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齊齊
摘要:法律推理為司法活動提供了有效的論證過程和方法,掌握和運用法律推理,對于法律工作者來說顯得尤為重要。在司法實踐中突出和強化法律推理,有利于司法公正目標的逐步實現。本文從法律推理的歷史來源和研究價值入手,指出法律推理作為一種法律思維方法產生的原因以及其作為一種法律思維活動的重要價值,其次分析了法律推理的實質:其具有實踐性,論證性,創造性,合法性的特點。最后探討了法律推理對司法公正的積極作用和我們目前法律推理運用方面的現狀以及如何利用法律推理推進我國司法公正。
關鍵詞:法律推理;思維活動;公正
一、法律推理的歷史來源與研究意義
(一)法律推理的產生
法律推理作為一種法律思維方法不是天生就存在的,法律推理的萌芽是在公元11世紀產生的,它的思想來源是古希臘學者亞里士多德的哲學即辨證推理的學說。法律推理是市場經濟和法治社會的產物,它以市場經濟的公平競爭原則為基礎,以民主政治為土壤,以法律規則為前提,以為裁判結論提供正當理由為目的。隨著現代各國法治國家的發展,法律推理越來越受到重視。
(二)法律推理的研究意義
哈特說:“法律推理問題是法哲學的基本問題之一。”在這個問題上的爭論比其他任何問題都更加針鋒相對。法律推理究竟是什么,它是邏輯的,還是經驗的或是政策的?它要遵守似乎是外部強加的規則,還是有自己內在的目的?法律推理的自主性是靠方法的獨特性來保證,還是有其它的根據?這些問題都直接指向法律推理的本質。所以芬蘭法學家阿紐特爾說“在法理學中大多數目前最激動人心、最直接的爭論問題是有關法律推理本質的問題。”
法律推理是法治國家的必然耍求。法律推理與法治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在非法治社會,法律的制定與適用,或依靠統治者的個人權威,或依靠傳統社會的道德與習俗,而不需要追求合理性、特別是形式合理性的法律推理。法治社會,借用馬克斯。韋伯的話,是法律的制定和法律的適用都具有合理性的社會。法律推理,即提供法律制定與法律適用的正當理由,是實現法治社會中法律制定與實施的合理性的必由之路。在司法實踐工作中,法律工作的法律推理會影響他的思維方式,乃至一個案件的結論,甚至于一個國家的法治水平。研究法律推理對法治國家的健全完善意義重大。
二、法律推理的實質
法律推理是特定法律工作者利用相關材料,構成法律理由,以推導和論證司法判決的論成過程和論成方法。這個定義體現了法律推理的本質特征:
(一)法律推理是一種實踐性的思維活動
法律推理的實踐性一方面表現在這種思維活動包含著直接的目的性和現實性,肩負著認定事實和適用法律的雙重任務。另一方面表現在法律推理得出的結論所包含的新知識是一種體現了外在表象和內在實質相統一的實踐觀念。所以,它不同于形而上的哲學“沉思”,而是一種決策性的思維活動。
(二)法律推理是具論證性的思維活動
所謂論證性有兩個意思:首先,法律推理不等于形式邏輯推理,但又不能違背形式邏輯。否則,其結論的真理性和推理的有效性就會遭到懷疑。其次,法律推理的內在邏輯是指其運行具有在自身矛盾推動下自我發展的內在規律。在這方面,許多法學家已經作出了論證。丹尼斯勞埃德指出,法官所作的選擇,“就其從特定前提中用歸納方法推知的意義上來講,它是不合邏輯的,但它自身具有一種邏輯。這種邏輯是建立在理性考慮上的”。從“任何科學都是應用邏輯”的意義上說,法律推理作為一種理性思維活動,必然包含著是一種論證l生的思維活動,必須合乎邏輯。
(三)法律推理是一種創造性思維活動
法律推理從已知的前提(法律事實或法律規范、法律原則、判例等法律資料)出發,通過一系列思維加工過程,目的是要得出新的法律結論。法律推理得出的結論如果不新,就不能對解決法律問題起到裁決作用。從這個意義上說,知識創新是法律推理最本質的特征。世界上沒有兩個相同的案件,任何案件都是個別的,所以需要通過個別推理做出獨特的判決。然而,無限多樣的案件又都具有一定的共性,成文法中的規則、判例法中的先例都是通過法律推理而發現的共性知識。從這個意義上說,推理的創新性是法律發展的根本動力。
(四)法律推理是一種合法性思維活動
在法治的社會中,法律推理是法律活動得出正義結論所采用的思維方式。法律推理要求法律工作者在推理是必須以法律上的理由作為判決的根據,排除對非法律理由的干擾。人們在實踐性考慮之中,可能會以法律的、道德上的、利益上的考慮決定是否服從法律的規定,但是法律的一個極其重要的特征就是它主張自己的權威性,不僅主張法律規則是人們行為的理由,它還要求人們忽視不服從其它方面的行為理由,所以作為法律活動中重要的法律思維活動,法律推理必須具有合法性的特點。
三、我國法律推理與司法公正
(一)我國法律推理運用現狀存在的問題
由于我國法理學研究起步較晚,目前沒有真正形成一套完整的法律推理理論體系。司法實踐中法律推理運用存在著的問題:
(1)缺乏對法律推理的原則性要求。在司法實踐中鮮見把法律條文和案件事實加以結合分析,缺乏法律理由的說明和列舉,判決結論缺乏充分的論證。然而世間事事難料,并非所有案件的事實己在法律中被預見,事實充滿了不確定性。由于生活的多樣性和立法者的局限性,使法律規定變得不完善。主要是法律規定本身意義含糊不明。而且這種含糊不明不僅僅是文字上的含糊,更是實質內容的含糊。法律對有關主題本身并明文規定,即法律漏洞的存在。法律本身可能有抵觸或者法律規定本身不抵觸,但法律中可能規定兩種或兩種以上可供執法者、司法者選擇適用的條款。
(2)法律推理的運用形式不多,運用邏輯推理不夠規范。我國法律工作者大多運用傳統的三段式推理,這種法律推理方法的好處不言而喻:得出的結論穩定,容易被接受且不容易出錯。但在疑難案件中大有用武之地的歸納推理和辯證推理則使用不多。同時大量運用經驗、直覺判斷能力進行司法推理,作出判決。大多數司法工作者都能夠在法律適用中運用三段論的推理方法,但也存在著在運用這一方法時欠缺規范的問題。在三段論推理中,如果在結論先導的條件下對事實進行剪裁,就會使作為推理小前提的事實偏離案件真實情況,從而不能得出正確的結論。最后是三段論推理的邏輯方法不規范。出現所援法條與事實和判決結論相互脫節與抵牾的現象,也就是說法條、事實、結論是三張皮,各不相關。這就根本無法形成具有說服力的法律理由,甚至缺乏起碼的邏輯強制力。這一現實來了兩個方面的負面效應,即實踐上的缺陷和理論上的缺陷。
(3)對法律推理認識不夠,存在認識誤區。“法律規范+案件事實=判決結論”的法律推理形式,表面看來似乎符合法官裁判活動過程。然而,對法律推理公式化的認識,可能正是某些法官至今仍不承認法律推理在法律適用中的重要作用的主要原因之一。究其主要根源,在于把法律推理僅僅看作是司法工作者思維活動的結果,而沒有認識到法律推理是人的思維活動的過程,并且是要運用各種法律規則與法律方法復雜的思維過程。
(二)法律推理和司法公正的關系
法律推理與司法公正有著內在的聯系。這表現在:首先,法律推理的規則與司法公正的要求是一致的。法律推理對邏輯一致性、不矛盾性、同樣案件同樣處理的要求,同時也是形式公正的要求,即對法律一貫的、嚴格的、有規則的執行。依照法律、根據法律推理的邏輯規則對法律命題進行推理的過程,同時也是實現司法公正的過程。其次,法律推理的目標與司法公正具有一致性;法律推理與司法公正的關系是一種形式與內容的關系,法律推理的過程也是追求公正的過程,這是因為,法律推理是一個正當性證明的過程,它的目標是為法律規范及人們的行為提供理由。
(三)如何運用法律推理促進司法公正
1.實質推理的運用——形式推理的必要補充
形式推理中的三段論是司法活動中常用的思維方法,其特點是能夠從思維的形式上保證推理的正確性。但在司法實踐中,一旦遇到疑難案件,需要對適用的法律規范本身提出疑問時,形式推理就無能為力。這時就需我們使用實質推理來尋找解決辦法,并論證自己的結論公正性。實質推理又稱辯證推理,是法律運作過程中的非形式推理方法。實質推理用以解決用形式推理解推導不出符合公平正義結論的法律推理方法。實質推理主要用于:
(1)填補法律漏洞。當案件所涉及的問題法律上沒有作出規定,或者法律上雖有規定,但是比較原則和模糊,需要法官從中加以判斷,當出現上述情況時,由于缺乏必要的、確定的大前提,即法官無法使用形式推理,而必須使用實質推理。
(2)糾正法律錯誤。由于立法者的疏忽適用法律將產生不公正的法律后果或產生與立法者目的相反的結果時,可用實質推理予以糾正。
(3)解決法律的不一致。有些法律不一致可用位階原則等規則予以選擇,當無選擇規則做依據時,就得通過實質推理解決。
(4)法有多種規定可供選擇需執法者自由裁量時。
2.法律原則的運用——法律規則推理運用的例外選擇
所謂法律原則一般是指可以作為規則的基礎或本源的綜合性、穩定性原理和準則。在司法實踐中,為了將抽象的普通性規則適用于具體的案件中,就必須對法律進行解釋并進行法律推理。在這一過程中,法律原則構成正確理解法律的指南和法律推理的權威性出發點,從而大大降低了法律推理結果不符合法律目的的可能性。因此,法律原則指導法律解釋和法律推理,也可以說在制定法律規則時,進行司法推理或選擇法律行為時,原則都是不可缺少的。持別是在遇到新奇案件或疑難案件,因而需耍平衡互相重疊或沖突的利益,為案件尋找合法的解決辦法時,原則就是十分重要的了。德沃金先生對此提供了一個有益的啟示埃爾默案。這也是我們所熟知的一個運用法律推理的案件。案件的大體情況是:1882年,埃爾默在紐約用毒藥殺害了祖父,原因是祖父新近再婚,他擔心祖父會修改給他留下一大筆遺產的現有遺囑,使他一無所獲。案發后,埃爾默被定罪。現在的問題是,埃爾默還是否能夠根據遺囑獲得相應遺產。以格雷法官為代表的少數意見認為,法律必須根據它的字面含義加以解釋,對法官來說,就是一個確定的選擇。如果因為埃爾默是個殺人犯就喪失了繼承權,那是對埃爾默的罪行又加上了新的處罰,這是違反法治原則的。而以厄爾為代表的多數法官則認為,對遺囑法的理解必須結合立法者的意圖,法律文字上的規定與法律背后的立法意圖是一致的。厄爾法官認為,假設紐約遺囑法的制定者意圖讓殺人犯繼承遺產,這是荒唐的。德沃金先生認為,就埃爾默案而言,紐約州的立法者當時很可能根本沒有預料到殺人犯可能繼承遺產的問題,他們既不想要讓殺人犯繼承遺產,也想不到不讓殺人犯繼承遺產。厄爾法官奉行的是“中間性原則”,即在理解法律的含義時,不能依賴孤立的法律文本,而必須堅持法律的普遍原則,這個普遍原則應當是建立在立法者廣泛尊重傳統正義原則的基礎上。根據這個觀點,多數法官的意見是:在任何地方,法律都尊重下述原則,即任何人不得從自己的錯誤行為中獲得利益。所以,遺囑法應該被理解為否認以殺人來獲得遺產者的繼承權。但是我們也應當認識到雖然原則性條文對于規范性條文具有補充和矯正的作用,如法官過多地運用原則性條款進行衡平性裁判也會使法律失去安定性。因而只有在原封不動地適用規則性條文會帶來不公正的判決結論時,才能適用原則性條文。
最后,在加強司法體制上的改革的時代大背景下,為法律推理的運用提供一個更好的司法大環境,我們必須要借鑒西方研究成果,加強法律推理理論研究教育的推廣,提高法律人對法律推理的認識水平,為法律推理創造一個好的環境,使法律推理為司法公正提供更大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