激的言語攻擊加劇了她們的自我物化,更容易造成錯誤的自我認知。在這場網絡私刑中,沒有人覺得自己有錯,僅僅因為受害者錯誤的發言、有誤的行為、公眾人物的身份,就可以成為被口誅筆伐、道德圍剿的對象。互聯網帶來了便利生活方式的同時,也帶來了媒介侵權現象,公眾在網絡世界的責任感逐漸喪失。筆者在上文提過,受到網絡暴力影響的不只是女性受害者,還有一些由于集體無意識助推網絡暴力事件發酵的女性施暴者,她們可能受到集群效應的影響,沒有客觀地意識到事件的多面性,而這部分人群可能后期會成為接下來要說的兩種角色。
沒有在網絡平臺進行發言轉發行為的默默圍觀人群可能占據了絕大多數,在這場網絡討伐戰爭中,意見不同的聲音一方面會被“意見環境”淹沒甚至被攻擊,另一方面過激的不同意見或者事件反轉可能會引發新一輪的網絡暴力,引起二次集群效應。受到“沉默的螺旋”效應影響的旁觀者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意見在這場網絡暴力事件中的重要性,圍觀行為也為事件的熱度增加了點擊率,擴大了知名度,有可能會吸引更多施暴者。長久以往,選擇沉默的旁觀者會慢慢喪失自我表達的能力,甚至于被“暴力涵化”。也存在部分在沉默中爆發的反抗者,覺醒了女性的自我認知意識。
部分有主體意識和敢于表達傳播自我認知的女性群體成為網絡暴力事件中的反抗者,有的是從施暴者和沉默者甚至是受害者發展而來。她們更在乎的是事件的真相,也認識到了“軟刀子”也能殺人,沒有治愈的創傷只會傳播成為更多人的創傷。
一方面,互聯網匿名性的縱容和相關法律法規的缺失,讓那些在傳統媒體環境中不常出現的極端言論肆意傳播,而網絡的長尾效應也能讓男權至上者與網絡厭女者凝聚起來傳播對女性的仇恨心理。
另一方面,社交媒體的開放性和自由性打破了時間和空間限制,觀點的多樣性也提供了事件分析的多種角度。被傳統媒體剝奪了話語權的反性別暴力的女性主義者在新媒體時代也找到了發表言論展示觀點的自由平臺,鼓勵更多持有相同意見的人為女性群體發聲,自由勇敢地發表自己的看法,增強自己的主體意識,凝聚反抗群體爆發出更強勁的力量。
網絡生態是社會心態的一個反映,網絡暴力事件的發生體現了當前國內網民群體責任感的缺失和自主意識的淡薄。奧爾特加在《大眾的反叛》中說道,“與生活本身相比,沒有哪一種立場逃脫得了偏頗、專斷的指責,而生活的價值構成正是我們力圖加以解析的。只有一種立場是合理的、自然地,那就是采取生活自身之立場,從生活的內部考察和反省。”[6]網絡暴力是一種網絡失范行為,無論何種情況都是最不可取的行為方式,針對女性的網絡暴力更是長久以來社會建構的男性文化霸權的結果。女性群體在網絡暴力事件中扮演的各類角色也體現了女性媒介素養開始不斷提升,自主表達的意識也開始慢慢覺醒。只有這樣,女性在性別文化霸權下才不會“失語”,在新媒體時代,更不要忽略女性乃至公眾的自我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