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子恒
(作者單位:湖北省恩施高中)
馮小剛導演的電影作品《芳華》通過一群風華正茂的年輕人的青春故事和跌宕命運,展現了如夢如詩的青春記憶、起伏跌宕的人物命運和冷暖復雜的現實生活。在夢想與追求、歡樂與失落、渴望與痛苦、得意與失意的交織中,塑造了一批正值人生芳華、青春美好的形象,同時也表現了他們在不可阻擋的時代洪流中起落浮沉的人生悲歡及復雜的人性掙扎。
善良是人類本性中的向陽面,它使人顯得高尚,使生活充滿溫情。劉峰是《芳華》中善良形象的典型化代表,他是大家公認的“活雷鋒”,有著高尚的精神和善良的本性,任勞任怨地為他人、為集體熱情付出、默默奉獻。他微笑著專挑吃大家不愿吃的破餃子;照著書學習維修林丁丁的名表;將得到的唯一的上大學名額讓給他人;為給戰友省錢,自掏腰包幫戰友手工做沙發;抓跑出欄圈的豬……,他臉上總是帶著陽光般的、純凈而真誠的微笑。他是一個富有同情心的人,當何小萍受到大家排擠和嫌棄時,他不顧腰傷給何小萍伴舞,給予何小萍應有的尊重及無私的幫助和關懷。在劉峰身邊同樣有一群具有善良本性的普通人。何小萍的冷漠和抵抗的背后是一顆弱小而善良的內心,雖然受到集體排斥,她沒有以惡抗惡,而是選擇隱忍和寬容;她珍視劉峰的善良并給予自己最真誠的關愛;戰場上,她不辭辛勞搶救傷員,陪著臨終的小戰士真誠交談。嫌棄何小萍汗多有“餿”味兒,怎么也不肯配合跳舞的朱克,在何小萍發生高原反應時,毫不猶豫地跑出去叫軍醫。欺負何小萍的郝淑雯在劉鋒受到城管欺負時,她眼含熱淚憤憤不平為其出頭。這些人物可能沒有劉峰人格那么完美高尚,但在他們各種各樣的缺點之下仍然可見其善良本性,這也許就是為什么觀眾雖然同情劉峰、何小萍的遭遇,卻也無法憎惡其他人的原因。
人性到底是利他還是利己的,這是一個復雜的問題。早在春秋時期,思想家們就有了不同的見解和主張。如孟子依據“人皆有不忍人之心”[1]認為人性是“善”的,主張施仁政;荀子則提出“性惡論”觀點,“人之生,固小人,無師、無法,則唯利之見耳?!盵2]他認為,人首先體現的是生物本性,具有各種各樣的生理欲望和本能情緒,無論君子還是小人都是好榮惡辱、趨利避害的,至于仁義,是通過后天教導和修習得來的。從先賢關于人性的善惡之辨中可以看出,人性是復雜的,不是扁平的、單一的。這一點在電影《芳華》的人物塑造中深刻地予以了呈現?!盎罾卒h”劉峰坦言自己讓出上大學的名額,是為了留在心愛的姑娘身邊,一個精神高尚、近乎完美的人格也有自我情感的選擇與追求,這正是人之本性表現,也使劉峰這個完美形象顯得更加真實可感。當劉峰因向林丁丁表白而被污為“流氓”被政治審查時,林丁丁選擇沉默,小心庇護自己的聲譽以確保個人政治安全,這是她在特殊歷史時期自我保護本能的利己抉擇。當劉峰離開文工團時,昔日的戰友們都急于與他劃清界線,除何小萍外無一人相送,影片通過一個人物的命運轉折深刻勾勒出人性中的利己因素和現實的世態炎涼。而陳燦略遲疑之后還是用蕭穗子的金項鏈做了牙座,郝淑雯在關鍵時刻對蕭穗子橫刀奪愛,這些選擇和行為無一不露著利己的長尾巴。
人類的生存和生活是社會性的,個體在與他人或周圍的事物發生各種各樣聯系過程中獲得情感和價值意義,而友誼和愛情是其中最為典型的情感和價值獲得。影片《芳華》中一群正值豆蔻年華的年輕人聚集在文工團這個集體,每天與歌唱、舞蹈等藝術形式相伴,盡管他們有著不同的人生過往,但在共事共處的青春歲月,友誼和愛情自然而然也是這群同齡人中最容易滋生和萌發的情愫。劉峰在文工團是個具有奉獻精神并樂于為他人排憂解難的人,戰友們樂于享受他的幫助和關心,將之稱為“活雷鋒”并尊為楷模和榜樣,但當他背負著不堪的罪名被下放連隊,往日的友誼和溫情都瞬間散去,殘酷的現實讓友誼的小船不經風雨。何小萍是女生中的“另類”,有著坎坷生活經歷的她本以為可以在文工團這個集體獲得友誼和溫暖,卻因為偷拿林丁丁衣服遭到舍友的排斥,又因為出汗多體味重受到男性戰友的嫌棄,甚至成為這個群體的笑話。在親密無間的集體氛圍中,她成為一個有著濃厚悲劇色彩的孤獨個體。魯迅先生說過悲劇將人生的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青春歲月無疑是美好且陽光燦爛的,但影片中年輕人處在特殊歷史年代,他們的青春又是壓抑而沉郁的,在這令人窒息的凝重之中又滋生蔓延出不該有的狹隘。美麗芳華、姣好容顏、曼妙歌舞難掩人與人之間的恃強凌弱和欺壓排斥,給亮麗的青春歲月陡增感嘆和遺憾。電影《芳華》中刻畫的愛情故事也糾纏了許多感傷色彩:情感生活孤獨的何小萍暗戀屢屢給他幫助和溫暖的劉峰,而劉峰卻愛上了林丁丁,哪怕林丁丁害他背負污名下放連隊,他也仍然執著于這份情感。何小萍后半生與劉峰相濡以沫,但卻一直得不到劉峰的愛;蕭穗子喜歡陳燦,卻敗給了“門當戶對”的郝淑雯,一個人流著淚在漆黑的夜里撕碎了表白的情書。郝淑雯雖然如愿以償地嫁給了陳燦,但陳燦終日忙于經商,疏于對家庭的關照,陳燦與郝淑雯的婚姻或許也只是因為“門當戶對”。不能圓滿的愛情故事終于成為青春歲月的無奈與嘆惜。
人性與社會、時代是密切相關,相互作用影響的。在人與人的社會交往過程中,人性必然會投射到人類社會之中;同時一定的歷史環境、時代特色、社會制度也會對人性產生深刻影響,使人性變得多元而復雜。《芳華》敘述的故事經歷了我國“文革”時期、對越自衛反擊戰和改革開放時期。在不同的歷史背景和時代發展,以及人物生活經歷影響下,人物的人性呈現出發展變化和復雜的特征。如根正苗紅讓郝淑雯傲氣而強勢,她和林丁丁對何小萍的欺侮和刁難顯現出人性中的“惡”。但當劉峰“擁抱事件”發生時,她又盡力勸導林丁丁希望大事化了;在南方城市偶遇劉峰受欺侮,作為戰友她又仗義相助,體現出她“善”的本性。歌好人美的林丁丁為求自保指責劉峰“耍流氓”,表現出在特殊年代人對善良本性的壓抑,自私本性被流露釋放出來的無情現實。何小萍坎坷的成長經歷讓她成為一個極度缺乏關愛而又渴望愛的人,她對于善意與關愛、排斥與欺負都特別敏感,熱情友善的劉峰成為她的情感支撐,而那些對她取笑、欺負的人也自然排除在她的情感世界之外;這樣的境況下她收獲不到集體的歸屬感和社會的認同感,所以當“英雄”的名號賦予她時,她無法承受這份重量。何小萍是善良而弱小的,但也是倔強和極具反抗精神的,在所有人都背叛劉峰時,她故意高聲說“我去送你”;撒謊發燒拒絕整個集體,表現出執拗和偏激。好人劉峰善良的本性一直沒有因生活的滄桑和經歷的風雨有所改變,但多舛的愛情婚姻、生存的艱辛、現實的困境讓觀眾看到了這個善良的個體在時代洪流中的苦苦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