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杰
(作者單位:江西師范大學)
女性作為刺激消費的源動力,不僅僅是一種意義符號,也可成為話題主角,這在娛樂節目中亦不例外。《創造101》是騰訊視頻推出的中國首部女團青春成長節目,該節目召集了101位選手,通過任務、訓練、考核,選出11位選手,以全新的偶像團體出道。數據顯示,首部女團節目則創造了微博話題100多億的閱讀量,總播放量也近50億,各種熱門話題有700多個,騰訊或是2018年最大贏家。
亞文化開始是為與主流文化區分,對一些邊緣文化進行解釋,是一種少數人的文化形態和價值觀,后來相繼出現更多的群體和族群,便成為一種潛移默化的認知。而青年亞文化是青年群體基于共同興趣和價值來表達自我、介入和影響社會的文化實踐,它與社會主導文化之間既具有相異的、抵抗的、偏離的一面,又具有互動的、依賴的、融入的一面,并構成社會總體文化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1]
《創造101》這檔節目則是給予青年亞文化在新媒體時代傳播的最佳表達。不管是對主流文化的對抗式解讀,還是基于原有審美疲勞的“戲虐式”審丑的再造,都彰顯出新媒體時代,他們彼此之間分享信息,交流情感,建立社群。這樣的網絡狂歡進一步強化了他們的集體認同和自我認同感,也能在認同中尋找到歸屬,更為重要的是,在壓力巨大的現代社會中能夠紓解各種矛盾、壓力,構筑起的青年亞文化空間擁有釋放價值創造的意義。
縱觀近幾年選秀題材綜藝節目,不管是從人物挑選、選秀規則到最后的勝出,常見的套路都是高顏值的選手陣容、苦情身世的悲慘故事、艱難的個人成長歷程、“最佳CP”的組合營銷、“清純可愛”的角色設定,方式從早期的《中國好聲音》的歌唱模式到現在的《中國有嘻哈》的嘻哈風格、《偶像練習生》的偶像養成風格,幾乎未有變化。在晉級設置和營銷運作上也幾乎與之前的套路不分彼此。如此套路下的節目已經形成一種審美疲勞,更為重要的是,人物角色及模式的既定給受眾一種鉗制之感。此時,《創造101》的出現無疑給時下疲軟的選秀節目注入一劑興奮劑。
《創造101》以中國頂尖女團為理念,開創國內首部女團青春成長節目。不管是在比賽機制、模式抑或節目理念中,都顛覆以往選秀節目,打破歷史選秀的桎梏,遵循互聯網時代的青年文化和偶像定義,讓國內女團以此為契機得到更長遠的發展。
創作一個新的節目,在當前國內的選秀節目中仍有著較大風險,但是好在《創造101》是購買韓國版權所得,其效果之佳自不必說。在模仿盛行的選秀時代中標榜著自身的別具一格,為之后的路打下好口碑。挑選出101位偶像團練習生,而最終的決勝的也只有11位,淘汰率十存一,競爭無比激烈。簡單制定規則就已造就劇烈沖突,何況背后還有一系列熱情粉絲、吃瓜群眾應援。
在《101》中,王菊成為一匹黑馬,以決勝之姿殺出,剎那間火遍全網。但是,細細看來,自身條件并不突出,舞蹈、歌唱、身材、樣貌要比女團中其他女生弱很多,很多人奇怪為何獨獨王菊能夠在101位女生中別具一格,為人所知。
英國的文化研究學派傾向于用“階級、抵抗、儀式、風格”這些關鍵詞來描述亞文化現象,而美國的研究學者則更習慣于從“種族、越軌、矯正、融合”等概念出發。而隨著世界因網絡而變得愈發緊密,中國對于世界其他各國亞文化的研究也早已突破地域限制,并在國內獲得了很好的生存土壤。
某種超越常規現象的出現,并非一時興起,而是有著歷史緣由。出現這種情況,逆反心理作祟顯而易見。在主流文化面前,反對并不意味著是真的反對,很多人是為了反主流而反。并不是反對美,而是反對主流審美。“當時你不知道自己心里美的標準是什么,做自己就是我自己的信條”這句話也成為王菊自身反對主流審美具象化的表達。王菊自身想要和別人不同,分眾想要和主流大眾不同,便積極尋找相對應的“丑”,所以王菊的自身特色顯得越發符合。同樣,在《創造101》中,為大眾所喜好的是長得美、身材好、舞蹈基礎深厚的吳宣儀、孟美岐等人。顏值并非是天生正義,所以,并非人人如此,喜歡美麗未嘗不可,那么“土丑”就一定被人所厭惡嗎?此時,衍生出的抵抗心理,反而使得更多人傾注更多關注給王菊,支持王菊成為反主流的一種正確行為。
而簡單憑借受眾對于主流審美的抵抗心理也難以走遠。因為,心理是一時興起,并非持久動力。但所幸在面對如此龐大壓力下的王菊并沒有自暴自棄,而是積極主動地尋求機會,并在排練中積極展現自己。這種外在表現獲得了很多人的關注,他們也成為了王菊的鐵粉。大眾熟知沒有任何支持的喜歡想要成長是極其艱難的,于是自稱“陶淵明”的粉絲團隊應運而生,它的由來是陶淵明寫過的《飲酒·其五》古詩,其中“采菊東籬下”一句古詩而來。
此時,前期對審美的一種抵抗演變到中期“菊內人”“菊外人”“pick”的一種亞文化的再造。這種再造也是反主流、反權威出現的一種“戲謔式”再造,純粹是為了想要支持的人自發而成。小人物的艱難成長經歷不僅僅是王菊自身,還是更多受眾自身的一種鏡像投射,自我代入的情境讓很多人對王菊越發喜愛,同時更加支持。這種支持表現在在微信、朋友圈、社交圈、微博上自發給王菊投票,而這遠遠不夠,還不斷地進行拉票,可以說是為王菊瘋狂打call。年輕人向來喜歡以某種特定的形式來自我娛樂、自我滿足,并以此確認自己的身份,群體的反叛消失,生出想要pick王菊作為女團出道的心態幾乎成為交流《創造101》的方式。
王菊現象的爆火終究是騰訊作為推送者將其塑造,目的較為明顯,偶像的塑造不外乎其自身所帶的偶像光環背后的消費價值,能夠觸發話題、引導流量、刺激消費。
在現代社會,正因為皆是蕓蕓眾生,鮮有從底層中走進選秀舞臺,而因王菊成為草根偶像出現,突顯了勵志神話成為現實,使得廣大受眾內心興起幫助她的想法。而且,媒介在設計渲染社會階層焦慮的同時,與受眾的焦慮心態不謀而合,進一步擴大王菊作為草根偶像追求夢想的影響力。也恰恰證實,未有任何權勢的底層,在面對偶像選秀競爭中,也會出現巨大焦慮,而媒介對于其傳播的內容并非是簡單傳輸,而是現實意義的再現,再現的過程中會對立矛盾,刺激焦慮。
麥克盧漢和馬費索里等代表認為,生活在當代社會的人,對于情感上的共感共應、意見或興趣的共鳴、對身份認同等需求,絲毫不會因為理性、科學、現代性而減弱[2]。屬于青年亞文化屬性的草根偶像的符號消費,其彰顯的現實意義在于追求某種內在性認同,草根偶像作為載體本身,消費對于他們而言,更多的是一種身份認同的道具。憑借這一道具,消解內在精神世界的焦慮,并借此樹立正面人格形象。這種消費的價值屬性,正是現代社會所或缺的表達自我的真正價值。
女性日益成為一種消費圖騰符號,媒介構建出一個虛擬的環境,消費主義盡可能將女性身體開發,為滿足大眾的窺視心理,而這也已成為當前大眾文化的一種消費趨勢。但暴露出現過量,使得視覺上的刺激出現一定疲軟。相反,“土創”的王菊倒另有魅力。可見,在不斷滿足受眾而創造出與之相符合的消費儀式,不管是消費的自我個性還是盲目性,或多或少都是被牽引的。
另外,現代社會女性相對于男性來說仍是弱勢群體。女團節目的火熱,本身就態度鮮明地表現出渴望獲得認同的一種印證。雖然說,在亞文化中,“越軌行為”是一種主流“失范”的顯現,但現實證明,青年亞文化群體通過特定的文化認同來支持彼此。
媒介在不斷塑造美女標準,而在現實世界中,眾人對于自身美貌的強烈渴望,也使得推波助瀾,并不斷擴大自身不確定之感,很大程度上消解內在審美的價值判斷,而越來越注重外在。而王菊則不然,反其道而行之。但誰又能夠判斷,這是不是媒介在塑造一種“審丑觀”,受眾為標榜自己的獨特性,為pick王菊而陷入某種自發式的網絡狂歡,這應該引起人們的深思。
《創造101》的火熱,確實創造出王菊此類人物,其社會共振影響力不可小覷,憑借國內第一女團成長類型節目名頭,也有好風憑借力之嫌。但不可否認的是,王菊所引發的群體聚集追捧“菊內人”的網絡狂歡中,也有第三性別特殊群體存在。能被青年亞文化或者國內非主流文化群體的文化認同,還藏有一種最大公約數的社會情緒。在現實社會階層趨向固化的背景下,空虛無聊是很多青少年和大眾白領共存情感結構,王菊在節目里的行動或言語,憑借一個正向、抗爭、獨立的文化內核,依然能夠反“喪”為勝,喚起強烈社會認同感倒是值得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