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佳銘
(作者單位:邯鄲學院)
20世紀五六十年代,中國少數民族電影經常獲得國際獎項,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和持久的生命力;在20世紀90年代,中國少數民族電影以其出色的整體質量再現了它們的輝煌,如《冰山上的來客》《阿詩瑪》《五朵金花》等,曾經是中國少數民族電影的經典之作。隨著經濟改革開放,中國的導演、編劇們大多數時候在用漢族的視角去看待少數民族電影,對少數民族的生活、民族信仰、民族文化等知之甚少,有的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因此,少數民族電影日益萎縮,但新疆民族題材電影《永生羊》的出現給致力于中國少數民族電影的中國電影人們帶來了希望。
《永生羊》是一部少數民族電影,結合了新疆哈薩克人的獨特語言、寫作、生活習慣和心理素質。電影藝術擁有其他類別學科所沒有的特質,我們把這樣的特質稱為電影的審美特性。作為一種少數民族電影,由于其民族特色,反映了新疆哈薩克人民的人生觀、價值觀和美學觀。本文就哈薩克電影《永生羊》的審美特性展開分析。
《永生羊》的導演是回族人高峰,編劇和副導演是由新疆作家葉爾克西胡爾曼別克擔任。其中,演員也是由哈薩克族本地的演員來出演,他們基本都不是專業的演員,這樣的設置使得電影更加自然。全片通過講述20世紀初一位哈薩克族女孩愛情故事,全景式地對新疆這塊土地的精神內涵進行了深入挖掘,給觀眾展示了一個大美新疆。這樣的美,不僅是景色的,也是更多的人文氣息的顯現。
導演用動物“羊”來貫穿整部電影,并用“羊”作為象征,以隱喻人類在草原文化中永恒的生命美。電影的開幕,由一只蜷縮在雪域草原的小羔羊拉開,所以導演從一開始就暗示了這是一部與羊有關的電影。于是劇情在老人哈力的回憶下慢慢展開:女主角烏庫芭拉美麗大方,是草原大戶人家蘇丹的女兒,她卻被強行許配給了母親的娘家人。哈力的叔叔凱斯泰爾卻默默地深愛著烏庫芭拉。在風景如畫的夏季牧場上,烏庫芭拉與花騎阿赫泰一見鐘情并在自己的婚禮上和阿赫泰私奔。五年后,烏庫芭拉守了寡,凱斯泰爾如愿與她結婚。但婚后,莎拉奶奶、凱斯泰爾叔叔和哈力精心照顧烏庫芭拉,她卻總也忘不了自己的兩個孩子,最后還是離開了這里。從奶奶莎拉和烏庫芭拉的經歷中,哈力了解了牧人們的愛。這種關乎自由、關乎母愛、關乎責任、關乎永恒,就像影片開始拍到的留在巖石上的巖畫一樣,永遠銘刻著自然輪回、生命傳承的意義…… 電影的最后用了紅臉老人的敘述,點出了全片的主題生命是循環往復的,生生不息,代代相傳。
《永生羊》與其他電影的區別在于它擴展了主題的界限,描述了一種對待生活的態度和方式。這種描述,對于曾經是紀錄片導演的高峰來說是第一次。在一次節目中,他說:“干凈其實也是這個片子的追求。所謂的‘干凈’,就是希望這部電影可以用紀錄片的方式原生態地展現哈薩克人的生活,而不需要任何其他因素。”導演認為,故事片的發展應該能夠尊重現實,尊重人民的生活,尊重各國人民的語言和生活方式。所以導演在設定電影的背景時有意識地進行了淡化處理,將故事放在了20世紀初的天山深處,創造了無限豐富的內蘊,賦予了獨特的視角。
新疆電影聲音因素的審美特色。電影中的聲音要素應包括人物語言、電影音樂和音響,可以起到傳達信息、刻畫敘事性或者非敘事性的人物性格,有時也會推進事件或故事的發展,更重要的是可以表現環境氣氛的一部分,如時代背景、地方特色等,這些效果有時往往會在協同中發生效用。
在社會環境日新月異的發展過程中,各個少數民族的生產生活都處于急劇的變化當中。少數民族的文化也隨之面臨著迅速流失的危機。所以,讓少數民族文化根深蒂固,需要每一個人的努力。電影聲音因素的審美特征電影中的聲音元素主要包括人物語言、電影音樂和音響。電影中人物對白大多用哈薩克語,使影片更加真實自然,這是哈薩克族電影能夠再現原汁原味的哈薩克族生活細節和宗教文化的重要保障。為了在電影中更加徹底地記錄哈薩克文化,他們專注于捕捉真實元素。例如,上面提到的電影的作者和助理導演都是哈薩克人,影片語言用的哈薩克語、音樂旋律也是哈薩克詩人阿拜二百年前所創作的。電影主創們力圖做成一部真正的哈薩克民族的電影。
每個影視作品中的各種聲音不僅是傳遞信息的象征,還補充了圖片的內容,完美地匹配了圖片并與觀眾進行了深刻的情感交流。影片中正是重視音響的效果,將具有新疆哈薩克族人民的草原生活的表征符號盡情展現,如烏庫芭拉和阿赫泰私奔時騎的馬的叫聲,揮動馬鞭的聲音,大自然鳥的叫聲,風吹動草原發出的瑟瑟的聲音,還有阿赫泰趕羊時羊群的聲音等。影片中大量的空鏡頭,展現草原全景的鏡頭時,不難發現都會出現具有表征意義的音響符號,時而羊群的叫聲、時而風聲瀟瀟。畫面與聲音的有利結合,帶領觀眾進入一個真正的草原生活。
新疆少數民族電影聲音最重要的審美特征體現在電影音樂中。新疆少數民族電影的音樂一般采用新疆歌曲,哈薩克民歌主要包括反映畜牧業和狩獵等勞動生活的歌曲,贊美和懷念家鄉的歌曲,如情歌、民歌等。曲調悠揚,節奏鮮明,富有舞蹈性,常有固定節奏貫穿始終,氣氛熱烈歡快,給人一種心胸開闊的審美感受,電影中花騎阿赫泰為烏庫芭拉的婚禮唱歌時的音樂,歡快熱烈,而此時烏庫芭拉是不高興的,她讓旁邊人把她的庫布孜琴拿來,彈起了悲傷的音樂,以表達此時內心愁苦、痛苦的現狀。片尾曲也是具有哈薩克族特有的音樂作為結束與升華。
一個民族的情懷必定通過其民族淵源的文化所表現出來。電影在傳言表意的時候不忘抓住新疆哈薩克族最具代表的表征符號,所以在審美選擇上考慮到了新疆哈薩克族的宗教文化。哈薩克是一個游牧民族,他們在長期的生活勞動中,形成了屬于自己特色的語言文化和生活特色,他們的生活豐富多彩,會用歌舞抒發情懷及對生活的熱愛。在生產生活實踐中創造了豐富多彩的文學藝術,同時哈薩克族還有節日禮俗、人生禮俗、婚姻習俗等民俗事項,以及尊老愛幼、熱情待客、相互濟助等生活習俗。電影的真實記錄,讓我們了解、知道了哈薩克民族的文化、習俗、宗教信仰、生產和生活方式、思維方式和價值觀,使我們能更強烈地感受到哈薩克民族的歷史、文化,也表現了創作者所蘊含其中的民族情感以及對于生命的思考。它所展現出的藝術特質是天然、質樸的,傳達了“天人合一”“天地間人最貴”的人文精神傳承,長久地勾起觀眾的心弦,呈現了哈薩克民族獨特而不可替代的文化特質。
哈薩克族是以草原游牧文化為特征的民族,他們的服裝大多是要方便騎乘的衣服,多用羊皮、狐貍皮、鹿皮、狼皮等制作而成,影片中將哈薩克族服飾全面展現,莎拉奶奶頭上的頭巾、烏庫芭拉頭上的帽子,顏色絢麗的服飾,滿身的銀飾裝扮、哈力成人儀式的小帽子……電影力求將原生態的新疆哈薩克族風情原貌展現給觀眾,正是這樣一種對美的統一,才會有這部電影的誕生。
在其悠久的歷史中,哈薩克民族創造了獨特而豐富的民族飲食文化,并不斷發揚光大。電影中,哈力去烏庫芭拉家取火時索要的酸奶,正是哈薩克人民日常生活中的飲食。還有在哈力成人儀式上,族長為死去的羊禱告,要殺一只羊,會把羊耳朵給兩個小孩子吃,這都是新疆哈薩克族人民獨特的飲食文化習俗。同時,我們在電影中看到的莎拉奶奶在擠牛奶,其中對奶類等牲畜的乳汁統稱為“潔白”,他們非常珍惜,嚴禁玷污、浪費這潔白的乳汁。因為“潔白”是具有神圣和生命的支柱象征。所以,不要小覷一個民族的文化象征,小到一個顏色、一個物件也許都蘊含了代表本民族的深遠的意義。
哈薩克族相信萬物有靈,所以天、地、日、月、星宿、水火都成為崇拜的對象。馬、牛、羊、駝等牲畜都有其主宰的神靈,青草是象征生命之神,河邊的樹是神木。他們相信世界上的一切都被眾神所支配,善良的神為人們帶來幸福,邪惡的神為人們帶來災難。在影片中,我們可以看到無處不在的宗教儀式。比如:哈力成人禮要有隆重的儀式;族長為小哈力剪去小辮子;族人依次擁抱小哈力,會殺去一只羊來禱告,象征和平與平安;烏庫芭拉的婚禮會有花旗的人來助興唱歌,婚禮也要連續舉辦40天之久……在蒼穹之下宰殺羊做祭品最為讓筆者印象深刻。影片中多次出現這樣的場景,哈薩克人一遍又一遍地蹲在地上向天空禱告“你死不為罪過,我生不為挨餓”,這與其說是天人的溝通和交流,不如說是在向觀眾傳達一種人對于自然、對于生命的一種敬畏之心的儀式。
一只因獻祭而死去的羊換取的是一只在人的部落中活著的羊,一只在家族中締結精神聯盟的羊。新疆哈薩克族人民就是通過這一次又一次的“宰殺”“重生”,來詮釋自己對于民族文化的崇拜、對于信仰的高度虔誠,來感恩人與生命的輪回。這也許也是我們對于“大美新疆、美好新疆”的最好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