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京茜
(作者單位:北京工商大學)
新媒體技術的發展,讓各種各樣的社交網絡渠道產生并在人們的生活中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而自我呈現作為一種社交網站的功能體現,使大家分享著自己在工作生活中的角色,人們不再僅僅作為受眾接受信息,而是獲得了自我傳播的途徑,表達自我的機會也越來越多。
當前,因為某些言行或事件而被大家廣泛關注的“網紅”們在各大社交媒體、短視頻軟件上活躍著,因為自身的某種特質被放大而受到追捧,包括游戲主播、網店模特、美妝博主等。在網絡媒介環境下,這種走紅包括了網絡紅人自身、幕后推手團隊、受眾心理需求等各方面的推動與影響。下文將借助戈夫曼的“擬劇理論”,透過前臺與后臺表演的分析,探究“網紅”們在網絡社交平臺上的自我展示方式與印象管理,并反思當下人們在互聯網中的自我呈現意識。
戈夫曼“擬劇理論”常常被用于解釋人們面對面的人際交往互動,它采用戲劇隱喻的方式解釋人們在不同生活情境中表現自我的不同行為。戈夫曼認為:生活中,人們就像劇場里的演員一樣,利用各種符號來呈現某種印象,如服裝、妝容、語言等;并且表演也具有前臺行為和后臺行為的劃分,比如前臺用于演員展示扮演角色,后臺用于演員們進行化妝、準備臺詞和放松。所以,在其理論中,前臺行為不可用于后臺,反之亦然。但是,隨著電子媒介的發展,戈夫曼的“戲劇理論”超越了面對面的限制。早在電視興起時,梅羅維茨就認為電子媒介改變了社會場景的界限,物理地點已經不是主要問題,社會地位、角色和地點都已經被重新定義。
在人們現在的生活中,網絡已成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互聯網創造了不同于傳統社會生活場景的區域與舞臺,后臺行為也被流露于前臺,很多時候人們通過更多后臺行為的呈現向其他人表達自我。人們通過互聯網構建自我,其形象呈現、行為模式、與他人的互動方式等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影響。
自我呈現是人際交往中的一種普遍現象,這種自覺的印象控制過程是人們為了建立改變或維持其他人心目中的形象所做的努力,而網絡給人們帶來了對自我展示和表達最大限度的掌控權,也提供了一個自我探索和自我表達的理想空間。
談及“網紅”,大多數人的印象是他們在社交平臺中曬美食、曬旅行、曬健康生活等等,這是一種積極的自我呈現方式,這種積極的自我形象展示不僅能使個體保持愉悅的心情,還能傳遞積極的自我概念。對受眾而言,網紅所展示的這種生活方式就是一種理想的生活景象,在受眾自身生活狀況與之有差異的條件下,這些網絡紅人自然而然地就受到了羨慕和追捧。同樣的,因為網絡所提供的特殊空間,他們的后臺行為中的生活也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被“真實”地展示在前臺。戈夫曼認為,在日常生活中“觀眾”很少對表演者行為的可信程度提出質疑、懷疑他在制造虛假印象,甚至有時人們還會對表演者的某些表演行為“有意視而不見”。在網絡中,一方面正如戈夫曼的觀點一樣,受眾也知道“網紅”展示的照片很多需要經過大量的修圖,但還是會禁不住地對其曬出的照片加以贊美,另一方面也有很大的反差,譬如一些喜歡尋求“真相”的網民,他們常會曝光一些所謂的“網紅”的素顏照與妝容照的對比或者對生活中與網絡中不一致的地方加以調侃或者是抨擊。也正因為如此,一些網絡紅人不再只以展示積極自我來維護自我形象,而是通過視頻、直播等方式進行真實深入的自我表露,這有助于緩解負面事件帶來的消極情緒,甚至利用自我嘲笑的方式表演得更加浮夸,生產屬于自己的原創內容,從而形成獨特的自我印象管理風格。
例如,微博名為“邢曉瑤”的網紅是一名與多家雜志簽約的模特,本應在無數聚光燈下展示自己精致的一面,但面對網友對自己妝前妝后的巨大差異和修圖前后的身材對比的調侃和質疑,不僅鼓勵粉絲們將自己不美的一面以評論圖片或制作表情包的形式展示出來,并通過自我吐槽自己每天都不一樣的“日拋臉”引來一陣話題;自曝自己在海關被懷疑證件照與本人不符的形象差異,她也常常以素顏拍攝視頻分享妝容教程告訴大家自己“變美”的秘訣所在,這樣的真實自我展示使得她的微博粉絲數量一時間內大量上漲。這名網紅展示了與傳統認知中“完美形象”的對立后臺形象,站在粉絲角度與粉絲一起消費自己來獲得粉絲的認同度。微博名為“張沫凡MOMO”的網紅擁有九百多萬粉絲,經常為粉絲們錄制穿搭、美妝視頻,在微博發起一系列抽獎送禮物的活動,并且作為美沫艾莫爾——國內第一個以專業芳療師為服務核心、為愛美女性提供全方位綜合芳療護膚方案的原創品牌的創始人,張沫凡會錄制有故事性、搞笑性的廣告來推薦自家產品,通過自我調侃的方式向粉絲進行關心愛護從而將廣告變得更加有關懷性,也發動身邊的朋友加入,共同進行角色扮演讓廣告形式變得更加多樣;向受眾展示自己用自家品牌化妝品的過程,也展現產品后臺研發、原料采集的一系列過程,因此,張沫凡的品牌也得到了粉絲的擁護和信任。她將自己多方面的后臺行為呈現在社交網絡平臺上,讓粉絲從不同的角度與自己有更多的互動和了解,不僅將自己的朋友帶入自己的形象管理中,還向網友展示了自己與家人互動的過程,通過講述成長叛逆經歷與眾多粉絲分享交流自己的人生經驗,在一定程度上,與粉絲在心靈上達到了一定的共鳴,也正是因為她真實的自我表露、時而夸張搞笑的表演使得越來越多的網友對她進行關注。
網紅們普遍通過流露“真我”贏得大量的粉絲,通過視頻等多種形式符號預先設計展現自我,將自己生活的后臺行為變成前區表演,把平日人們所認為的“隱私”呈現在大眾眼前。他們利用自我去理想化、去神秘化表演的手段讓自己更接近大眾所經歷的真實生活,以此產生更多的共鳴,拉近與受眾之間的情感距離。人們通過關注網絡紅人并與其進行互動實現一種情緒宣泄,也是一種精神上的釋放,“網紅”們的真實自我流露會使得受眾自覺對自己心目中的“榜樣”又多了一些了解并且他們所展示的不完美形象能使粉絲感受到這種真實的存在,因此,這種真實自我呈現獲得了更多粉絲的認可和信任。
對于網絡紅人來說,社交網絡就是他們的事業,他們要通過這樣的渠道去呈現自己,或者說是粉絲所感興趣的自己。曾有一位外國網紅因為這樣的“理想生活”變得壓抑和崩潰,所以她在YouTube中向大眾展示了那些“真實”的照片背后的故事,她承認那些看起來隨意的照片其實拍了幾十甚至幾百張再經過數小時的修圖,她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在社交網絡上,這讓她失去了自我,并且擔心網友們發現她真實的樣子,這種積極的形象背后卻是過度的偽裝,虛擬自我與生活中真實自我落差帶來的焦慮讓她醒悟。雖然現今“網紅”們也因真實的自我表露降低了負面情緒帶來的影響,但在一定程度上,他們也是利用自己不同的自我印象管理策略而表演自己。
人生是一場表演,社會是一個舞臺,這個大舞臺上的表演者都十分關心自己如何在眾多的“觀眾”面前塑造能被人接受的形象,所以人們之間的互動就是個人表演的“自我”,展示理想化的形象。虛擬的網絡世界實際上提供了更大的舞臺讓人們進行角色扮演,網絡時代打破了以前人們只能面對面的互動限制,每個人都可以作為個體去發聲,陌生人之間也能相互交流,相同愛好的人們甚至在網絡空間里集結成龐大的粉絲群對關注對象進行追捧。
雖然網絡時代使得場景限制更加弱化,人們紛紛將后臺行為搬上前臺進行表演,但在一定程度上,在前臺進行的后區行為表演也只是展示給眾人的后區表演,虛擬空間網紅的真我流露是否就真的是“真我”,也不得而知。實際上,表演主體對其表演角色的印象修飾具有更大的隨意性和可控性,總是選擇呈現出最理想的一面,盡管人們看到的“網紅”會呈現一些不美的鏡頭,但這并不是不理想,而是他們所呈現的不完美的理想狀態。
人們為了促進社會交往,很多社會交往都受社會角色統御,每個人都要去扮演一定的角色,而在虛擬的網絡空間世界里人們更愿意也更容易扮演一種理想化的角色,雖然社交網絡能促進人際關系的發展,但不應該只沉溺在虛擬自我的呈現上,最終還是需要回歸線下生活,扮演生活中實實在在的角色,而不是過于聚焦于網絡中完美的自我理想形象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