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興國(湖南 郴州)

秋收起義 油畫 張完平
2011年,藝術家張完平先生以《秋收起義》為題材,參加了湖南百年歷史繪畫工程。在一年多的精心創作過程中,他以對待史實的嚴謹態度、面對歷史事件的獨特判斷,以及針對重大歷史題材的藝術創造力和表現力,贏得了各界一致的好評。同時,他用藝術特有的感染力,向世人頌揚了秋收起義在中國歷史中的特殊地位。

1927年8月7日,中共中央召開緊急會議,確立實施土地革命和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屠殺的總方針,并派毛澤東、彭公達回長沙改組湖南省委,貫徹八七會議精神,領導秋收起義。9月1日,毛澤東到安源張家灣,召開軍事會議,組織秋收暴動,組建工農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盧德銘任前敵總指揮。9月9日,湘贛邊界秋收起義爆發,受挫后會師瀏陽文家市。9月19日,毛澤東主持召開前委會議,提出改變攻打長沙的計劃,轉移到敵人統治力量薄弱的農村山區去,堅持武裝斗爭。于是,秋收起義部隊實施文家市轉兵,沿湘贛邊界山區向湘南進軍,到達井岡山后,著手創建農村革命根據地,從而開辟了一條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的正確道路。
1927年9月,中國共產黨在湖南、江西邊界領導發動的農民武裝起義。八七會議后,毛澤東受中共中央的委派,以中共中央特派員的身份前往長沙,領導湘贛邊界的秋收起義。8月18日,改組后的湖南省委在長沙市郊的沈家大屋召開會議,討論制定秋收起義的計劃。毛澤東在會上著重闡述了槍桿子出政權的思想。會議決定要與國民黨徹底劃清界限,旗幟鮮明地以中國共產黨的名義號召群眾,并確定集中力量在湘東贛西發動以長沙為中心的武裝起義。
為便于領導秋收起義,省委確定秋收起義的領導機關分為兩個,一個是由各軍事負責人組成的黨的前敵委員會,任命毛澤東為書記,作為武裝起義的軍事指揮機關。另一個是黨的行動委員會,由起義地區各地方黨委負責人組成,任命易禮容為書記,負責地方工作。9月初,湖南省委決定9月9日開始破壞粵漢和株萍鐵路,11日各縣起義,16日長沙起義。
這次秋收起義不沿用國民革命軍的番號,而將起義部隊統一編為工農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盧德銘任總指揮,余灑度任師長,下轄三個團:以原武漢國民政府警衛團為主力編為第一團,團長鐘文璋;以安源工人糾察隊、礦警隊和萍鄉等地的農民自衛軍編為第二團,團長王新亞;以原武漢國民政府警衛團一個營和瀏陽部分工農武裝編為第三團,團長蘇先駿。參加起義部隊共約5000人。此外,在起義前,還收編了當地的土匪武裝邱國軒的一個團。起義部隊以奪取長沙為目標,具體部署了各團的行動計劃。9月9日,湘贛邊界秋收起義按預定計劃爆發。參加起義的鐵路工人和農民,首先破壞了岳陽至黃沙街、長沙至株洲兩段鐵路,切斷了敵人的交通運輸。
第一團從江西修水出發,向長壽街進攻,9月10日占領了平江縣龍門廠。這時混入起義部隊的邱國軒部乘機叛變。當第一團路過金坪攻打長壽街時、邱部突然襲擊,致使該團腹背受敵,損失200多人,步槍200多支,團長鐘文璋失蹤,被迫向瀏陽轉移。第二團在安源起義后,進攻萍鄉未克,西進攻占了老關、醴陵,又北進占領瀏陽。由于部隊麻痹輕敵,9月16日陷入優勢敵人的包圍,部隊被打散,部分突圍脫險,不少人犧牲。第三團于9月11日在銅鼓起義,勝利占領了白沙鎮,9月12日又占領東門市。9月14日敵人兵分兩路包圍第三團,該團被迫向上坪撤退。
鑒于三路起義部隊均受挫,毛澤東當機立斷改變了攻打長沙的計劃,并以前委書記的名義通知起義各部隊到瀏陽縣文家市集結。9月19日,各路起義部隊到達湖南省瀏陽縣文家市。當晚前敵委員會召開了會議。根據敵強我弱的形勢,會議改變了攻打長沙的計劃,決定保存實力,向敵人統治力量薄弱的農村中去堅持武裝斗爭,發展革命力量。9月20日上午,起義部隊1500余人離開文家市向南進發。9月23日,起義部隊在蘆溪鎮遭反動軍隊伏擊,損失數百人,總指揮盧德銘犧牲。9月25日,起義部隊冒雨攻克蓮花縣城。9月29日,起義部隊到達永新縣三灣村時已不足千人,而且官多兵少,部隊思想混亂,組織紀律性差。當天晚上,毛澤東召開了前敵委員會,決定對部隊進行整編,這就是著名的“三灣改編”。10月3日,起義部隊離開三灣村,開始向井岡山進軍。10月27日,起義部隊到達羅霄山脈中段井岡山的茨坪,開創了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第一個農村革命根據地。
眾所周知,藝術要表現其內在的“真、善、美”,這也分別對應著藝術的三大社會功能,即審美認知功能、審美教育功能和審美娛樂功能。作為藝術表現形式之一的歷史繪畫,自然也不例外。但我們也要知道,歷史繪畫所體現出的“真、善、美”還應具備更高層次的意義。首先,歷史繪畫的“真”并非和史實的“真”完全相一致。歷史繪畫不是具體史實的圖解和參考資料,它一定要通過藝術家特定的思維將史實轉化成一幀最具感染力的藝術圖像。并且圖像中的具體內容一定是經過藝術家的篩選整合、去粗取精后的典型代表,它們都應該具備一定的暗示性和隱喻性,去配合畫面主旨的弘揚。其次,畫面不論描繪什么內容,皆應具備審美的規律,給人以愉悅的享受。那些所謂“審丑的”“另類的”“無邊界的”藝術表現方式不應成為歷史畫創作的審美取向。再次,歷史繪畫往往尺幅巨大,人物眾多,畫面的組織與形象的塑造成為了一大難題。藝術家在運用高超的技術手段使畫面達到主次分明、節奏明快、塑造充分等效果之外,還要考慮到歷史畫創作特有的厚重感和滄桑感。歷史繪畫不是一幅任情而為的小品,而是建立在歷史事件重大意義背后的道德宣揚和情感震動,它不單單是技術層面上的賞心悅目,更是道義層面上的無限共鳴!
《秋收起義》這個題材,很多藝術家都進行過精彩的表達,這些作品大都以“紅光亮”“高大全”的表現手法去突出秋收起義勝利的喜悅和偉人的光輝形象。雖然有著一定的藝術感染力,也使人們對秋收起義的圖像認知留下了典型的印象,但這些作品的情感帶入不夠豐富,歷史環境的暗示也不夠真實。如何與以往的作品產生距離和突破呢?藝術家張完平先生著實下了一番功夫。他沒有在故紙堆中進行間接的搜索,而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后,踏上了實地采風的艱辛旅程。在秋收起義發生的湘贛邊界,留下了藝術家體驗生活的足跡和對歷史事件的深刻體會。巍峨的群山讓他豁然開朗,讓他確定了創作的整體立意。瑞士大藝術家克利曾說:“繪畫不是再現眼睛所看到的事物,而是讓事物能夠被眼睛看見。”確乎如此,主題性歷史繪畫創作的形象納入絕非是單一的再現而已。每個形象的背后都要具備和主題相關的深意,這樣它才能被受眾所深見,才能發揮相應的作用。張完平先生深刻的理解到,秋收起義雖然在中國近現代的革命史中有著不可代替的意義,比如:創建了我黨領導的第一支中國工農革命軍,設計制作了中國共產黨的第一面旗幟。標志著我黨獨立領導武裝斗爭的開始。找到了中國革命的正確道路。但在當時的社會環境和敵我力量的對比下,秋收起義的力量還顯得弱小,中國的革命仍然在艱險的山路中探索。因此,他選擇了峰巒起伏的群山作為畫面和事件的大背景,以烘托中國革命道路的艱辛曲折。試想,當時中國革命的境遇不正是在攀登高峰的兇險道路上行進嗎?
秋收起義雖然是一次軍事行動,但藝術家并未表達具體的戰爭場面,而是將參與起義的“人”作為了畫面的主體。畫面中的人物眾多,以領導起義的將領為核心,以軍人、農民和各界群眾為主力。用“拱形”的組織結構向作品的兩邊逐漸展開,形成了主次分明的階梯狀趨勢。毛澤東居于階梯上中心偏右的位置,在他的身后,分別是一匹白色的戰馬和盧德銘、羅榮桓、譚政、何長工、譚震林、宋任窮等等十幾位將領,這些將領大多數在起義之后成為了中國革命的中堅力量。因此,藝術家在他們的背后放置了一面飄揚的黨旗,以表明他們的領袖地位。不過,在當時的革命境遇中,人們的心情是復雜的,并不是每個人對于前途的認定都是光明的。基于這種歷史背景,藝術家將不同人物的表情進行了凸顯,他們或喜悅,或凝重,或期待,或迷茫,就連畫面中的毛澤東也一面擁有著偉岸挺拔的身姿,一面也流露出憂慮的神情,藝術家精確地運用了現實主義的表達語言。起義將領們皆以站立的方式進行展現,而其他群眾則神態各異,包羅萬象,表明了中國革命要發動起社會各階層的力量,以達到全體人民翻身做主的最終目的。人群的背后還隱約可見歡呼的士兵和休憩的馬隊,他們將畫面逐漸地延伸到了大山的遠方。
張完平先生的中國畫技法嫻熟,并且非常善于把控大場景的畫面節奏。在具體的視角運用上,他采取了近似中國山水畫“三遠法”的視覺效果。他以“平遠”的方式將畫面橫向拉開,有如可以緩緩推移的鏡頭,聚集著畫面各個部分的焦點,使觀者能夠逐步玩味不同人群的神色形貌。又以“高遠”方法表現起義將領的偉岸身姿,使觀者形成了“高山仰止,景行行之”的心理暗示。另用“深遠”的技巧在畫面中穿插灰白色的漸變和朦朧的物象,推移了畫面的層次,引領出觀者悠長的思緒。同時,藝術家沒有糾結于局部細節的刻畫,而是用中國畫特有的方式,將物象在略帶逆光的勾染效果下擠壓出來。一明一暗的相互交替間物象形成了近似浮雕般的美感。再加上東方水墨干濕濃淡、滲透交融的筆痕墨韻,讓作品自然地籠罩上了歷史的混茫感和滄然感。畫面看似亂頭粗服、實則井井有條的藝術魅力,也全然取決于藝術家在黑白灰處理上的整體掌控。色彩應用方面,藝術家僅以少量的暖色表現人物的膚色以及代表工農革命軍的臂章和領巾,給畫面在深沉的整體氛圍中增添了一抹光明的希冀,可以這樣說,秋收起義的創作,達到了歷史繪畫高標準的“真、善、美”,也達到了革命現實主義和革命浪漫主義的深刻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