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農村一向是作為經濟建設和政治改革的基層陣地而存在的,其包含了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和深厚的文化底蘊。影視作品中關于農村社會問題的多方面表達,亦在中國電影史上占據了極為重要的特殊地位。作為中國獨具特色的電影類型模式,新世紀農村題材影片既可以作為中國城市中產階級了解農村生活狀態的重要渠道,也可以其所獨有的鄉土氣息農村風貌和民俗風光吸引觀眾,影片通過特定情境的故事渲染,來尋找永恒不變的人情之美。中國經濟社會的日益發展,帶動了農村地區經濟的進一步增長,同時也拉近了各民族地域之間的聯系;以農村現實生活為表現形式的眾多類型電影,開始具有更加多維的敘事空間和多樣的展現形式,并以其獨特的敘述技法形成了具有現代性意義的美學風格。因此對新世紀農村題材影片中的敘事技法進行深入研究,并不只在于對影片敘事文本的獨立探討,更在于探究其背后廣泛的社會背景和鄉土基調。本文以農村題材影片為例,通過分析與之相關的文本案例,對農村題材電影的鄉土色彩、形象建構、敘事表達以及主題立意展開研究,更進一步折射出農村題材影像作品背后所具有的社會現實意義。
對新世紀農村題材影片中的敘事技法進行深入研究,亦是對農村電影美學元素展開合理歸納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于農村題材影片而言,滿滿的鄉土情調對其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它構成了農村系列影片在眾多類型影片中的關鍵性地位。鄉土情結在長期的歷史發展中具有特定的文化屬性和身份象征,在此基礎上創作出來的農村題材影片也被賦予了典型的審美情懷和鄉土風貌。和普通大眾的日常審美習慣有所不同,農村題材影片并不以宏大敘事作為電影的立意基調,也未涉及到過于離奇轉合的故事情節,其更多是以質樸的人物關系和純真的鄉土氣息來引發電影觀賞者的共鳴,并借助小人物的生活軌跡和生存狀態來展現大多數農村居民所具有的普遍性格特色和鄉土情結。農村地區的城鎮化發展歷程,也使得其文化特色和鄉土情懷顯得愈發珍貴。在一些高質量的農村電影作品中,濃郁的鄉土氣息不再以簡單的敘事符號作為背景板毫無價值的存在,而是以生機勃勃的自然環境來呼吁人性本善的回歸,以推動故事情境的發展。電影中隨處可見的美好風光作為中華文明的象征來展現民俗文化的重要理念:即以青山綠水、山川大河為代表的風土人情,共同融合成為農村電影中淳樸自然的人倫人性;影片中演繹出來的影像奇觀,也在濃烈的歷史厚重感和生命意識的強烈推動之下,被賦予了越發深刻的價值蘊涵。

電影《山楂樹之戀》海報
第五代導演作為中國電影史上的突出代表,曾將更多注意力投注到農村電影的典型敘事當中。無論是陳凱歌還是張藝謀,對影片背后鄉土情結的描繪和顯露,均表現出強烈的美學追求和人文意識。從電影《紅高粱》開始,張藝謀對色彩與鄉土的運籌帷幄,即奠定了其在中國電影史上獨一無二的領先地位,同時其農村電影的系列呈現,也已在他的電影作品中形成了特定意義上的認知標簽。張藝謀鏡頭下的農村世界,被時刻籠罩在其所創造出來的鄉土情結之下,并更多作為一種特殊的媒介形式,來展現劇情的矛盾對立面,同時在潛移默化中流露出農村地區的人文本色和民俗風貌。進入21世紀以來,張藝謀導演拍攝的《千里走單騎》以及《山楂樹之戀》這兩部電影仍舊延續了他一貫的創作手法,影片都采用紀實性的拍攝方式,將敘事背景設置在充滿鄉土氣味的底層生活情境中,還原了農村原始的時代氣息和生活風貌。張藝謀鏡頭下的農村和鄉土世界,都是從特定情境的人物性格和敘事場景入手,借助故事情節的起承轉合、人物情感的自然流露,在傳統文化色彩的基礎上又張揚著人性的欲望和魅力,展現出一種傾向世俗的美。可以看到,張藝謀的審美情趣早在形成之初,就已朝著世俗化的方向發展,并在其具有紀實性色彩的影像背后,滲透出極為濃烈的鄉土氣息,透過視覺感受來傳遞出某種特殊的理念情趣和文化韻味。
近年來,中國的農村題材電影開始進入嶄新的發展階段,無論是故事內容還是題材本身都已表現出較強的創新力和可塑性。對于農村題材影片的拍攝和創作,勢必要以本地區的人文風格和自然資源為基礎,而農村題材電影中依靠人物形象和故事內核所建立的敘事情境,更是農村電影所具有的獨特亮點,通過藝術審美對社會現實問題進行加工,以戲劇化的方式加以呈現,使具有現實主義風格的影片呈現出較高的審美藝術價值。無論是被社會裹挾著前進擁有自我意識卻無法突破體制牢籠的傳統農村女性,還是受女權意識洗禮敢于挑戰抗爭擺脫封建束縛的新時代女性形象,新世紀農村題材影片都從不同的層面對農村女性形象的社會地位和個人意識進行了全新的呈現。在女性主義的獨特視角下,影片中涉及到的女性形象開始沿著不同的角度進行刻畫,電影創作者汲取了當前農村現實生活的若干情況,又在此基礎上增加了眾多主流意識形態的潛在表露。這些富有新時代氣息的農村女性形象,一方面寄托了電影創作者對于未來女性地位的深度思考,另一方面又是對傳統女性身份屬性的反思和鞭撻,創制者試圖向觀眾展露新世紀女性獨立自主的精神品質,這讓農村題材影片被賦予了較高的人文主義價值。
電影創作者們從藝術表現的角度出發,著重對農村環境和居民生活狀態進行深刻的揭露,并試圖通過經濟形勢的變革來展現個體在時代發展洪流中所具有的深層集體意識。新世紀農村題材影片除了在表現勞動人民勤勞善良質樸本性的同時,也將越來越多的筆墨放置到農村女性形象的建構和梳理當中。這一時期所刻畫出來的女性角色由于受到社會變革的影響,容易流露出不同的社會情緒,同時也表現出農村女性形象的獨特魅力;例如知名導演李陽指導拍攝的作品《盲山》,影片深度刻畫了一位身處農村逆境,卻依然敢于同陋習和命運抗爭的新時代獨立女性形象。該片以一種紀實主義的創作手法展開了細致入微的拍攝,通過主人公白雪梅被困鄉下多次選擇出逃的生活場景,將鏡頭聚焦于中國西部山村普遍面臨的拐賣婦女現象。在這座被時代所拋棄的盲山之內,存在著大量被拐賣進來的婦女,由于人身自由遭到了極端的限制,大多數的女性最終只能屈服于現有的困境當中,被這片愚昧無知的荒山所同化。白雪梅作為具有文化素養的女大學生雖面臨同樣的困境,卻選擇了和既定的命運抗爭,在多次失敗之后終于實現了自己逃出深山的夢想。在影片中,主人公白雪梅同其他的女性形象之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同樣是被人販子拐賣進來的婦女,一個迫于壓力抗爭失敗而選擇逆來順受,一個在被動的自我矛盾當中選擇突破牢籠獲得解放。由此可見,新世紀農村題材影片中關于女性形象的塑造模式,并不僅僅局限于女性意識的單一刻畫,它一方面保留了傳統女性角色根深蒂固的自我認知狀態,另一方面在社會現實的前提下亦塑造出了具有獨立女性意識的藝術化人物形象,這一階段所創作出來的眾多女性形象和女性身份的全新呈現,都來源于社會現實,而又高于社會現實,具有較高的戲劇化審美追求。
傳統的戲劇情境往往需要尋求穩定平衡的敘事結構狀態,但影視作品中融入的詩意化表達追求,則使戲劇作品還原到生命發展的本質,將語言符號的能指結構對應到與之相關的所指系統,構成了敘事時空的整體性和連貫性。新世紀農村題材系列影片對敘事技法的把握,已經不再局限于單純的現實主義和傳統戲劇美學的原則,其對電影表現形式的開拓更使農村題材影片上升到農村電影美學的重要范疇,并進一步創新了敘事手法的多樣性。農村電影敘事情節的詩意表達,更加強調淡化情節重點敘事,并對非情節的部分進行加工和處理,充分發揮了敘事技法的獨到之處。農村電影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紀實主義影像風格的影響,其對社會狀況的再現和表現使電影作品被賦予了較強的現實主義風格。但值得注意的是,新世紀農村題材影片繼承了現實主義的創作手法,又在此基礎上融入了詩意化的藝術表達方式,使諸多故事情節得以淡化,而將敘事手段進行了重點刻畫。農村題材影片中對當地環境的真實描寫,融合了電影創作者內心深處對鄉村電影詩意化的審美情趣和藝術追求,并使影像作品蘊涵了更加悠遠的表現力和創造力。
電影《十八洞村》由著名導演苗月執導,并由知名演員陳瑾和王學圻聯合演繹。影片從上映之初,就因其鏡頭語言的詩意化表達得到了多方的贊賞和嘉許。影片的每一個鏡頭都運用得恰到好處:稻草的清香彌漫在無邊的曠野,瀲滟的水田與天邊緊密相連,淳樸善良的居民演繹著湘西的風土人情,炊煙裊裊的燈火呈現出世外桃源的風采。除此之外,影片中隨處可見的綠色布局更是讓觀眾從視覺上和心理上得到了雙重的審美體驗。這種寫意般的鏡頭語言讓影片在現實主義的基礎之上散發出無限浪漫的光彩,而大面積的色彩渲染和道具擺設更讓人感覺到生命的張揚和恣意。由于影片將整個文化背景設置在湘西特定的風土人情之內,必然會涉及到踩腳相親、家族議事等典型的民族風俗,這就使得影片在原有的抒情之上又增添了獨一無二的歷史厚重感,并從純粹的現實主義創作方式上升到藝術電影的絕妙境界。《十八洞村》對農民與自然的和諧關系以及人類本身的生存狀態進行了全方位的揭示,反映出中國幾代農民艱苦卓越的奮斗歷程。影片將整個故事的起承轉合都熔鑄在充滿詩情畫意的湘西風土人情當中,并對中國極力弘揚的民族傳統文化進行了熱情謳歌。該片中的農民擺脫了符號編碼的單一敘事狀態,成為了獨立的個體形象,整部電影無關離奇曲折的故事情節,不涉及標新立異的思想概念,更多是以詩意化的藝術創作手段,通過普通的日常生活場景來表現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與沖突,從而賦予了農村電影濃重的抒情韻味。
農村經濟的迅速崛起,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村民的原始生活方式,由此出現了眾多反映農村生活面貌的類型影片,這些影片在主題立意上更朝著多元化的方向發展。農村題材電影始終以鄉土情結為立足根本,通過展現獨具特色的村民本性,輔之以詩意化的藝術美學追求,使電影在多元主題的依托之下,越發具備了較高的審美藝術價值。特別是進入到21世紀以來,中國農村電影側重于展現中華兒女淳樸自然的精神風貌和與時俱進的抗爭精神,通過對現有題材的進一步創新,深度挖掘主題背后所折射出來的現實性內涵,實現了農村電影在國際市場上的推廣與傳播。對于中國電影而言,農村題材影片以某種特定的方式屹立于民族電影之中,與其他類型影片產生了較大的反差和界限。但隨著社會文化的不斷發展,城鄉之間的差距越發縮小,農村被賦予了新的時代內涵。它不再是過去普通人想要擺脫鄉村束縛尋求美好生活的牢籠,而是重回鄉村故土凈化洗滌心靈的特殊介質,同時也寄托了勞動人民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站在這一層面來看,對農村題材影片的解讀必然是多方面的;其多樣化的藝術表現形式也賦予了農村題材影片多元化的主題立意呈現。
由于深受時代浪潮的洗禮,農民的身份與地位也曾發生相應程度的轉變,農村題材系列作品的創制者越來越多將注意力放置在底層人物的描寫敘事之上,采用底層敘事的新模式,對社會弱勢群體的生存狀態和悲劇命運進行全方位展示,進而表現出影視作品一貫持有的人文主義關懷。例如影片《天狗》即是一部典型的農村題材影片,電影以社會底層勞動人民作為敘事刻畫的對象,將生活的困苦擺放在觀眾眼前,赤裸裸地透析給觀眾。該片透過孔家三兄弟的權勢之爭,使本該淳樸善良的勞動人民被賦予了算計和愚昧的標簽,通過銀幕故事情節的戲劇化處理與真實的現實場景之間展開對比剖析,既表現出農村電影所彰顯出來的倫理道德韻味,又試圖透過銀幕的外在表象來解析現實世界,對現有權力和體制的極端滲透進行了諷刺;除此之外,新世紀農村題材影片積極迎合時代發展的趨勢,著力強調人與自然的和諧主題。社會經濟的飛速發展讓自然與人類之間的相處開始面臨諸多障礙,農村作為凈化心靈的一方凈土,必然承接起連接人與自然和諧統一的橋梁。例如影片《那山,那人,那狗》就將敘事背景放置在淳樸的鄉村世界,影片以郵路為敘事線索,強調父子之間的純粹情感,并進一步倡導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這些影片以獨特的敘事模式屹立于民族電影之中,拉近了城市與鄉村間的距離,更賦予了農村地區獨具特色的文化屬性和精神風貌。影片不局限于故事情境的渲染,而在此基礎上使本土文化得到了大力地弘揚和推廣,更具有現實價值。
新世紀農村題材影片的敘事技法,更多是在原有類型電影的基礎上所進行的偉大創新。可以看到,原本影片中占據次要人物的女性形象已經開始逐漸登上銀幕舞臺中央,這既意味著女性意識的覺醒,又展現了女性人物形象的獨特魅力。以往的鄉村電影所體現出來的濃烈的紀實性色彩和鄉土化氣息,在鏡頭語言的獨特渲染之下也被賦予了更加詩意化的表達追求;在主題立意上,除了進一步尋求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影片也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著底層勞動人民的生存狀態和發展前景,因而具有了極為強烈的人文關懷,這也是當代農村電影在多次探索實踐過程中所留下的深刻印記。千百年來,當城鎮正在以光線的速度發展之時,生活在農村地區的人們還或多或少地保留著原始社會的信仰和純真。影視作品中的農村世界,更多被看作了解中國社會歷史的重要突破口,以城鎮來關照農村,以影像來還原現實,集中表現出民族電影獨具個性的創作風采和美學價值。因此,從鄉土色彩、人物形象、敘事表達、主題立意等不同角度對農村電影的敘事技法進行深入研究,更能夠將民族傳統與現代社會進行緊密相連,從多個層來綜合提升農村電影的作品質量。農村電影中只有融入更多的影視美學元素,才能進一步適應現代化社會的快速發展,并在眾多類型電影中發揮出自身文化的重要價值,在世界電影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