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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心

2018-03-19 16:49:22尹守國
飛天 2018年2期

尹守國,男,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第十八屆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學員。已在《中國作家》《芙蓉》《清明》《山花》等文學期刊發表小說一百多萬字;有中短篇小說多次被《新華文摘》《小說選刊》《作品與爭鳴》《北京文學·中篇小說月報》等轉載并收入年度選本。出版有小說集《動葷》、長篇小說《路過合莊》等,作品曾獲第六屆遼寧文學獎。

這天午睡時,王儉夢見自己光著身子躺在東屋的炕頭上,地上站著黑壓壓的一大片人。有他的家人、親戚,還有一些看著面熟,卻一時叫不上名字的。他們個個神情嚴肅,像是瞻仰。對,那就是瞻仰,與多年前他去北京毛主席紀念堂看到的景象一樣。他挺享受的,感覺這輩子沒白活,還有這么多人惦記著。當聽到大錛吩咐人去街里買棺材時,他很惱火。不,應該是暴怒。他想竄上去給兒子一個耳光,可沒等爬起來,他便醒了。

醒過來的王儉,先抹去腦門子上的汗珠子,習慣性地從身邊摸起煙,急不可待地點燃一支,狠狠地吸過兩口,情緒才算穩定。盯著剛才自己躺著的地方,他又開始糾結夢里出現的情形。雖說自己才五十九歲,身子骨硬朗,耳不聾眼不花,每頓能喝二兩白酒后再吃兩碗米飯,每隔十天半個月的還能在李桂芹身上胡亂地放一炮,可生命這東西從來都是由天而不由人!誰能保證自己還能活多久?真要有個突發狀況,比如摔著碰著或者患上腦出血落下個半身不遂,一下子撂倒在炕上,自己當了大半輩子木匠,死后還得用買來的棺材,這讓人情何以堪!

“不行,不能再等了!”王儉下定決心。

盡管如此,王儉還是不敢貿然行事。他怕嚇著老婆孩子,也怕引發村里人的議論。這幾年,大錛發達了,在城里經營裝修公司,買了樓房,還開上了轎車,他們這個家成為村里人關注的中心。按理說,被人關注是件好事。可被那些“眼紅”的人關注,令人有些不舒服。因此,較比越來越張揚的兒子,王儉則是越來越低調。他平時很少出院門,就算出去,也不愛往人多的地方湊。他怕人多嘴雜,言多必失,指不定哪句話就會招致別人不痛快;在家里,他穿新鮮一點兒的衣服。出門時則換上稍舊點兒的,目的也是避免扎到別人眼睛;他甚至把兒子買回來的成箱的好酒一次性打開,倒入盛散白酒的塑料桶,把那些精美的盒子和瓶子裝進化肥袋子,趁著天黑扔到村西頭的枯井里。大錛可以不在乎,他已經不再是合莊的人,連戶口都遷走了,可王儉不能不在乎,他還得留在合莊,直到老死還得埋在這里。大錛在往城里搬家時,曾苦苦地哀求父母一起搬過去,而且現在仍然癡心不改。王儉之所以沒同意,嘴上說是不習慣城里那種窩吃窩拉的生活,其實是害怕自己死后,兒子自作主張把他埋進公墓。那樣,老王家的祖墳從他這兒便斷了接續。

第二天,從集市上回來,王儉進門就興沖沖地說:“今天點兒真高,撿了個大便宜!”李桂芹正在切肉,回頭打量一眼王儉手里拎著的那筐青菜,不屑地說:“你也算走南闖北的人,看你這點出息!就算全是撿來的,才值幾個子兒?”王儉把菜筐子扔到水缸邊上,用腳踢了兩下說:“你以為是這個呢?”李桂芹聽后立即放下菜刀,跟進屋來,從頭到腳地在王儉身上尋找著,并不停地催促:“撿著啥了?快給我看看!”

“遇上個賣木頭的傻小子,三根松木柁,才要兩千塊錢!我二話沒說,拿下了。”王儉邊說邊比畫著柁的粗細。

“柁呢?”李桂芹問。

“沒帶那么多錢,交了八十塊錢的定金,下集人家再給我拉來。”

“你也不干木匠活了,還要那東西干啥?”

“木頭在木匠手里,還能沒用?”王儉反問。

李桂芹頗為失望地轉身去了外屋,菜刀撞擊案板的聲音再次響起。

黑龍鎮的集日“逢五排十”。也就是說,每隔五天才一次。在這五天里,王儉除了每天都跟李桂芹提起那三根松木柁外,就是坐在廂房門口,擺弄著他的那些工具。這些家伙什,有些是他爹傳給他的,有些還是他爺爺甚至是老太爺遺留下來的。王儉家祖上就是木匠,到他這輩兒已經是第七代了。

從十五歲起,王儉就跟著父親學徒。有人家蓋房子搭屋,他們就去打門窗;有人家娶媳婦,他們就去打家具;有人家死了人,他們就去打棺材。沒有這種大活計時,爺倆就背著工具走街串巷地修理風匣、修理農具。這方圓幾十里內的人,基本都認識他們。人們管他爹叫老木匠,管他叫小木匠。

作為小木匠,王儉所從事的活計自然是又臟又累的。拉大鋸時木頭被斜著架起來,他爹站在木頭上邊,他坐在木頭下邊。鋸齒是略倒向他這邊的,拉上去的作用相當于把鋸提起來,而拉下來的作用才是把木頭鋸開;對于凸凹不平的板材,他爹只負責打上線,錛平或刨平則是他的事。爺倆在一起干活,他年輕,多干點兒重活也算理所應當。可歇著的時候,他爹坐下來喝茶、抽煙、嘮嗑,他還得把已經用過或即將使用的工具打磨鋒利。其實,不僅他爹是這樣,其他木匠教手藝時,也是要求徒弟從保養工具開始。一個木匠不會打磨工具,相當于廚師不會改刀。

在木匠的工具中,錛子算是個大家伙什了。王儉家有兩把錛子,一把是他太爺傳下來的,已經被磨去四分之一,很輕巧。雖說用起來不費力,但也用不上力。老木匠怕兒子沒輕沒重的,把它造致壞了,又買了把新的。這把錛子算是王儉擁有的第一件工具,也一直是他專用。每次拿起來,都有著一份不同于尋常的感覺。

在王儉二十一歲的那年夏天,他們在東臺村給老李家蓋房子。干活時,王儉的腳脖子被這把錛子砍了個口子。老木匠看到后,跑到屋里,從灶火膛里抓出一把灰來。李桂芹看到后,橫在老木匠面前問:“有你這樣止血的嗎?”老木匠攤開手,笑著說:“從祖宗輩兒起,木匠都這么止血。這是有灰,趕上沒灰的時候,還用土呢!”李桂芹“哼”了一聲,直接奔向當院。她扯著王儉的袖子,把他牽進屋里。她先找來一片四環素,放在柜蓋上,用酒瓶子研碎,用食指蘸著粉沫涂在傷口處;又找來一盒新火柴,把含磷的黑紙片撕下來,貼在傷口上;再找來一塊新鮮的白布,用牙在白布的邊緣咬出個豁口,撕下一寸多寬的一條,在給王儉往腳脖子纏繞時,這才沖著窗外氣沖沖地問:“這是你親爹嗎?”王儉被她問得不知怎么回答,只好點點頭。李桂芹仍氣憤地說:“親爹有這么使喚兒子的嗎?”王儉的臉更紅了,只好替他爹辯解:“學徒都這樣,等我成手就好了!”

除了娘,這是第一次有女人接觸王儉的皮膚。那感覺,比疼痛更讓他刻骨銘心。他忍著疼,一瘸一拐地繼續干活。李桂芹在過來過去時,見到跟前沒人,總是小聲地囑咐:“加點小心,別愣頭愣腦的。大不了多干幾天,我爹又不差那點工錢!”

在李家干了不到半個月的活,走的時候,王儉便把心留在那里了。

那時王木匠家的日子過得很殷實,媒人自然會隔三差五地上門。可不管提誰,王儉都一口回絕。這其中還有一位是小學的老師,人家可是吃公家糧的。后來王儉把心事透露給娘,說非李桂芹不娶。娘便四碟八碗地請媒人,去老李家提親。對方答應得倒是挺爽快,只是在聘禮上,要了兩份。其中的一份是正常的,參照當時其他人家的標準執行;另外,還要求把付給王氏父子干活時的工錢退回來。李桂芹她爹是這樣說的:“咱們就當半年前訂親了。老親家干活算是幫工,女婿給我干活,那是應該應份的事。”

事成之后,老木匠氣得痛罵兒子一頓,說放著上趕的不要,非得去求人,真是賤種!王儉則滿心歡喜,也心滿意足。洞房花燭的晚上,在提起這件事時,王儉說還不是因為偷看你時溜了神。李桂芹問他看到啥了?王儉笑著說,那時啥都沒看到,還砍了腳;要是知道現在啥都能看到,才犯不上呢!李桂芹也笑著說,要不是因為看我砍了腳,你還真啥也看不到了。兒子出生時,王儉給他取名大錛,一是希望兒子繼承祖業,另外也是為紀念他們這段情緣。

與以往修理工具不同,這次王儉是下了大功夫的,不單把工具的刃口磨得鋒快,還把上邊的銹跡也用沙紙打磨掉,并抹上機油,形成一個保護層。沒事時,李桂芹總是站在那里端詳一會兒,走的時候卻撇著嘴說:“這些破玩藝也沒了用項,還鼓搗它干啥?真是把你閑的。”起初王儉沒搭理她,可在第三天,被她磨嘰煩了,沖著她吼道:“當年你怎么不這么說呢?”他的這句話還真管用,李桂芹立即閉嘴,自此視而不見。

到下個集日,王儉果然拉回二十多塊松木板子。他指揮著雇來的那個司機,把木板卸在當院的過道邊上。

“不是柁嗎?”李桂芹從屋里跑出來問。

“我都這么大歲數了,還指望我拉大鋸?在街里找電鋸破開了!”

“破這么厚的板子,你想干啥?”

“蓋房子!”王儉說。

李桂芹回頭瞅一眼自家的房子說:“咱這房子才蓋不到十年,再蓋誰住?”

“咱倆住唄!一人一間。”王儉邊說邊比畫著房子的大小。

“神經病!”李桂芹扔下這句話,憤然地向屋里走去。等王儉打發走那個司機進屋時,她正站在炕沿邊上發呆呢。

“老頭子,你是不是覺著哪兒不合適?”李桂芹撲過來拉住王儉的左胳膊問。

“沒有,這不是好好的?”王儉用右手拍打兩下胸脯,發出“嘭嘭”的響聲。

“那你這是抽的哪門子瘋?”

“早晚得用的玩藝,就著我現在還能動,做完省心了!

“村上比你歲數大的好幾個呢!人家都不著急,你急個啥?”

“哼,他們能跟我比嗎?他們是不會做,急也沒用。”

“咱兒子也是木匠,真到用的時候,有兩天……”

“別跟我提他!他也算木匠?”王儉吼道。

李桂芹沒敢往下再說什么,憂心忡忡地去做飯了。

在別人眼中,大錛不單是木匠,還是木匠中的成功者。但在王儉的心目中,對兒子卻是相當的不滿。每次提到兒子的手藝,他都會覺得心痛,甚至覺得有些愧對祖宗。

大錛是復讀兩年也沒考上大學才不得不跟王儉學木匠的。當時,沒等王儉給兒子定規矩,李桂芹倒是先給他約法三章。首先是不許累著兒子。衡量的標準是只要兒子說干不動了,就不許再支使他。其次是不能在人頭百眾面前罵兒子。如果真要是該罵,也得在沒人的時候。當然,更不許打他了。第三條是所得的工錢有兒子一份。在他沒成家之前,交由李桂芹保管。成了家之后,直接交給兒子。李桂芹還有言在先,如果不答應或做不到這些,寧可讓兒子種地或出去打工,也不跟著他學手藝。王儉怕祖上的手藝失傳,只好答應下來。他終于成了老木匠,大錛成了小木匠。

剛剛當上老木匠不到一年,市面上出現電鋸電刨子了。王儉在大錛的蠱惑下,也買一套。可那東西危險性大,從開始的那天,大錛就不讓王儉上手,都是他在操作。這樣沒兩年的工夫,小木匠便混成人們眼中的師傅,而王儉這個老木匠則成了打下手的。他視為“寶貝”的這些工具,除了兩把斧子,自此都失去了用途。后來又有了氣釘槍,連釘子都不用斧子砸了。這兩把斧子也和其它工具一樣,被閑置在工具箱里。

換成電動工具,效率是提高了,可問題也出來了。那就是攜帶不方便,不能像以前那樣,放到自行車的后座上就走;在沒電源的地方,也沒法干活。這樣他們便不能走街串鄉地去做小活。他們的生意也由“走莊”改成“坐莊”,爺倆在家里開了木匠鋪。

當時合莊的交通條件很差,只有一條土路,車碾馬踏,已經低于地平面半尺深。不下雨時還勉強能走,下了雨就是個大水槽子。他們往家拉木頭不方便,顧客往外拉家具也不方便。大錛便自作主張,把鋪子轉移到鎮上。那時,王儉還能三天兩頭地到鋪子里轉一圈,幫點小忙,還被雇來的那些干活的稱為老師傅。沒過幾年,裝修風靡,大錛看到商機,領上他的那些徒弟們去了縣城,這回算是徹底把王儉給甩了。

木板在當院放過幾天,合莊的人基本都知道了。還有十多個人,特意進到院子里參觀過。但他們所關注的只是王儉又撿個大便宜,說他這是越肥越添膘,沒人在意他要用這些木板做什么。

以往給別人打棺材,王儉都是大排陣式。選好合適的木板,按棺材的上下左右方位擺放在地上,一次性畫出尺寸、打上線,統一下料、統一刨平、統一粘縫,在組裝完成后統一上色。從打跟父親學徒那時算起,他至少做過兩百口棺材,每次莫不如此。但這次,他卻一反常態。他只是從木板堆里挑出一塊木板,先把正反兩邊都刨平,才去畫尺寸打線。而且這一整天,都可著這塊木板進行。拉鉚、打榫,甚至連油漆都刷完后,才把它扛進廂房,貼著后墻根戳放在那里。這樣,從當街路過的人或進院子里來串門的人,只是看到他在干活,至于他做的是什么,卻看不出來。有人問他這是在打啥?他則根據木材的形狀隨便地回答,今天說是打張床,明天又是打扇門。因為是單獨的一塊木板,且別說是外行人,就連跟他生活了這些年的李桂芹,也沒看明白這是棺材的哪個部位。

越看越糊涂的李桂芹終于還是在王儉開工的第五天,偷偷地給兒子打了電話。她是趁著丈夫在當院干活時打的。她也沒敢貿然地說起此事,而是問這問那的閑聊。當聽到兒子問起他爹干啥時,她猶豫半天才說打棺材呢。兒子聽后果然警覺起來,聲音立即變高了,問怎么回事。她就把王儉花兩千塊錢買三根松木柁的事說了。兒子追問父親的身體情況,她說沒看出毛病來,能吃能喝的。為了打消兒子的擔心,她還笑著罵道:“甭惦記,他是吃飽了撐的,就當他在消化食吧!”

可當天晚上,大錛又把電話打過來,第一句話就問起他爸干啥呢。李桂芹說在炕上,找他嗎?兒子猶豫了一會兒,小聲地說:“那就等明天再說吧。你趕上我爸不在屋時,給我打個電話。”

正在炕上喝酒的王儉聽到是兒子的電話,停下筷子看著。聽到兒子沒說兩句話就掛了,急著問有啥事嗎?李桂芹說沒事,就是隨便問問。王儉剛拿起筷子,又特意放下,倒出手來指點著李桂芹說,別啥事都跟兒子瞎嘚嘚,省得他大驚小怪的!李桂芹則翻王儉一眼說,我才懶得管你那些破事呢!

第二天上午,趁著王儉在當院干活,李桂芹撥通兒子的手機。大錛還是首先問起父親的身體狀況,語氣顯得十分焦急和擔心。李桂芹說你爹身體真沒事,就是撿那點便宜把他鬧的。兒子遲疑一會兒說:“哪兒有什么便宜!那些板子是從老杜那兒買的,花五千多塊呢!”

“你說啥?”李桂芹的聲音陡然提高,連在當院的王儉都聽到了。

“我沒說你,我轟雞呢!”王儉沖著屋里喊道。

大錛也聽到父親的聲音,問母親是我爸進屋了吧?李桂芹扭頭往當院瞅一眼,說沒有,他攆雞呢!這才又問兒子,你是咋知道的?大錛說昨天晚上老杜給他打電話了。老杜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便宜了好幾百塊錢呢!

“這個老東西,咋還學著撒謊了!不行,這里邊肯定有事,我得問問去。”

“媽,你不能問。”大錛叫住母親后,告訴她千萬別著急,他安排好手頭的活計,后天回來一趟。李桂芹還沒等阻止兒子,電話便掛斷了。她拿著聽筒愣了半天,自言自語地說,這不是沒事找事嗎?她的這句話,聽不出來是怪罪王儉,還是自責。

第三天上午,兒子果然回來了,隨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玉芬。兩個人進院后,大錛還故作驚訝地問:“爸,這是忙乎啥呢?”王儉停下手里的活計,沉著臉說:“好歹你也是個木匠,這還看不出來?”大錛訕訕地笑著說:“我這點手藝你還不知道?一時半會兒還真沒看出來。”

“沒看出來就沒看出來吧,反正往后也沒幾個人用了!”王儉說著又低下頭去干活。

大錛繞著木板垛轉了兩圈,拍著其中的一塊木板問:“這堆木料得六千來塊吧?”

“六千來塊誰要?我是花這個數買的。”王儉抬起右手,張開五指,一正一反地比畫四下。

“啊!”大錛先驚叫一聲,又由衷地感嘆,“農村這兒的木材真便宜!”

“什么便宜啊?是咱爸眼力好,撿著便宜了!這個價,別人誰買著了?”玉芬說。

王儉先抬頭瞅兒媳婦一眼,見她一臉的認真勁,也認真地說:“照這么說吧,要不是看著便宜,我也不買!”

“爸,以后你就甭干別的了,天天去集上轉悠,見到這樣便宜的木材,就給我買下來,有多少要多少!”大錛也頗顯認真地說。

“哼,盡想美事!哪有那么多便宜讓你撿?”王儉趕忙回絕。

玉芬趁著公公低下頭干活的空兒,沖著大錛擠咕兩下眼睛。大錛立即繞到王儉的對面,蹲下去,用懇求的語氣說:“爸,我這次回來,是請你出山的。”

聽說是特意來請他,王儉問怎么回事。大錛說,前幾天他們公司接了個大活,給組織部長家裝修房子。別的活還好說,只是東家讓做一張臥榻,沒人會干這活計。王儉聽后搖頭說他也不會,從來都沒看過。大錛說人家給了圖紙,按圖紙的樣式和尺寸做就行。只是人家要求全部用鉚榫結構,不許有一個釘子。這次接他去,就是讓他去打線下料的。見王儉沒有多大心思,大錛又特意強調,人家用的是黃花梨,是按斤買來的,花好幾十萬呢,不能有一點兒的差錯,否則,他真是賠不起。

聽說是黃花梨,王儉立即動心了。作為從業半輩子的木匠,他還真沒見過這種木材,只是聽他爺爺說起過。當年,鎮上劉舉人的閨女出嫁,他爺爺曾給人家做過一對黃花梨木的首飾匣子,光工時就二十多天。直到臨死前,他爺爺還念念不忘,說那是他一生的杰作。這也讓王儉突然產生一個愿望,如果做好這張臥榻,也可以成為他一生的杰作,就算有一天去見爺爺,也可以在他老人家面前炫耀一下。

帶著這種想法,王儉興沖沖地跟著兒子去縣城。在路上,王儉有些暈車,玉芬打開挎包,給他找了一塊口香糖。在拉上挎包前,她突然“啊”地驚叫一聲。大錛問她怎么了?玉芬從包里拿出一張卡片,晃了晃說,我都忘了,這兒還有張體檢卡呢。大錛掃一眼那張卡,又掃一眼前方,對玉芬說,正好爸來了,明天領爸去檢查一下吧。

“我又沒病,檢啥?”王儉說。

大錛又回頭說:“沒病才檢呢,有病就該住院了!”

“這不是白瞎錢嗎?”王儉訓斥道。

玉芬聽后趕忙也轉過身,笑著說:“爸,這卡不是咱們買的!前陣子,大錛給二院的王院長裝修房子,人家很滿意,送了他三張。我倆都體檢過了,剩了一張,五百塊錢呢。”

“那我也不去!讓他們一檢,沒病也得檢出病來!”王儉再次強調。

大錛似乎有些氣憤,沒好氣地說:“不去拉倒,扔了得了!”

這次玉芬倒是挺聽話,抬手去按車窗的開關。

“別扔,你個敗家玩藝!”說完后,看到玉芬的手停在車窗前,王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著大錛的后腦勺對玉芬說,“你別介意,說他呢!”

“我知道爸沒說我!”玉芬回身沖著王儉笑了笑,掃一眼那張卡,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還有四天期限,過期和扔了一樣。”

“那我就去檢一下吧!咋也比扔了強。”從語氣中聽得出來,王儉并不是向兒子妥協,而是心疼那五百塊錢。

一路上,王儉總時不時地針對這件事發表著意見。他先是說,現在這世道真是變了,好好的人去體檢,這不是沒病找病嘛!過了一會兒,他又說,現在的人也真怪,送什么東西不好,送體檢卡,這不是盼著人家有毛病嗎?后來他似乎想明白了,院長送這東西應該是不花自己的錢,便又罵道,現在這社會,但凡有點權的都在以權謀私,連一個村民小組長,澆地都不掏電費。快到縣城時,他又想起那個組織部長,說以他的工資,肯定買不起這么好的木料,一定是貪污了!要是貪污了,睡在臥榻之上,心里也不會踏實。臨下車時,他還在問大錛,給部長做臥榻,算不算助紂為虐?問得大錛兩口子一頓大笑,他才不再糾結這件事。

第二天的體檢進行得很順利,沒用兩個小時,就拿到全部的結果。除了血脂略高點兒,前列腺肥大點兒,沒有其他毛病。大夫囑咐王儉以后少吃肥肉和動物內臟,多加強鍛煉。還沒等聽完,王儉就扔下大錛,扭頭走出診室。見到等在走廊上的玉芬,他氣呼呼地說,還不如扔了呢,果然檢出事來了!嚇得玉芬趕忙跑進診室問怎么回事。大錛說沒啥事,聽說不讓他吃肉,來氣了唄!玉芬則小聲地對大錛說,為這點兒事就生氣,要是知道咱們騙他來就是檢查一下,不定咋發火呢!你趕緊想辦法,別把我牽扯進去。

三個人剛上車,王儉就告訴兒子,去組織部長家。他要看看圖紙,再看看那些木材,還得好好地盤算盤算才能下料。大錛自然不敢怠慢,邊開車邊掏出手機,接通后,先自報家門,說他請來一位具有多年從業經驗的老師傅,要是方便的話,帶他去看圖紙、看木料。之后“哼啊”了老半天,才把電話掛斷。

“王部長去市里開會了,得兩三天才回來呢!”大錛回頭對王儉說。

玉芬聽后似乎很高興,趕忙說,就著今天沒事,咱們陪爸去大黑山玩一天吧!聽說那里新建了不少項目……還沒等玉芬把話說完,王儉頗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說,香山我都去過了,還去啥大黑山?回家!

兩天后的晚上,三口人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大錛的電話響起來。他拿過來看一眼,招呼玉芬把電視小點聲,說是王部長的老婆。當時,王儉就坐在大錛身邊,聽到對方的確是個女的。

開始時,大錛還很客氣地答應著,后來突然翻臉了,“噌”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邊走動邊大聲地說必須按合同辦事!又說師傅我都請來了,等你們兩三天了!還說要見諸公堂。雙方吵了三四分鐘,好像是對方率先結束了通話。

大錛顯然余怒未消,氣得把手機扔到沙發上。玉芬問他怎么了?大錛說王部長昨天被雙規了,要裝修的那棟房子也被檢察院貼了封條。

“咱們跟他不是有合同嗎?按合同辦唄!”玉芬說。

“是,人家說那五千塊錢的預付款不要了。”

“那咱爸這兒呢,這不是白跑一趟了?”玉芬又說。

“是啊!不能讓爸白跑,咱得跟他打官司!”大錛咬牙切齒地說。

“你連一斧子都沒動,白得五千塊錢,還不行呢?”王儉氣得拍案而起,沖著兒子吼道。

“我是沒吃虧!這不是想替你討個公道嗎?”大錛頗顯委屈地說。

“我跟他們又沒有合同,對我有啥不公道的?就當我來兒子家住了兩天。這不還檢查一次身體呢!我這趟也算賺了五百塊錢呢。”王儉說完,還沖著兒子和媳婦很滿足地笑了兩聲。

回到合莊的王儉仍然起早貪晚地打棺材,不過,現在比以前更加細致。半個月后的中午,他讓老婆整兩個好菜,他要喝兩杯,慶祝他從業生涯中最后的杰作大功告成。李桂芹撇了撇嘴說:“你也沒試試,能不能拼到一起還不一定呢!”王儉狠狠地瞪她一眼,不無惋惜地說:“唉,可惜你跟了我半輩子啊!”

李桂芹離開廂房后,王儉像堵氣似地開始組合那些木板。他沒用斧子,只拿拳頭敲打幾下,鉚與榫就完好地咬合在一起。不過,他只組合了一個底座,并拉開底座下邊的拉箱,把所有的工具都放進去。他圍著底座轉了兩圈,兀自笑著說,還是我這個“臥榻”睡著踏實!

等李桂芹招呼開飯時,王儉已經躺在棺材底座上睡著了。李桂芹也圍著底座轉了兩圈,才輕聲地叫醒他。

“歇兩天,把我的也做出來吧。”李桂芹說。

“你兒子不是木匠嗎?真到用的時候,有兩天就做完。”王儉似笑非笑地說。

“我跟你一輩子了,這點兒光咋也能借上你的!”李桂芹也笑著說。

“要個啥樣的?”

“當然是跟你的一模一樣了。”

“你要這樣的干啥?”王儉拍著底座問。

“我把做飯的這套家伙什也帶上,到那邊好給你做飯啊!扔到這邊,也沒人用!”李桂芹也拍著底座說。

兩人走出廂房時,竟然手拉著手。當然,是王儉拉著李桂芹的手。

責任編輯 趙劍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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