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垣諭
如果不是2017年9月,蜻蜓FM那筆近10億元的業內最高融資,很多人或許還以為,移動音頻市場格局既定,再難見到往日的刀光劍影。
遙看3年前那場慘烈的版權大戰:巨頭瘋狂燒錢等明天,多少小玩家因供血不足,望斷天涯路。
最終,版權源頭基本被各大平臺瓜分殆盡:喜馬拉雅FM與閱文、中信結盟,承包了市面上近7成的有聲書版權;蜻蜓FM幾乎攬下了國內所有的廣播電臺版權;荔枝做回治愈系人生導師;考拉FM和車載市場結束戀愛,早早閃婚。
然而互聯網行業的競爭向來充滿變數,玩家們總是一邊修建護城河,一邊打破邊界。這是因為內容價值本身就具有不確定性,再加上新技術會衍生出新的商業模式,戰爭永遠處在一觸即發的邊緣。
正如現在,濃濃烽火高聳沖天。從IP打造、知識付費,到語音直播、新應用場景,血腥味從四面八方撲鼻而來。
2018年 1月11日,中國移動音頻行業迎來了首個IP盛典——“喜馬拉雅春聲音頻IP發布會”在京舉行,向來高舉高打的喜馬拉雅FM一次性釋放了近20個超級IP,包括郭德綱、王耀慶、楊瀾、姚明、郝景芳、梁冬、蒙曼等眾多大咖。
這是一個堅決的信號:喜馬拉雅FM已經在“聲音內容+IP”的路上,邁開大步,甩開對手。

早在移動音頻版權大戰結束時,喜馬拉雅FM創始人余建軍就發現,羅振宇、吳曉波和高曉松都已成長為自媒體的頭部IP,為平臺貢獻了巨大流量。并且與他們在視頻網站的節目相比,音頻的播放量更高,幾乎是前者的2倍。于是他判斷,移動音頻要比視頻更加依賴頭部IP。

而自媒體頭部IP與主打PUGC策略的喜馬拉雅FM“八字相合”,喜馬拉雅FM也可借機打破移動音頻正版時代同質化競爭的困境。于是,余建軍又馬不停蹄地陸續將馮侖、秦朔、陳文茜等泛財經細分領域的頭部IP邀請入駐,并且簽的都是獨家。
喜馬拉雅FM持續發狠的種種舉措,像極了當年的版權收割之役。這驚動了移動音頻行業的所有玩家,特別是一直與喜馬拉雅FM針鋒相對的蜻蜓FM。
蜻蜓FM的CEO張強邀請到曾經為平臺投資的老熟人李開復入駐,在他的帶動下,來自人文、歷史、軍事、財經等諸多領域的KOL,如張大春、許知遠、馬紅漫、艾力、張召忠等也陸續牽手蜻蜓FM。
喜馬拉雅FM和蜻蜓FM就像在同樣一片麥田里收割糧食,隨著頭部IP資源走向枯竭,雙方的鐮刀終于在高曉松這株麥子旁,碰撞在了一起。
雙方不斷給高曉松提高價碼,《曉說》也不斷切換平臺。也許是不愿看到兩敗俱傷的局面,在商議了“停戰協定”后,2017年4月起,新一季《曉說》選擇在兩家同步直播。
然而,和平只是暫時的。喜馬拉雅FM很快發現,2個月后蜻蜓FM就悄然上線了高曉松的節目《矮大緊指北》;并且隨著《曉松說》版權到期,蜻蜓FM成為這檔節目的獨家播出平臺……
圍繞著頭部IP,喜馬拉雅FM和蜻蜓FM這邊激戰正酣,然而荔枝FM、考拉FM卻在隔岸觀火。荔枝FM創始人賴奕龍解釋,這是因為頭部IP價格戰越來越離譜,資金壓力讓很多平臺望而卻步。“有些IP一開始談就是100萬元,后來漲到800萬元,現在1 000萬元也有人搶。”
其實,喜馬拉雅FM和蜻蜓FM看到了爭奪頭部IP的負面性。特別是對持續發力,早早搶跑的喜馬拉雅FM來說,為頭部IP燒錢并非長久之計。與此同時,余建軍還注意到,一些音頻節目的名氣相對較小,但因在細分領域擁有極強專業性,同樣能創造可觀的收聽量,這類節目被稱為“腰部IP”。
事實上,就在2018年 1月11日那場推出了20個超級IP的盛典上,喜馬拉雅FM還發布了一個“萬人十億新聲計劃”。
這是一個面向內容生產者的孵化方案,目的就在于讓喜馬拉雅FM的腰部IP“肥”起來。其完整的打造流程包括上游的內容生產到下游的渠道分發。特別是在內容生產階段,“喜馬拉雅主播大學”會幫助主播打磨內容,具體到節目時長、更新頻率、片頭形式。
爭奪IP的戰火,正在從頭部燒到腰部。不過,這一次蜻蜓FM表現極為謹慎。因為張強還在籌劃,“平臺需要對細分品類有充分的分析。用戶的痛點在哪里?你用什么點去打動他?對于這些,要有非常清晰地了解、設計,在打造內容時也要去匹配。”
這一仗必須要打,但是怎么打,在張強腦海中還是一個問號。
2015年那場慘烈的版權之爭過后,所有的移動音頻玩家都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如何為自己修建商業模式上的護城河。
廣告毫無疑問是媒體最傳統的收入來源,但媒介平臺泛濫,盈利瓶頸近在眼前。好在2015年之后,互聯網先后形成了兩大風口:知識付費和直播。
對于擁有大量頭部IP的喜馬拉雅FM和蜻蜓FM而言,知識付費無疑是最順其自然的選擇。
2017年,喜馬拉雅FM有了近10億元的收入,知識付費貢獻了近一半。
而蜻蜓FM這邊,2017年,《矮大緊指北》在蜻蜓FM上線后1個月,訂閱用戶就已經突破了10萬人,總收入突破2 000萬元。張強曾公開過蜻蜓的營收狀況,“廣告每年差不多是100%以上的增長,但是付費起得更快。在2017年收入比例上,蜻蜓FM廣告端與內容付費的收入比例已接近1:1。”
壓力全到了行業“老三”荔枝的身上。
2016年,被融資和商業模式雙雙困住的荔枝CEO賴奕龍,曾找到經緯創投的張穎想“跟他要錢”,但張穎只在他耳旁說了五個字,“自強則萬強”。
隨后,賴奕龍一心尋找“自強”的方法。猶豫不決之際,他把決定權交給了平臺上的主播們。經過調查,總計有約30萬名主播表達了都有做直播的意愿。在業內眾多創始人當中,賴奕龍是唯一一位親自做過電臺音樂節目的。或許是受到了這段從業生涯的影響,他格外看重主播的價值。最終,他決定站在主播一邊——All in直播。
當時沒有人愿意投資給荔枝。賴奕龍非常清楚,孤立無援的情況下,語音直播若無法成功變現,就會讓平臺徹底走入絕境。
為了讓用戶愿意為主播掏錢,賴奕龍仔細研究了用戶的特點。他發現這一服務的核心用戶群體是對聽覺更為敏感的女性,她們通常在睡前使用這一功能。出于對她們的“情感”把握,荔枝FM的直播板塊分為音樂、情感、交友等門類,后來還上線了類似于非誠勿擾的相親游戲。
而語音直播的打賞價值實際上在于主播和粉絲之間的感情維系。為了讓主播們能夠賺錢,荔枝還面向主播成立了播客學院,授課內容包括直播間的使用、基礎的播音技巧、氣氛的調度以及內容的組織。
語音直播功能推出3個月內,荔枝增加了1 000萬元的收入,半年后達到每月3 000萬元,從2017年秋冬開始,這個數字變成1億。相較于荔枝千萬元級的廣告收入,直播營收的占比已經接近90%。

至此,荔枝終于走出了喜馬拉雅FM和蜻蜓FM的陰影。今年1月12日,荔枝還在北京舉辦了一場品牌升級發布會,宣布獲得5 000萬美元D輪融資并已實現規模性盈利,同時去掉了此前名稱中的“FM”,僅保留“荔枝”二字。
此舉表面上將荔枝和其他競爭對手分得更清楚了,但事實不一定如此。
早在2016年年底,喜馬拉雅FM和蜻蜓FM就上線了語音直播功能。盡管在當時并未受到各自團隊的重視,但荔枝的嘗試取得初步成效后,兩者也立馬動了心。
幾個月以來,喜馬拉雅FM在沒有投入主要精力的情況下,在直播業務上已經有了小幾千萬元的收入。而蜻蜓FM更將該業務上升了戰略層面。
張強此次出手毫不客氣,直接啟用頭部IP高曉松,借語音直播試水社群運營。與荔枝顯著不同的是,語音直播需要付費參與,讓人懷疑蜻蜓FM被知乎Live附了身。
2018年2月23日,高曉松語音直播首秀當天,在線用戶數量輕易地突破了10萬人大關。
在此之前,賴奕龍認為,語音直播賴以生存的基礎,是能為用戶帶來“陪伴式”體驗的優質主播,明星、大V距離常人太遠,無法形成長久的黏性。而這也正是荔枝為語音直播構建的商業模式壁壘。但是現在看來,頭部IP的創收能力在語音直播領域依然奏效。
既然你要踏入我的一畝三分地,我當然不能不做回應,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最新的消息是,荔枝已經選取了幾十位主播進行非公開測試付費內容,價格都在10元以內,現在這些主播的月收入做到幾千元。賴奕龍表示這已經超過預期了,等到他摸清付費內容的價值邏輯后,就會公開上線。


至此,在商業模式上各家的選擇已然清晰,蜻蜓FM和喜馬拉雅FM用主力緊緊咬住內容付費的大風口,廣告和直播則成為輔助營收的兩翼,反觀荔枝則選擇了All in直播,同時也不放棄內容付費的可能性。
說到底,不論是知識付費,還是語音直播,都是移動音頻的一個業務分支,它們作為商業模式的可行性已被證明。那么,接下來各家最大的挑戰便是,如何爭奪更多的用戶,攫取更大的市場份額。
喜馬拉雅FM和蜻蜓FM在知識付費賽場的爭奪,實際上是從存量用戶中轉化更多付費人群,對用戶總體規模影響不大。而要做足增量,還是得靠黃金兩板斧:跨界營銷和拓展入口。
盡管已積累了4.6億人次的下載量,喜馬拉雅FM在營銷方面依然激進。
在2016年打造了國內首個內容消費節“123知識狂歡節”之后,該活動已經成為喜馬拉雅FM營銷上的拳頭產品。伴隨著“雙11剁手,123補腦”洗腦廣告在微博、門戶網站上刷屏,僅2017年雙11期間,用戶們就為喜馬拉雅FM創造了近2億元的消費總額。
不僅如此,喜馬拉雅FM還聯合浙江衛視舉辦了“2018思想跨年”盛典,意欲將影響力拓展至傳統電視用戶群。
蜻蜓FM也當仁不讓。在獲得百度投資后,其借助百度旗下的“全民VIP狂歡節”,推出了春節全免費活動,將平臺上1萬多個爆款內容放進活動中,通過百度這一端口呈現在全網用戶面前。
營銷之外,更能指向未來的戰場在“入口”。其中最大的兩個入口藏在車載端和家居場景。
面對風頭正勁的昔日敵手——喜馬拉雅FM、蜻蜓FM和荔枝,考拉FM創始人俞清木并沒有為自己當初放棄手機端的斷腕之舉而感到遺憾。雖然現在考拉FM已經被遠遠地甩在身后。
好在,2017年9月,易車網、蔚來汽車創始人李斌個人向考拉FM投資了約2億元。
他預測,車聯網將在未來兩年的中國全面爆發,而音頻是車內場景最佳的娛樂媒體。目前考拉FM已經跟超過40家汽車企業達成長期渠道合作關系,在后裝市場上,已經覆蓋500多萬輛汽車,車載渠道壟斷優勢已經初步形成。
同行業的選手也不忘在這條渠道上發力。在前裝市場,蜻蜓FM已與超過50家整車廠和TSP(汽車遠程服務提供商)廠家開始合作,覆蓋超過200萬車輛,并通過后視鏡等智能硬件終端在后裝市場覆蓋了400萬車輛。喜馬拉雅FM也從預裝軟件切入車載市場,與福特、寶馬、MINICOOPER等車商達成了合作。
相比爭奪車載場景,在布局智能家居方面,各家平臺的競爭則出現了錯位。
蜻蜓FM以內容提供商的身份與海爾、飛利浦、SONOS等品牌達成了合作,張強認為這已經達成了平臺觸達用戶的目的。喜馬拉雅FM的選擇有所不同,除了向小米、華為、亞馬遜等品牌開放內容外,還自主生產3D降噪耳機等硬件,最著名的就是2017年6月發布的“小雅AI音箱”。
語音交互是未來不可逆轉的大趨勢,從這個角度理解,移動音頻平臺們走在大多數互聯網企業的前面。
或者說,具備優良基因的移動音頻行業,歷經迷惘和探索,終于擺脫了版權的束縛,等來了屬于自己的風口。不過與此同時,風口也早早地吹來了下一場戰爭的硝煙。
移動音頻的戰爭仍未落幕。王者晉級之路,還很漫長。