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坤(云南民族大學體育學院 云南 昆明650031)
佤族是云南省特有的跨境而居的一個少數民族。是我國人口較少的民族之一。分布于云南省西南部的滄源、西盟、孟連、耿馬、瀾滄等地,主要居住在瀾滄江和薩爾溫江,怒江山脈南段舒展的地帶,其中,臨滄滄源佤族自治縣和西盟佤族自治縣是其主要聚居地。這里山嶺連綿,平壩很少,故稱為阿佤山鄉。滄源佤族還處于“萬物有靈”的自然崇拜階段。在他們的觀念中,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動植物以及他們不能理解或者是他們恐懼的一切自然現象都是有“精靈”的,即是“靈魂”或鬼神的。原始宗教的印跡在滄源佤族的現實生活和精神世界里可以說是靈魂無處不在,無處沒有。
佤族的宗教活動頻繁,每年全寨性的祭祀活動有很多,例如,做水鬼、拉木鼓、祭人頭、割牛尾和剽牛等,一旦遇到天災人禍時,全寨村民都要參與各種祭拜活動,以祈求風調雨順、生活安康。所以,在佤族的許多節慶活動中,以木鼓舞為代表的民族傳統體育祭祀行為,是將佤族的宗教觀念、神靈祭祀融為一體了。
(1)佤族的木鼓舞是一種蘊含濃厚宗教祭祀文化的運動形式,是祭祀活動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之一。木鼓是以神的身份存在的,與木鼓有關的一切,都與神靈相關,神圣而不可侵犯。同時,木鼓是母親和女神的化身,她在佤族人民的心目中就是其生命的源泉和守護神,所以佤族人民特別崇拜和尊敬木鼓。由于佤族的社會形態和生計特點的影響,在他們的民間舞蹈中反應比較明顯,絕大部分的活動都帶有宗教祭祀和圖騰崇拜的印記,而“木鼓舞”則是比較典型的一類。我們所說的圖騰,實際上是印第安語的舶來品,圖騰一詞來源于印第安語,意思為“他的親屬和標記”。而“木鼓”是佤族人民祖輩相傳的“神器”,被視為本民族繁衍的源頭。
(2)木鼓舞是佤族舞蹈的標志,因很多活動都需要木鼓作為樂器來伴奏,故而很多形式的舞蹈都統稱為木鼓舞。同時木鼓作為佤族人民心目中的神器,實際上已經成為一種圖騰形式的崇拜了,經常會出現在各種祭祀儀式當中。
木鼓是佤族傳說中的通天神器,是佤族的歷史文化象征。
在佤族木鼓舞文化中,木鼓是女性母體的一種象征和寓意,被視為民族繁衍之源頭,蘊含著佤族先民對人類起源的一種形象而又直觀的樸素認識。在《司崗里》創始神話里,發生了第二次大洪水,洪水淹沒了大地,一只大豬食木槽拯救了人間唯一幸存的達梅吉和小母牛,因而才有了今天的后代。而那個所謂的大豬食木槽便是女性的生殖器的隱喻,也是木鼓的雛形,是女性祖先安木拐身體的象征。誠如《司崗里》創世神話中所說:“安木拐早已升天,但我們相信敲響木鼓,她就能夠聽見我們的呼喚。”“木鼓的崇拜也是對祖宗、父母的崇拜”、“木鼓敲響后大家都來了,就像母親召集兒女一樣”、“木鼓的響聲,象征著人從女陰出來時生命誕生的嘹亮之聲,對木鼓的崇拜,就是對佤族對女陰的崇拜,表達了對女性生殖器使族人得以繁衍的感激,這種感激是佤族的民族情感。”
鼓是佤族文化的象征、標志和符號,今天的佤族山寨,最醒目的標志就是木鼓了。人們對其敬畏的心態轉化為崇敬的心理,木鼓之聲由娛神變為娛人,娛樂的功能在不斷得到強化,除了文化的物態標志物外,她的主要功能就是作為娛樂所用的樂器。如今的“木鼓之聲就是歡樂祥和而喜慶之聲,人們圍著木鼓載歌載舞”,這種歌舞形式,已經走出了山寨,并成為佤族文化最直接生動的表現形式了。
現階段的木鼓舞通常是由四個部分組成:取材、制作、娛樂、祭祀:佤族在祭祀活動過程中,產生了精美絕倫的木鼓舞,2006年錄入為國家首批非物資文化遺產名錄,展現出恢宏氣度的藝術形式和博大而獨特的文化內涵,其主要由拉木鼓、祭木鼓、跳木鼓房、敲木鼓四部分組成。
(1)拉木鼓。
佤族信仰萬物有靈而產生的自然崇拜,阿佤人稱為樹王的紅毛樹和花紅桃樹,在中間鑿出女性的特征,一敲便發出“嘣”“嘣”的聲響,以求與天神對話。阿佤山人認為紅毛樹和花紅桃樹有一種發紅的液體,象征著生命來到時的血液,世代相傳,便形成了木鼓崇拜。拉木鼓舞是圍繞著木鼓而產生的。按嚴格的程序選中待砍的樹,在砍樹前魔巴,要在樹下擺置起所帶的祭品,念祝辭,祭祀:“紅毛樹是最好的臼窩,樺桃樹是最上乘的木鼓。我們讓你疼痛,為了我們富裕;我們讓你去死,為了我們不會饑餓。”樹砍倒后,所有的人一邊祈禱,一邊繞樹環行,并在樹樁上,放幾塊紅褐色的泥土和一桶水,魔巴喃喃祈禱道:“我們沒有傷害你,而是想把你請到寨中供養;我們用土地和水酒賠給你,還要用血祭獻你,你不要怪罪我們,不要傷害拿斧子的人,他們是愛你的人……”拉待鑿的木鼓整料時,在魔巴高亢的領唱聲中,男女老少數十人牽著幾十米長藤條穿過剛鑿開的鼓耳,每鼓兩排人順藤排好,一邊吆喝,合著拍子,邊拉邊唱邊跳,婦女在旁邊助威,“爬起來喲,嗬哈!紅毛樹的老大,嗬哈!我們殺雞卜卦……才選中了你呀!你是林中王、你是寨中王,嘿!快快回到你的家(木鼓房),哈!”魔巴揮舞著手里的紅毛樹枝,女人們手連著手舞蹈,并隨著節律齊唱:“木鼓快要進寨了,嘿!快拿酒肉來給它吃,嘿!木鼓的肚子餓了,哈!有酒有飯有肉給它吃,嘿!老祖宗快來吃,嘿!”木鼓拉回寨后,女人們還陶醉在拉木鼓的情緒中,挽著手,圍成圏,緩慢的吟唱著深沉的歌,搖動身體,屈膝頓足,跳到天亮。20世紀70年代以后,木鼓經過改制成為佤族最具有代表性的一種樂器,登上了新時代的文藝舞臺,逐漸走向世界。
(2)剽牛祭木鼓。
拉回木鼓后的第一件大事———剽牛。在佤族的創世神話中,人和動物都是母牛的后代。因此,為了取悅鼓魂和人類女始祖,他們將自己視為最親密伙伴的牛送上祭壇。待鏢的牛,要嚴格挑選,挑上“心好”的牛。頭人宣布砍牛開始,魔巴口中念著諸如:“為感謝小米雀的恩情,我們剽牛來祭祀,祈求村寨平安、谷物豐收”之類的歌詞,牽著牛繞主砍人家火塘,一邊唱著頌揚牛獻身的歌,一邊起舞,三圈后,再將牛栓在牛樁上,頭人指定一個人打扮成女性,等魔巴祈禱詞完畢后,將黃牛的后腿砍下來一只,隨后將牛尾巴砍斷,拋向主砍人家的屋脊。然后四周的漢子一擁而上。剽牛祭木鼓舞動作穩重、端莊、嚴肅。
(3)跳木鼓房。
當太陽偏西,木鼓整料拉抵寨門口,眾人迎接拉到木鼓房旁邊的空地上。大家圍著木鼓跳舞,隨著強勁的節奏載歌載舞,“谷苗發杈多,象雙掌一樣,谷穗長又長,象馬尾巴一樣。水牛角彎彎、黃牛膘又壯,你家泡的水酒最甜,你家煮的稀飯最香。”人們手拉著手,圍成圓圈,有領有合唱“一步一跺”、“一步一踢”、“三步一跺”、“三步一踢”地變換著腳步,跳上幾天幾夜,直到新的木鼓鑿成。“跳木鼓房舞”表達了佤族人民克服重重困難,把木鼓拉回家的喜悅心情,對主辦人家的美好祝愿。
(4)敲木鼓。
在佤族傳說中,“木依吉”大神,將親臨盛會并接受人們對他的崇拜和敬奉。敲木鼓舞是佤族村寨中廣泛流行的最古老、最有代表性的民間舞蹈之一。當工匠把木鼓制作好,當木鼓放上架后,便揮槌敲奏,狂歡起舞。全體寨民聽到木鼓聲就身著盛裝,蜂擁前來慶賀。“木鼓房旁猶如鬧市,水泄不通,男女老幼拉成大圈,合著木鼓點跳轉,無不整齊,節奏感強,邊跳邊唱,無其他樂器伴奏。敲木鼓舞蹈,擊鼓者都為男性,每個股二至四人合奏,發出四中高的不通的音調,奏出佤山獨具風格的旋律。”敲木鼓由男人敲,為著木鼓狂舞,作粗獷、質樸,富有韌性,熱烈奔放。
阿奎那認為只有神性才使我們的終極目的達到完滿,佤族的木鼓舞是佤族在木鼓祭祀活動中產生的原生態舞蹈,在這四個舞蹈中自終至終都充滿了對女性始祖的神圣感激之情。佤族人民不僅把這種感恩通過寓教于舞的方式流傳下來,而且這種感恩美德已滲入到佤族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陳愛華教授認為就感恩德性蘊含的倫理關系而言,它包含了三重維度:一是人與人的關系維度,二是人與社會(組織)的關系維度,三是人與自然的關系維度。下面僅從這三個維度來分析感恩美德對佤族人民文化和維系社會穩定所具有的重要作用。
(1)從人與人的關系維度看,佤族木鼓舞文化傳遞著一種孝文化,有利于推動新農村建設,構建和諧人際關系具有重要作用。佤族是一個以孝敬老人為榮的民族,而佤族木鼓舞文化在維護社會公德,形成贍養老人的傳統美德中具有不可估量作用。在佤族人心目中,木依吉是至高無上的神靈,尊重老人就是尊重木依吉,佤族至今依然保持著傳統的“敬老宴”。佤族格言“各拉納格拉揚”意為“孝敬是禮”。佤族先民通過以木鼓祭祀活動為核心唱歌跳舞的形式“寓教于舞”,對佤族的后代承載著報“根”的意識和感恩的心,以教化人們不要忘本。例如,“佤族對年老生活不能自立的老人不嫌棄,其子女爭著贍養,大家都希望老人跟自己過,佤族認為贍養老人既是一種義務又是一種光榮。”“在過年節的時候,要為老人設‘木考括’(即敬老節),這樣老人的‘部安’(即福命)才會保佑自己的兒孫們清潔平安。”如今佤族尊老敬老習俗已蔚然成風,對我國農村孝養風氣的形成具有重要的借鑒作用。
(2)從人與社會(組織)的關系維度看,佤族木鼓舞文化傳遞著世人同宗,漢佤同源的民族思想,強烈地維護著民族自尊和國家利益,為民族的凝聚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感恩德性在這里表現為集體主義精神和愛國主義精神。在佤族木鼓舞中反復吟唱著“司崗里來,葫蘆里生”同根同源的思想。同根同源的思想已經深深植根于各民族人民心底。這種愛國主義情懷在抵抗外敵入侵,捍衛祖國的統一,維護邊境的穩定發揮了積極的作用。
(3)從人與自然的關系看感恩德性表現為人對自然的敬畏之心,這種敬畏之心在佤族木鼓舞文化表現為人與自然平等共生樸素的生態思想。在佤族先民的原始思維中,人與同時被造就的萬物的生命價值是完全平等的,萬物都是有生命的,有靈魂的,大家也都平等。不管是誰,無論大小、強弱,大家都有自己的權利和義務。自然不是異己的被征服對象,而是與自己有親緣關系的能造福于己的神靈、母親和朋友,因而人類對自然應關切與保護。在木鼓舞中,反復伴唱著:“我們的樹尖,我們的樹葉,我們的祖宗……”在佤族祭祀樹神時不斷強調:“你們先為根,你們先為王,你們先為祖,你們是司崗。”“佤族的語言是向牛學來的”,“水是人類的生命之源”,“人與動植物同為大地母親的兒女”,在人所處的生態場中,人們應以審慎和恭敬的態度來對其他物類的。佤族木鼓舞文化正是通過“寓教于舞”強調了族人對自然的敬畏和愛護,不僅有效避免或減少了自然災害、維持了生態平衡,而且美化了自然與生活環境。雖然佤族木鼓舞文化中還存在著許多宗教思想,但是佤族敬畏自然,強調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思想。它為佤族地區實現旅游開發、保護生態環境和民族文化資源提供了生態倫理基礎,也是佤族地區落實科學發展觀的重要思想基礎。總之,佤族文化的魅力也正來源于佤族文化的個性,佤族木鼓舞文化展示著獨特的孝養文化,對佤族地區傳承敬老尊老社會風氣的養成具有重要的作用,弘揚愛國主義精神以及豐富生態文明建設具有積極的啟示意義。
不可否認,佤族作為一個民族整體,它能夠經歷數千年風雨發展至今,在其社會內部,必然擁有產生于該民族社會之中的能夠支撐其得以延續的文化元素。正是這些元素在該民族生存和發展的歷史長河中的有機組合,成就了他區別于其他民族的獨特性,同時也構成了這個民族固有的民俗品質。木鼓作為產生該民族社會內部的極富代表的文化器物,無異于佤族民族品質關系密切。阿佤人認為“木鼓”既是拯救過本族原始祖先的“木槽”,是強壯母體的化身,又是阿佤人靈魂的居住地,于是成為萬物繁衍成長的通天神器,因此,以舞蹈形式表現從“木鼓”的制作,到最后以敲擊“木鼓”來與神靈溝通,達到天賜福澤目的的木鼓舞,是祭祀活動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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