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劍鋒
(作者單位:佛山電視臺)
在新聞運作中,“報道什么”往往比“怎么報道”重要,選題決定了新聞價值。地市廣電的民生新聞自誕生以來快速發展,有些節目即便制作質量不高,但仍能長盛不衰,正是因其選題貼近百姓生活。如今,在各類媒體、各種節目形態的沖擊下,民生新聞發展呈現疲態,受眾開始流失。要扭轉這一局面,仍需從選題上尋求突破。
長久以來,地市級廣電因其天然的市場接近性,服務于城市、區縣以及廣大農村市場,發揮著重要的輿論引導和精神文化產品供給的功能,一度與省級廣電、央視形成“三足鼎立”之勢。民生新聞是地市廣播電視臺的常規節目形態之一,各臺都有,不足為奇,但如果將之置于地市廣電所面臨的新的媒介生態下來看,便能發現其特殊意義。
近年來,省級衛視的運作機制更趨市場化,現象級大作不斷涌現,競爭力不斷提升;央視憑資源優勢和諸多“接地氣”的改革舉措,市場地位和文化引領地位無可撼動。其最終結果是,過去“三分天下”的局面被打破,地市級廣播電視臺備受擠壓,甚至面臨邊緣化境地。除了殘酷的業內競爭,新興媒體強勢崛起,并向區域市場持續滲透,更令地市廣電的經營狀況雪上加霜。在上述背景下,地市廣電的渠道劣勢更為凸顯,在內容方面的競爭也日漸乏力:綜藝節目難與央視、省級衛視和視頻網站的“大制作”抗衡;電視劇引進只能在二輪劇或多輪劇中尋找機會;地方時政新聞與央視、省級衛視相比看點更少。細數下來,地市廣電具有差異化特質和相對優勢的節目就只剩下民生新聞和“泛民生”題材的服務類節目。從實踐來看,民生新聞節目是地市廣電收視最好、單位時間創造效益的節目類型之一,例如廣東佛山臺的《小強熱線》、潮州臺的《民生直播室》、汕頭臺的《今日視線》和梅州臺的《民生820》等,都是連續十余年收視率名列前茅的民生新聞品牌,并且,這些節目對播出時段前后的其他節目的收視也能給予一定帶動。
管理學“資源觀”理論認為,一個組織的異質性取決于其所擁有資源的異質性,資源優勢將為組織帶來競爭優勢。在地市廣電的資源構成中,民生新聞無疑具有“異質性”,因而成為新媒介生態下能夠為地市廣電帶來相對競爭優勢的核心資源。
真正意義上的民生新聞始于2002年江蘇都市頻道的《南京零距離》,經過十多年實踐、成長、變遷,如今面臨發展瓶頸。民生新聞中的家長里短、雞毛蒜皮廣受學界詬病,觀眾對之似乎也產生了審美疲勞,棄之可惜,但又食之無味.收視成績雖還不錯,但缺乏強有力的“干貨”支撐,主創人員常有如履薄冰之感。究其原因,是選題陷入了困境,主要表現在兩方面。
其一,覆蓋局限導致選題受限。在我國的媒介規制下,地市級廣播電視臺的頻道頻率只能覆蓋所在城市,新聞業務也只能在一城內開展,少有跨行政區報道。覆蓋局限直接導致地市廣電的民生新聞在選題豐富性上與省級廣電、央視存在巨大差距。在一些規模不大、人口較少的城市,特別是西部地區,例如在甘肅的武威電視臺、金昌電視臺,題材匱乏成為制約民生新聞發展的主要因素,武威臺的民生新聞欄目《直播武威》一度因此停播。這些地市臺,由于民生新聞運作不佳,臺內也缺乏接地氣的、具有相對優勢的品牌節目,收視缺乏聯動,經營狀況下滑,如此陷入惡性循環。
其二,主創人員缺乏主動性,思路打不開,題材資源開發不足。一般來說,時政新聞的選題主要服務于政府中心工作,大多是規定動作;很多時候,按照客觀發生的時政事件的重要性做一個排序,即可確定選題。與之相反,民生新聞中少有眾人皆知的“大事”,其選題需要主創人員在生活中發現、挖掘,如果只是守著爆料熱線,等著選題上門,遲早會面臨“題材荒”。另外,很多民生新聞由于是運作多年的老牌節目,主創人員按著既有的思維慣性滑行,思路不夠開闊,導致選題缺乏多樣性,節目缺少看點,雖不至于遭遇“題材荒”,但內容的同質化令欄目發展缺乏后勁。
對于地市廣電的主創者來說,民生新聞的題材匱乏既是絕對的,也是相對的。面對選題困境,主創者們更應主動出擊,深耕本土,以主觀的努力克服客觀的被動,逆勢而為,尋求突破。
要提升民生新聞選題的多樣性,首先要打破舊有的思維慣性和惰性,發散思考,通過利用新技術,鏈接新資源,踐行新理念,進而打開新局面。
當前,越來越多的新聞節目通過新媒體來收集線索。例如梅州電視臺《民生820》節目的同名微信公眾號既是一個信息發布平臺,也是一個爆料互動平臺,其高達26萬的粉絲為節目提供了豐富的新聞線索。利用粉絲效應收集新聞線索的優勢在于,粉絲作為節目的穩定受眾、擁護者,他們愿意爆料,愿意為節目付出,所以可以確保新聞來源的質和量。在“爆料-報道-反饋”的互動中,粉絲(受眾)與節目的關系更加緊密,保障了節目收視的穩定性。
建立“社區通訊員”機制也有助于緩解民生新聞節目的選題壓力。隨著視頻攝制技術的革新,移動互聯網提速,利用手機或小型數碼攝像機就能攝制精美視頻,并即時傳播。社區通訊員就是身在社區,熱心新聞事業、服務于媒體機構的非正式通訊員隊伍。他們在日常生活中處處留心身邊事,發現有價值的新聞事件或生活片段,特別是遇到突發事件時,就用手機記錄下來,分享到媒體的云平臺,供媒體記者和編輯挑選調用。他們為媒體提供了珍貴的第一手影像素材。
此外,諸如網站爆料、微博爆料、微信群爆料等,都是可供選擇的、成本可控的新聞線索收集渠道。可以說,新媒體為民生新聞選題提供了強有力的技術支撐。
激烈的業內外競爭使地市廣電的廣告經營舉步維艱,在此背景下,活動經濟成為地市廣電產業拓展的重要路徑之一。以佛山電視臺順德分臺為例,2017年,該臺發揮電視媒體的公信力、影響力及資源整合優勢,通過投標等方式,全年承辦了43個項目共168場次的大型活動。這些活動的舉辦,一方面為電視臺帶來了可觀的經濟收益,另一方面也為新聞節目提供了豐富選題。
大型活動由于參與人數多、輻射面廣,天然就具有較高的新聞價值。在活動傳播中,受眾很可能既是活動的參與者,也是接收者,這種個人與新聞事件密切的關聯性,將大大提升事件報道的新聞價值。
在城市區域,地市廣電開展活動經濟具有一定的先天優勢。首先,地市廣電手握媒體資源,能夠助推活動的傳播,提升活動的影響力。其次,地市廣電作為傳統媒體具有公信力,在與各類社會機構的合作中,容易獲得對方信任,更重要的,能夠獲得消費者的信任。地市廣電應積極整合內外部資源,開展各類活動,實現經營創收與新聞提質“雙豐收”。
“社區”既是一個地理概念,也是一個人文概念,地理上的接近性決定了人文上的共性。圍繞人們共同生活、具有一定文化共識的社區做新聞,既是一種操作手段,也是一種新聞理念。國外的社區新聞實踐表明,一個2萬人規模的社區足以支撐起一份社區報紙或社區電視臺。從“覆蓋”角度看,社區新聞的選題空間更為狹窄。社區新聞之所以能夠存活,正是因其對區域新聞資源的精耕細作。
可見,民生新聞所遭遇的“題材荒”,并不是因為題材太少,而是對題材深挖不夠。民生新聞強調“本土化”,然而怎么落實本土化卻沒有一個明確的方法。社區新聞為人們打開了新的視野——要落實本土化,就要把新聞的觸角伸向更狹小的地理范圍,如城區、鄉鎮、社區和村落,而不是空洞的“本土”。深入社區,深耕社區,將發現新聞素材的廣闊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