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鎖江
(衡水學院,河北衡水 053000)
中國共產黨在十八大以來加強紀律監督工作,要求全體黨員遵守政治規矩,強調紀在法先、紀嚴于法的政治規矩意識。習近平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5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強調:“我們要加強和規范黨內政治生活,嚴肅黨的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1]政治紀律是政治規矩的核心內容之一。有的學者認為:“習近平把政治規矩提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使嚴明黨紀在內涵上得到了新的拓展。”[2]該文系統分析了政治規矩的科學內涵和基本特征,但對規矩意識的內在維度缺乏足夠重視。可以說,社會主義道德、作風要求、社會主義法治都是最重要的政治規矩。四者組成了政治規矩意識的內在維度與思想體系。
《論語?為政》里提到: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多數注家把四者分別解釋為“政令、刑罰、道德、禮儀”[3]。其中的“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是外在強制,而“道之以德,齊之以禮”則是外在強制。相對于外在強制,孔子更強調內在強制性。但是,孔子并沒有否定外在強制的必要性與合理性。這對討論政治規矩意識有著重要的啟示意義。所謂規矩意識,就是要把黨的政治規矩、政治紀律與國家的憲法法律內化于心、外化于行。筆者認為四者分別對應“紀律意識、法治意識、道德意識、作風意識”,構成了儒家整體的規矩意識,對新時代政治規矩意識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習近平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5周年大會上強調:“治國必先治黨,治黨務必從嚴。如果管黨不力、治黨不嚴,人民群眾反映強烈的黨內突出問題得不到解決,那我們黨遲早會失去執政資格,不可避免被歷史淘汰。管黨治黨,必須嚴字當頭,把嚴的要求貫徹全過程,做到真管真嚴、敢管敢嚴、長管長嚴。”[4]從嚴治黨的最重要的就是嚴格執行黨的政治紀律與政治規矩。政治紀律是最具體的政治規矩。政治紀律意識構成了最根本的政治規矩意識,進而是“增強政治意識、大局意識、核心意識、看齊意識”的重要保證。試想一個黨員如果沒有基本的紀律意識,就不會“做到對黨忠誠、為黨分憂、為黨擔責、為黨盡責”。高度的組織紀律性體現著無產階級的先進性,是中國共產黨重要的建黨原則。“提高紀律性,革命無不勝”也是毛澤東思想留給人們的寶貴財富。在中國古典話語中,紀律意識體現在“為政”過程之中。孔子提出:“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以“正”解政,就是強調政治具有著強制性與規范性。孔子提出:“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這些都反映出古人在“居位從政”過程中高度服從制度的約束性,進而保證政令暢通,而不消極依賴法度的強制力。而中國共產黨的紀律意識就是一種強制性的規范。中國共產黨特別申明“強調“紀嚴于法、紀先于法”,從而把紀律挺在前面。所以,本文把“道之以政”作為紀律意識看待,實現儒家“政道”的現代轉化。這對于中國共產黨增強黨員的政治意識具有極其重要的價值。
習近平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5周年大會上強調:“全面依法治國關鍵在于堅持黨領導立法、保證執法、支持司法、帶頭守法。要在全社會牢固樹立憲法法律權威,弘揚憲法精神,任何組織和個人都必須在憲法法律范圍內活動,都不得有超越憲法法律的特權。”[5]他并且強調“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有超越憲法與法律的特權”,這對于作為執政黨與領導者的黨員干部具有特殊的意義。現代人在理解《禮記》的“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的時候,千萬不要認為統治階級生活在法律之外,而是對“士大夫”有著更嚴格的要求。存在違法亂紀情況的士大夫要經過“八議”的程序來“議定罪罰”。而“禮不下庶人”并不是歧視民眾,而是讓民眾在法律范圍內享有較為寬松的社會環境。但是,全面從嚴執法乃是為了讓全體黨員成為遵守憲法法律的模范,進而推動全體民眾具有基本的規矩意識。所以,本文把“齊之以刑”作為法治意識看待,實現儒家法律思想的現代轉化。
習近平強調:“以德修身、以德立威、以德服眾,是干部成長成才的重要因素。每一名黨員干部都要堅守‘三嚴三實’,擰緊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這個‘總開關’,做到心中有黨、心中有民、心中有責、心中有戒,把為黨和人民事業無私奉獻作為人生的最高追求。”[6]可見,三實三嚴構成了黨員重要的道德素質。同時,道德意識又遠遠高于道德范疇,是一個政治家必備的全面素質。中國共產黨黨員不僅要道德高尚,也要成為“做好工作的行家里手”。“德才兼備、以德為先”的終極要求是全面素質,而不能被狹隘理解。這類似于孔子未曾輕易許人以“仁者”,把人的道德修養與全面發展循然善誘地引導到無限的為人民服務的宗旨當中去。古代把領導人的合格素質稱之為“君德”。《論語》的泰伯篇就從領導者的基本素質到責任意識,從如何對待下屬到如何對待官位,從領導者的一般職能到核心職能詳細分析了領導者所應當具備的各種素質和能力,為以后討論治國理政提供了思想基礎。所以,本文把“道之以德”作為道德意識看待,實現儒家道德的現代轉化。
習近平強調:“黨的作風是黨的形象,是觀察黨群干群關系、人心向背的晴雨表。黨的作風正,人民的心氣順,黨和人民就能同甘共苦。實踐證明,只要真管真嚴、敢管敢嚴,黨風建設就沒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問題。作風建設永遠在路上。‘己不正,焉能正人’。”[7]黨的作風就是對黨員群體行為的總體概況。用于評價黨員作風的標準就是黨的政治規矩與政治紀律。在古典話語體系當中,一個人懂不懂政治規矩、有沒有優良的政治作風會被說成是“知禮”與“不知禮”。春秋時代所謂的“禮崩樂壞”就是規矩意識被反復破壞殆盡的總體性說法。古典還用“禮宣樂和”的良風美俗來形容良好的政治生態與政治作風。與“禮崩樂壞”相反,孔子希望“克己復禮”,就是要恢復規矩意識,進而實現禮運篇所形容的“選賢與能,講信修睦”的理想社會狀態。孔子在此篇更注重“禮運”中所包含的規矩意識及其調節社會秩序的功能。孔子提出:“夫禮,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故壞國、喪家、亡人,必先去其禮。”由此可見,孔子把作為重要規矩意識的“禮”提到了與天地同位的高度。宋明理學以“天理”代禮,更是把規矩意識本體化。本文認為黨員的作風意識應當像古人重視“禮制”、“知禮”、“禮運”一樣,不斷強化為一種行為約束機制。所以,本文把“齊之以禮”作為作風意識看待,實現儒家禮學的現代轉化。
綜上所述,道德意識、作風意識、紀律意識、法治意識是對政治規矩意識的具體分解。其中的道德意識、作風意識更多地體現為自律性,更多地體現為向善行善的方面。道德意識與作風意識構成了從內在思想到外在行為的整體結構。其中的紀律意識、法治意識則更多地體現為他律性,更多地體現為去惡治惡的方面。紀律意識來自于中國共產黨的組織他律性,而法治意識則來自于政府、法院的國家他律性。“為善去惡”是宋明儒學心性論的重要目標。王陽明把“為善去惡”稱之為格物,是良知的呈現。今天,中國共產黨挺立規矩意識,就是要全體黨員能夠為善去惡、良知呈現,進而踐行馬克思主義信仰,成為“兩學一做”的合格黨員。
《中庸》里提到:“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惡于上,毋以使下;所惡于下,毋以事上;所惡于前,毋以先后;所惡于后,毋以從前;所惡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惡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謂絜矩之道。”這里的絜矩之道就是一種規矩意識。中國古代人非常重視規矩,守禮法甚為嚴格。這對于今天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與市場經濟條件下維護社會和諧、促進法治與誠信有著一定的啟示。除此之外,古代經典中充滿規范教育的內容。這又以《論語》為政篇第三章最為突出。其中的“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是外在強制,而“道之以德,齊之以禮”則是外在強制。相對于外在強制,孔子更強調內在強制性。但是,孔子并沒有否定外在強制的必要性與合理性。這對討論政治規矩意識有著重要的啟示意義。所謂規矩意識,就是要把黨的政治規矩、政治紀律與國家的憲法法律內化于心、外化于行。而“內化于心、外化于行”的關鍵就是樹立政治規矩意識。以道德意識、作風意識、紀律意識、法治意識分析政治規矩意識的思想體系有助于全方位地樹立政治規矩意識。道德意識、作風意識、紀律意識、法治意識也是對此章的“德”、“禮”、“政”、“刑”進行創造性轉化的結果。本文進而把此二者結合起來,更好地加強政治規矩意識的內化與外化。
規矩意識有助于激勵人們自覺地規范自己的行為。如果有不當言行,自己就會格除。僅僅是政刑不足以領導民眾、駕馭人事。領導者要以德禮來讓民眾自己反思錯誤,自己知道應該怎樣做事,怎樣生活。這就是為政以德的妙用。由此而言,德主刑輔必然要求增強政治規矩意識,其中包含著深刻的法治意識,而不是削弱法治與法律的作用。所以,全面依法治國與全面從嚴治黨完全是相輔相成的。總之,通過道德意識、作風意識、紀律意識、法治意識創造性轉化古典當中的“德、禮、政、刑”思想,有助于加強并樹立黨員的政治規矩意識與政治紀律意識,還有助于增強黨員的政治意識、大局意識、核心意識、看齊意識,最終有助于系統推動全面依法治國與全面從嚴治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