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祁河

22年前的10月15日下午5時許,我正在南院門市委會議室開會,腰間BB機發出振動,偷偷地瞄了一眼:“笑笑病,速到西京醫院。”好在議題很快結束,坐立不安的我火速趕往醫院。
著急上火的原因,是剛剛來到人間26天的兒子,這幾天患濕疹,一大早由大妹陪護去大差市的第四人民醫院,診斷為新生兒黃疸。回來服些湯藥后便不再啼哭,但也不吃不喝不排便。高齡產子的愛人慌了神,讓下午來探望的四醫大同學帶到西京醫院救治。找到兒科張教授,疑似為傳染病須轉至唐都醫院傳染科住院治療。
與母子會合,即打車前往遠在灞橋區席王村的唐都醫院。一路上疲憊不堪的妻子一言不發,我抱著悄無聲息的兒子感到他好像沒有了呼吸,暗自傷神。想著老來得子實屬不易,落草后的他眼睛大大的、頭發黑黑的、小臉紅撲撲的,一逗就笑,十分招人憐愛,所以乳名喚為“笑笑”。難道上蒼不肯眷顧要收了他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氣,胡思亂想將如何安慰于妻。
妻子轉業前在唐都醫院做過傳染科護士,徑直找到同學愛人——傳染科的青年才俊姚醫生的家里。姚醫生打開襁褓,試試孩子額頭仔細觀察一番,搖搖頭說不像什么傳染病癥,即請來剛從比利時歸國的兒科專家做進一步檢查。經驗豐富的專家聽聽心跳呼吸,輕按腹部后說可能是外科的病,于是又請來外科的兩位醫生會診,才知孩子得了疝氣并已嵌頓幸虧送來及時否則比較危險。只見小孩右側腹股溝與睪丸腫得透亮,其中一位用食指和中指慢慢進行復位治療,大約一兩分鐘,笑笑的小雞雞撒出一道弧線尿了出來。隨后恢復了知覺,開始嚶嚶地抽泣與吮吸奶瓶,大家都松了口氣。
這時天色已晚,幾位大夫說不用住院,我們又打車回到解放路的家中。誰知孩子拉出一泡屎來后又開始哭鬧,再次形成疝氣,只能再去西京醫院掛急診找外科大夫復位。因為知道了病因,大夫很快給復了位,說孩子太小盡量別讓哭鬧,為防止形成嵌頓,建議可戴疝氣帶或尋銅錢等物壓在他的小腹股溝處,等一歲半后可手術治愈。
回到家中已是晚上十一點多,安頓好兒子,找出枚銀元用布包好壓在他小腹側下。胡亂泡了點方便面吃了,已是筋疲力盡。由于放心不下,我不時地去看兒子的患處,似乎又開始水腫有嵌頓狀況。與妻商量去兒童醫院看看有無好的法子,于是抱起孩子又上西門里的兒童醫院。這時已經凌晨一點,天氣還比較涼爽,但我急得滿頭大汗。掛了號敲開二樓外科的門,里面慢吞吞操陜北口音的中年醫生開了門,又是查血又是驗尿上樓下樓查驗一番,開了些安神鎮靜片劑,說現在問題不大,等長到一兩歲做手術吧。問有無疝氣帶,回答沒有,只好悻悻地打道回府,不過兒子一直沒有哭鬧,也許是太累或太堅強了。
第二天請了假,在借來的那30來個平方的小窩里照看他們母子。六神無主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辦?一天五趟跑了四家醫院,別說沒出月的嬰兒,大人也受不了。幸虧妻子有籃球運動員底子與醫務工作者的經歷,一邊強打精神喂養寶寶,一邊翻出醫書查找醫治方法。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也是唐都醫院的同學劉寶玲聞知,帶了他們外科的王教授來家里給笑笑看病,手把手教我如何復位。他詳盡講解了疝氣形成的原理、分類、防治,是一種常見病也能自愈。兒子得的是腹股溝斜疝,與家中潮濕得濕疹引起瘙癢哭泣有關。你們平時注意觀察,盡量讓小孩保持安靜,防止疝氣形成水腫,一旦有急事可隨時打電話。從此,我逐漸摸索學會了按摩復位,一發現兒子有異動,便輕輕用手指將降至他陰囊的疝氣推回小腹。他感到舒服也比較配合,眼角含笑默默地瞧著你安然入睡。
兒子奶奶得知后留心,偶然在新城廣場碰見疝氣帶買了一條送來,可惜笑笑嫌那東西戴著不舒服,兩條腿不停地亂蹬,反倒撂塊銀元或像章方才會安靜下來。就這祥,兒子一天天漸漸長大,從翻身爬行到踉蹌學步,從牙牙學語到滿地跑跳,從零歲到兩歲,中間也犯過好幾次,都由我幫助復位,沒有再次發生嵌頓現象。
說來奇特,沒有動手術,他竟然奇跡般地好了。記得最后一次為他復位,是兩年后的一個星期天,西京招待所樓前的櫻花開得正艷,我帶他一起賞花。兒子高興得又蹦又跳,還撿了一大捧粉紅的落英,突然停下來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我。見狀我猜有了情況,過去看開襠褲露出的腹股溝又有些水腫,趕緊讓他躺平給他按摩復位,不一會兒他又撒歡地跑開了。
小時候總擔心他長不好,誰知22年后長成1.85米的大小伙。這不,妻子昨晚還給為他看過病,已移居美國的姚醫生一家打越洋電話,聊起當年的往事。但不知在京學藝的笑笑,還有沒有這段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