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錦
(作者單位:云南藝術學院戲劇學院)
“語體轉換”指同一語言內部不同的表達形式之間的轉換,廣播主持用語中的語體,多為生活化詞匯,句式多為短句,結構簡單,講究用詞發音上的和諧,關聯詞、同音詞相對較少,在實際運用中具有多變性,需要根據內容的需求確定“語體”,而這個選擇過程,對播音員主持人的文化素養和播音、主持的能力有著很高要求,要做到正確的“語體轉換”,就應對音樂節目中語言表達的特點有較深入的認識。
音樂節目的語言與新聞、社教、服務、談話等受眾熟知的節目語言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它的說話語體的多變性,這類語言的表達隨著節目內容中音樂類型、節奏、節拍的走向、曲調的高低變化,在說話重音的表達、節奏、停連上都有一種不同于傳統播音印象的特殊效果。雖然從播音的理論角度看,它的語勢、用氣方法,吐字狀態也許并非規范,但人類的語言表達隨著情感、語境的變化本應是靈動、鮮活的。這樣的表達的“靈動”,實際上還是來自于播音主持過程中對語體表達的準確理解與運用。
廣播音樂節目是以推廣和介紹各類音樂為內容,音樂是主體,與其間隔或同步進行的是具有推介性的有聲語言,這種語言是主持人和播音員在對大量的音樂欣賞和理解、認識和把握中形成的,它具有因音樂節目類型的特點而呈現出的不同語言特征。在語言的用詞、表達的節奏、重音、停連上都有自己的特點。因此,口頭語言的處理更加靈活、感性,不拘于形,尤其是借助話筒的技術傳輸,音樂節目主持人在直播的音樂節目中,很容易形成特別的說話風格,由此體現出音樂與語言融合的獨特美感。
在文藝播音中,音樂節目是一個特殊類型,節目中涉及古典、現代、流行、搖滾、鄉村、民歌、戲曲等多種音樂,由于音樂類型、風格、樣式等的差異,使得此類節目的語言處理要服從音樂總體格調;因此,語言處理也呈現出多變的特點。另外,作為人類情感形式的音樂,它的情感價值是文學或口頭語言所無法比擬的,由此使得主持人的言語組織不能成為音樂圖解式的替代物。
音樂節目中,主持人的語言、其他聲音因素的組織構成是一個非常關鍵的節目元素,真正好的音樂節目主持人是在對音樂全面了解后,根據所選音樂的風格特點來編輯曲目以及用符合其特點的詞句來撰寫稿件的,即言語的編輯是不能脫離音樂的。筆者在音樂電臺擔任過16年的主持人,做過很多不同的音樂節目,每次在節目準備過程中,稿件撰寫都是一個很復雜、多變的過程,從用詞的音樂性、重音的落腳點,句式的長與短,聲音色彩的處理都是很有講究的,必須配合著音樂來寫。稿件文字撰寫完成后,還要配合音樂試播多遍,從聽覺上去感受,最終達到音樂與語言、聲音盡可能完美的結合。只有感動自己,才能感動聽眾。1996年,筆者作為音樂電臺的節目主持人,曾獨立編輯、撰寫、播音、制作過一組名為《蝴蝶與夢想》的、關于環保的音樂節目。節目是這樣開場的:
〔鬧鐘鈴響——急促的腳步聲——洗漱聲——開關門聲——城市交通街景嘈雜聲:
混——
A.每天,都像是昨天的翻版,重復的動作,重復的內容,重復的路線,在城市里人工制作的一成不變的氛圍中,習慣著生命在灰色的堅硬中流失。
有人說,習慣也許在某種程度上意味著死亡,至少,是在習慣中漸漸死去。我渴望著一種變化、一次新生,讓自己的生活有一個嶄新的開始。
〔城市噪音淡出,淡入音樂〕
混——
B.小時候聽過這樣一個童話,毛毛蟲因為長相丑陋,沒人愿意和它交朋友,只有蝸牛把它請到家里作客,一覺醒來,毛毛蟲變成了美麗的蝴蝶,它把蝸牛帶到了天空,實現了它們兒時的夢想。
〔出歌曲《葬心》,混——
C.想到了蝴蝶,心情也隨之開朗起來,美麗的蝴蝶穿梭在綠色的原野和五顏六色的花海中,似夢非夢,讓每天忙碌在鋼筋水泥中的我,感受到一束燦爛的輝煌,我體會到人們為什么會把對美,對愛的追求和寄托,賦予美麗的蝴蝶了。
〔歌曲《美麗的花蝴蝶》(張洪量)淡入—— 混——
(后面內容省略)
將歌劇、民歌、流行歌曲、純音樂結合,設計了不同語境、心境的語言串聯,結合音樂,在語體轉換上做了相應處理,讓整個節目呈現出一種藝術性和思考性融合一體的理想狀態。節目中,所有的言語在表達中都是和音樂同步進行的,有些人可能會將音樂理解為是通常意義上的背景音樂。其實,筆者的初衷是將言語作為理解音樂的支持成分,在文字稿撰寫時,是根據音樂的情緒、節奏特點來構思的,很多用詞都是經過多次修改、替換。在播音語體的選擇上,A段的背景是生活音效,在語言表達上是生活化的“獨白”,需要自然、口語化、情緒化地呈現;B段是在充滿夢幻色彩的音樂中講一個童話故事,它在語體選擇上是口語過渡到充滿“詩化”的語言;C段從“詩化”表達快速過渡到自然的內心獨白,在語言表情色彩上與A段有區別,色彩從暗淡變得明朗,最后一句關于“認識”的“我體會到人們為什么會把對美,對愛的追求和寄托,賦予美麗的蝴蝶了”,言語處理從理性變為感性,最后一句“美麗的蝴蝶”要播出“樂感”,為之后的音樂的淡入做好鋪墊。
整個節目在播、錄、合成之后,人聲的出現,因為精煉的句子結構和用詞的抑揚頓挫,加之適當的語體轉換,呈現出一種特有的自然的美感。這個節目不但得到了聽眾喜愛,后來在廣播節目評獎中因為其新意和恰當的言語處理而獲得優勝。
從“寫”到“播說”廣播稿件,在一次次的“語體轉換”的體驗中,筆者認識到如果將其用朗誦的形式表現,其實也未嘗不可。筆者曾經擔任過云南人民廣播電臺舉辦的一次大型的廣播征文活動《音樂與人生》的稿件和音樂編輯,參與了導演和舞臺音響控制,選出的稿件基本上都是廣播稿件,將其改為舞臺朗誦稿,在“放大”了的空間中由播音員和一些演員用專業的朗誦技巧表現之后,聲音內涵更為“美化”,但在表達的語體上,就很難把握,筆者認為,語言表達,依然要符合人們的聽覺經驗和生活邏輯——要有“對象感”;在發聲的狀態、語勢的表達上的“夸張”要適度。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在語體的轉換上,要以真實的、自我的“話”來體現。這一點,正是廣播的優勢,尤其是在追求自然的播音風格的今天,更顯時代的特征。這就意味著在“語體轉換”上,音樂節目中主持人靈活的語體轉換方法,也可以運用到舞臺的朗誦中,朗誦者也要學會將“小感覺”轉換為“大感覺”,如作品《共有一心》中的開頭幾句:
紅燭,是他悲憫、赤子、憂國之作,
七子之歌,是他呼喚國土回歸之聲。
這個段落看似在表達上并不復雜,但由于可以用不同的“語體”呈現,難度就加大了。這三句話的開頭,分別是“一本書”“一首詩(也是一首歌名)”“一個人”,對三者的語體選擇就會影響到后面句式的語體,“紅燭”在表達時,若不考慮他是一本特別的“書”,應該有著書中自然、深沉的味道,而單純的突出“紅”的重音,念得很抒情,就會播成真正的閃著火苗的紅蠟燭;《七子之歌》也是有書名號的,在表達時,可以理解為是詩名或是澳門回歸時傳唱至今的歌曲,可以更“詩化”。因此,在二者表達的引領下,“是他悲憫、赤子、憂國之作”是介于口語和詩歌體之間的表達狀態,“悲憫”“赤子”接近口語表達中的“強調”語勢,重音的處理是并列式的,“憂國”用遞進式,在“國”字處理時,語勢上揚,過渡到“之作”是回到先前播《紅燭》時的偏口語的狀態,盡量的放平語勢。這樣的處理,是來源于自然的“說話”語體的表達基礎上的感情強化,這樣的“強化”,感情是重點,聲音是隨之而自然“放大”的,而口語中的自然停頓也運用到表達中,這種語體轉換,在實踐中更具魅力,也更符合這個快餐式時代人們“聆聽”與“思考”的方式。不會“停頓”,不懂節奏變化的朗誦,很難讓人“消化”語句,更不會有時間感受作品的內容,最終,只有“聲音”了。
綜上所述,拋開朗誦和音樂廣播節目播音的聲音表現形式不同的“無共性觀念”,從“朗誦”的角度看,它會讓朗誦者更多的注重內容與語體的配合,聲音在真情實感的帶動中更加自然,還能在音樂中靈動、個性地自由“行走”,而對音樂節目來說,朗誦能力的提高又會讓主持人在節目中的表達錦上添花,使氣息的運用、吐字清晰度、說話的韻味、聲音的感染力會有很大進步,對于音樂節目的播音也有一定的意義。
注釋:
①所謂語體(a register of language),是人們在各種社會活動領域,針對不同對象、不同環境,使用語言進行交際時所形成的常用詞匯、句式結構、修辭手段等一系列運用語言的特點。實際生活運用中,根據不同的語言環境來有效地進行語言交流,不僅涉及內容,而且也涉及語言的本身,涉及語言材料及其表達手段、組合方式等等的準確選擇——百度詞條:http://baike.baidu.com/item/%E8%AF%AD%E4%BD%93?fr=aladdin#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