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泓序 沈宏虹
摘要:一般認為,知識產權請求權是知識產權被侵害或者遭受被侵害的危險時,權利人請求侵權行為人或者有實施侵害可能的行為人為一定行為或者不為一定行為,以保障權利人權利圓滿狀態的一種實體法救濟權;近年因相關司法解釋持知識產權不適用訴訟時效制度的態度,司法實踐中出現諸多弊端。從《民法》立法出發點考慮,結合訴訟時效制度維護社會公共利益的功能,筆者認為知識產權請求權應當適用訴訟時效制度,并提出構建知識產權請求權限制制度。
關鍵詞:知識產權;請求權;時效制度
一、知識產權請求權不適用訴訟時效制度下的起源與困境
知識產權請求權不適用訴訟時效制度的起源主要是類物權請求權理論。持該理論觀點的人在一定程度上將知識產權請求權等同于物權請求權。物權請求權如適用訴訟時效,訴訟時效期間屆滿后,由于我國《物權法》沒有規定取得時效制度,因此物權人無權請求返還原物,盡管名義上擁有物權,但無法對物進行占有和支配。而占有人雖然名義上占有和支配物,卻不擁有物權,從而會出現所謂的變態物權,或者是權利真空。由此,物權請求權不應受訴訟時效限制,從而推導出知識產權請求權也不應受訴訟時效限制。
此外,該制度也考慮到若知識產權請求權適用訴訟時效制度,會給知識產權權利人舉證造成巨大困難,違背《知識產權法》保護知識產權權益的初衷。
但根據近年司法實踐看,知識產權請求權不適用訴訟時效制度造成大量知識產權濫用的案例。知識產權請求權不受訴訟時效限制,使得權利人可以長時間懈怠甚至惡意不行使權利而謀取暴利。權利人前期對他人侵犯自己知識產權的行為視若無睹,待他人產生權利人不會行使權利的信賴,并投入較高成本且達到一定規模后突然要求行使請求權。這時義務人常被迫接受高于知識產權本身價值但仍讓其有利可圖的許可使用費標準。這被稱為要挾策略。該策略借助于停止侵害請求權的巨大威力,通常發生在知識產權密集領域。知識產權要挾策略大量存在,并催生出專利競賽等對自由競爭和后續創新產生阻礙作用的行為,違背了誠實信用原則,也不符合正當競爭的精神,因此區別于合法行使知識產權權利,其造成社會投資等經濟活動動力不足,絕非立法者所樂見。
二、知識產權請求權適用訴訟時效制度的合理性
(1)訴訟時效制度的適用意味著知識產權權利人如果不及時行使權利,即默認無過錯的侵權人可以利用其知識產權。這有助于敦促權利人及時行使權利,以利于社會資源的有效配置和生產效率的提高。
(2)訴訟時效制度能夠減少義務人的舉證負擔。在不適用訴訟時效制度的情況下,即使權利人長期不行使請求權,義務人也不得不長期妥善保管證據,對義務人的要求過分嚴苛。而如果知識產權請求權適用訴訟時效制度,則相當于以訴訟時效產生替代證據的效力,在訴訟時效屆滿時,通過產生抗辯權,支持義務人在證據滅失的情況下進行抗辯。
(3)知識產權請求權如果適用訴訟時效制度,則其訴訟時效是有限的,這有益于減輕法院審判負擔,否則由于時間久遠,司法機關消耗的取證時間和經濟費用都會大大增加,成本甚至超過知識產權本身的價值,造成社會效率的低下。
(4)維護知識產權權利人的合法權益固然是出于誠實信用原則,但對其過分維護以致傷害義務人的合法、合理權利卻會造成社會秩序的混亂進而損害社會公共利益。
具體來說,《知識產權法》設立的初衷是促進科學和實用藝術的進步,是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請求權人長期不行使權利,會使第三人產生一種權利不存在的信賴,并基于該信賴與他人建立民事法律關系。如無訴訟時效限制,不特定第三人的信賴利益將無法受到保護,甚至影響民事主體進行正常民事行為,有損社會科學藝術領域的進步。
另外,針對類比物權請求權理論以及知識產權請求權適用訴訟時效制度可能產生變態物權的觀點,筆者提出以下反駁:一方面,類比物權請求權理論存在先天邏輯缺陷,因為知識產權是一種排他權,知識并不像一般財產,權利人不可能對其進行占有和支配。知識產權請求權的行使目的主要是排斥他人對知識產品的不法仿制、假冒或剽竊而不是行使恢復原狀、返還原物等物權請求權;另一方面,知識產權請求權適用訴訟時效,僅僅產生針對知識產權請求權的抗辯權,并不會造成知識產權人喪失知識產權,或知識產權失效,因而不存在物權領域中的變態物權問題。
三、建立知識產權請求權限制制度的必要性及其構建
若知識產權請求權適用訴訟時效制度,則法律在某些情況下傾向于義務人和社會公共利益;若知識產權請求權不適用訴訟時效制度,則法律顯著傾向于權利人。如此說來,構建一個符合利益平衡原則的知識產權請求權限制制度就成為重中之重。知識產權請求權限制制度是指
信息不對稱性,即獲取信息的成本過高或權利人故意隱瞞關鍵信息,是要挾策略的溫床。而知識產權內容龐雜、權利范圍模糊加劇了信息不對稱。權利人的知識產權請求權,使得侵權人即使在無過錯的情況下也不得不承擔法律責任,給了不良權利人鉆法律空子、謀取不正當利益的機會。為此,法律應當限制請求權的行使,限制要挾策略人許可使用費的最高金額,從根源上消除其趨利動機,實現資源有效配置。
另一方面,在要挾策略語境下,筆者雖然主張限制權利人的知識產權請求權,但并不反對其行使損害賠償請求權。此舉不僅有助于保障權利人的合法權利,還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權利人與義務人之間的信息不對稱性,防止義務人因害怕產品被清除出原有市場而處于不利地位,因而可以有效避免其被收取不合理的許可使用費。
四、結論
知識產權請求權是我國知識產權體系化理論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本文以知識產權請求權為中心,通過梳理其與訴訟時效制度的關系,對現有知識產權理論在部分司法實踐中業已暴露出的問題進行了簡單分析,得出了知識產權請求權應當適用訴訟時效制度的結論。在《知識產權法》修訂的過程中,既要保障知識產權權利人的合法權益,維護社會公平正義,又要兼顧義務人的合法合理利益,在把握全局的高度上致力于提高公共利益,促進科學和藝術的進步,以實現立法的總體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